60、考拉和桉树（2） 夜幕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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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东京，丸之内的楼宇次第亮起方格灯火。
作为东京金融的心脏，丸之内夹在皇居与东京站之间，一侧是沉静沉郁的绿意；另一侧是红砖穹顶，新旧时代在此挤压碰撞。
多少人挤破头脑都想要坐上的办公室亮着冷白的光。隔板将桌子切成方方正正的格子，桌上的证券报告层层堆叠，大大小小的黑色长尾夹将资料分开，于是人化约为了数字。
围绕着这些报表的是接连不断的客户电话、枯燥累赘的部门会议、还有需要反复核对的台账，杯子里剩着的散尽温度的苦咖啡。
七海健人伸手松了松领带，把眼镜摘下来，食指和拇指捏住鼻梁慢慢给压力，企图将后脑的痛感转移掉。
从这栋楼出去，往西跨过皇居的大片庭园，再步行距离大约15分钟，就可以抵达皇居西北的千鸟渊护城河。
此时，护岸的两侧应该樱花如云，夜间甚至会点亮夜樱灯光。游人租小船在河面泛舟，路边摆着小吃摊位，灯火衬着垂落的樱瓣在水面上打旋。
所谓“落花流水”，千代田的樱花把日本最绚烂最物哀的美丽呈现给行人。但七海健人却只能苟着麻木的身子，酸胀着眼睛去盯电脑里毫无意义的数字。
“劳动就是狗屎。”
“说的好！”
七海健人抬起头，桌对面的是新入社员宮武熊大，年轻人一身崭新的深蓝西装，版型微微偏大，袖口卷了浅浅一层。
他惊讶自己的心里话被不自觉说出口，也惊讶于宮武熊大的搭话。
“对……对不起，前辈。”他猛地抿住嘴，肩膀绷紧。
“没关系，现下办公室就我们两个在加班，不用这么拘谨。”七海健人站起身走进茶水间，又回到桌边，递给他一条拧得半干的热毛巾。
宮武熊大腼腆地干笑两声，好奇地看着七海前辈，又模仿他的动作，整个人仰躺在办公椅上，再将毛巾敷到眼睛上面。
“好舒服啊……”宮武熊大感慨道，“谢谢前辈。”
“嗯，这样对眼睛会好一点。”七海健人说，“刚刚不小心把你吓到了吗？”
“没有，怎么可能呢？”宮武熊大下意识反驳，“呃……有那么一点点吧。”
“你倒是怪坦率的嘛。”
他答得敞亮又诚恳：“毕竟前辈看起来工作很努力，而且非常认真负责！突然像我们大家一样吐槽抱怨，给我一种反差感呢。”
七海健人突然说：“你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哈哈哈哈，是嘛？哪一方面？”宮武熊大爽朗地大笑。
“或许是性格？或许是别的。”
七海健人也不太能准确地说出到底哪里像，只是恍惚间，好似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可是我家里人说，我这人就是比较大咧，还不太会读空气。”
“不，其实这样的性格挺好的……”七海健人沉默了一会，又开口，“那个人叫灰原雄，是我高中时期的好朋友。”
宮武熊大不知道应不应该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对七海前辈的第一印象是那种一丝不苟的机器人，领带系得标准端正，说话用词严谨，脸上总不见多余的情绪。
但谈到那个朋友的时候七海健人坚硬的外壳出现了一丝裂缝，宮武熊大想借这个机会多了解这位号称本部金牌的前辈。
可是再读不懂空气的家伙，都能感受到那从裂缝中漫出来的悲伤，沉得像水一样静静地流淌。
所以，宮武熊大选择闭上嘴巴，歪着脑袋，假装睡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七海健人摘掉脸上的毛巾，看向宮武熊大，不禁哑然失笑。
他家里人说得不错，宮武熊大的性格确实是大咧型的。
哪有人话说着说着就睡死过去了？
他给宮武熊大盖上了办公室的毯子，轻手轻脚地打开门离开。
夜风扑面而来，它穿过路边的枝桠，掠过河面，携着淡淡湿润的水汽，撞在水野葵的脸上，掀动她额前的碎发。
“你头发乱了。”禅院直哉提醒她，声音非常低微。
彼时，水野葵正往包里摸什么东西，压根没听见他说的话。抬起头时，用发卡一丝不乱地拢到一侧，露出光洁的额头。
这新造型很适合水野葵，看上去如中世纪木版画中经常出现的少女，线条简洁素净，在黑白刻线里带着一种的古典感。
“怎么了？你接着说，【驱俱留】发现了夏油残派的痕迹？”水野葵问。
“是的，查到了当初百鬼夜行的那对双胞胎的踪迹，在京都的一家疗养院。”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你们禅院家的情报居然就这样随便给出去了呢？”她微微笑着问，句尾用着悟君惯用的口癖。
禅院直哉停住脚步，落后水野葵几步，风穿过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同时带来他的诘问。
“你……全然不知吗？”
水野葵回过身来，直直地看向他。
天地寂寞静。
这无声的对视里，禅院直哉端详着水野葵。
她显得比以前健康，由于锻炼和外出任务，体型紧绷绷的。明明那对眸子和嘴唇都与过去别无二致，但她已开始带有成熟女性的风韵。
曾经她那使人为之颤栗的刀刃般的锐气已经远远遁去，转而荡漾着一种独特的娴静。
他一时心头震动，又难免惊愕：一个女人竟会有如此巨大且明显的变化。
“我……”
“Hey DJ，カマせ，yeah yeah yeah，気分上々↑↑の……”
突如其来的铃声打断了禅院直哉将要说出口的话。
“不好意思呀，我接个电话。”水野葵朝他比了个手势，握拳伸出小指，眉眼弯弯，那股少女时期特有的可爱劲又回来了。
说罢，她背对禅院直哉，小跑到墙角蹲下，笑意盈盈：“摩西摩西？”
“出轨是不可以的哦。”
“什么？不是出轨啦，我还在外出任务呀。”
五条悟不接话，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呜呀呀呀的假哭。
他肯定道：“你出轨了，为什么任务完成了不回家，还跑去京都。”
“我不会出轨的。”
“嗯，我不相信。”
“不相信？”水野葵无奈地抚上自己的额头，“只是禅院有一些情报要告诉我。”
“果然是只偷腥猫！”
“怎么可能呢？”水野葵回过神来，反问他，“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京都的？”
“嗯？难道葵要怀疑我是那种会往外遇妻子手机里面装GPS的家庭主夫吗？要怪就怪高桥吧，他可是我的完美证人！”五条悟直接就把水野葵的辅助监督给卖出去了。
“诶诶诶？怎么能怪我呢？”高桥博赶紧在电话那头找补，“小水野呀，我不过是正常汇报了时间、地点，还有可能会发生的事而已。”
他们两个好一番推诿扯皮，最终还是五条悟的胡搅蛮缠胜利了。
“锵～那就在那个禅院面前对我说喜欢。”
“诶？”
“在他面前说喜欢我，快点嘛，快点嘛。”五条悟催促道。
水野葵不太好意思地说：“有点突然，这样说出来有点奇怪啊。”
“你就是出轨了！呜呜呜。”五条悟重新假哭，“在我不在的地方亲热……”
“没有的事！”水野葵骂道，“你这个笨蛋。”
五条悟一直撒娇且发出奇怪的声音：“不要嘛，不要，不要这样嘛。”
“撒娇怪。”
“喜欢我吗？”
“喜欢。”水野葵只能哄着他。
“真的？最喜欢？”五条悟连番追问。
真是的，搞得人心乱乱的。
水野葵浅浅笑了一声，低低地说：“嗯，最喜欢你了，非常喜欢。”
他也回了一个，“喜欢。”
“好的。”
五条悟开始说教：“如果说了喜欢的话，也要回复对方喜欢，给其他人说‘喜欢你’是不行的哦！”
“好的。”
“只可以对我这么说呦，你得说我有丈夫了，哼哼。”
挂完电话，水野葵起身便看到禅院直哉一脸复杂地站在她身后，也不知盯了多久。
“你都听到了？嗯……悟比较粘人。”水野葵破罐子破摔，不打算维护五条悟在咒术界早就岌岌可危的名声，“你刚刚是要说什么来着？”
禅院直哉黑着脸，咬紧后槽牙，半晌才挤出干涩的几个音节：“关于你的资料。”
丢给她一个文件袋后，他便不愿再多说半个字。脊背绷得笔直，猛地旋过身，宽大的和服袖子狠狠向后一甩，布料破空带出轻响，大步离开了。
水野葵抱着怀里的文件袋，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莫名生出几分熟悉的怀念感。
又生气了啊。
禅院直哉这人，几年过去了，依旧还是脾气坏坏的。
水野葵一边慢慢踱步，一边拆开文件袋。
从1990年到2006年的资料都很齐全，涵盖了她的出生到入学高专，甚至连她初中每天干了什么都写进去了。
1995年，【水野葵】因精神类疾病入住疗养院治疗，病院的名字就挂在京都的某家已经倒闭的疗养院。
2000年，【水野葵】居家治疗。
2001年9月11日，父亲飞机事故。
同年年终，寄宿叔叔家，转学于奈良。
……
袋子里还附有几张小女孩穿着白色棉布裙，乖巧地抱着兔子娃娃，坐在轮椅上看风景的照片。
也真是难为禅院家查这得这么细致了，只可惜森川病院不在京都。
吉村修司做事还真是严谨呀。
“璃子。”
地面上无端出现一池的黑色水湖，身着女仆裙的小女孩自其中缓缓浮出，她轻轻捻起裙摆屈膝行礼。
“在～姐姐大人有何吩咐呢？”
“你又跟着哪部电视剧学坏了？”水野葵把文件团成筒状，狠狠敲了一下璃子的头。
“奥！姐姐怎么能打璃子呢？”她很不服气地捂住脑袋。
“给。”
“这是什么？”璃子把资料倒过来又倒过去。
“都说了叫你跟着惠他们一起好好学国语。”
“都怪这上面汉字太多了啦，再说了，我是咒灵，学这个有什么用？反正有姐姐在。”
“哎。”水野葵走到五条大宅的门口，“你就一点儿不在意被悟说成文盲吗？”
“随他吧，随他吧，反正璃子只要会读就好了。”
“行行行。”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考拉和桉树（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