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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离家出走(3) 电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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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开始之后,整个影厅暗下来。先是一阵清脆的钢琴声,然后画面缓缓展开。
田野、汽车、隧道的入口。主角坐在后座,撅着嘴,手里捧着一束蔫掉的花。
水野葵靠在椅背上,把爆米花桶抱在怀里,从里面掏了一颗,热乎乎的,焦糖的甜味在嘴里慢慢散开。
她以前在电视上看到过片段,食堂里的大屏幕放过的,商场橱窗里的电视放过的,但从来没有从头到尾完整地看过。
旁边的五条悟安静了很长时间。她以为他睡着了,悄悄偏头看了一眼。
结果他没有。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银幕,睫毛被放映机的光映出淡淡的影子,表情很放松。
“好看吗?”她小声问。
“好看的呢。”他说,声音也很小,“刚开始呢,你专心看。”
五条悟没有转过头来,但手伸过来,从她怀里的爆米花桶里摸走了一颗。
她“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无脸男出现的时候,五条悟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这人长得像我一个亲戚。”
水野葵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抿住嘴。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翘起来,像是做成了什么大事一样飘飘然。
发觉水野葵将要看过来时,他又飞快地转回去继续看电影。
千寻在澡堂里忙碌,被汤婆婆夺走名字,变成了“千”。水野葵抱在怀里的爆米花桶微微倾斜了一点,她没有注意到。
镜头里,锅炉爷爷对千寻说:“名字一旦被夺走,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她的手指在爆米花桶边缘顿了一下。
五条悟的头摆得直直正正的,目不斜视地专注电影,他的手臂从扶手上移开,垂了下来,手背轻轻碰到了她的手腕。
只是碰了一下,像不小心挨到的。
她没有躲开。
银幕上的列车在水面上行驶。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流动,晚霞把海面染成暖橘色。千寻和无脸男坐在车厢里,安静地坐着,没有说话。整个影厅只剩下列车的声音和久石让的钢琴曲,温柔地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水野葵被爆米花的焦糖味熏得眨眼睛。
列车继续向前开。
放在扶手上的手慢慢翻了个面,手心向上,贴在他手背的旁边。
她没有握上去。只是挨着,像车厢里两个并肩坐着的乘客,看着同一片窗外的晚霞。
片尾曲响起来的时候,影厅的灯缓缓亮起。水野葵飞快地抬起手,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
五条悟坐在旁边,伸了个懒腰,连着打了几个哈欠。
“好看吗?”他问。
她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从她怀里把空掉的爆米花桶拿过去,随手扔进门口的垃圾桶。
“走啦,”他说,“再不走外面又要下雨了。”
她回头看着墙上贴着的《千与千寻》的海报,忽然说了一句很轻的话:“我没有被夺走名字。”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五条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画面上的千寻站在那片草坡上,身后是通往异世界的隧道口,远处的天空是大片大片温柔的蓝和橘色,油屋的灯火在画面一角亮着暖黄的光。
“嗯,”他说,“我知道的。”
路过售票处时,五条悟让她站原地等一下。自己跑过去弯着腰对吧台后面的老奶奶说了几句话,还指了指墙壁的方向。
老奶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着点了点头,低头在抽屉里翻了一会儿,找出一张卷好的海报递过来。
五条悟走过来,把那卷海报递给她。
“她说可以送给我们。反正下一版就要换了。”
水野葵接过来,海报卷得紧紧的,用一根红绳系着。她握着那卷纸,有一会儿没说话。雨后的风从巷口吹进来,混着关东煮店里飘出来的热气。
“……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他说。
然后他转了个身,朝巷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路灯刚刚亮起来,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勾勒出一道暖橘色的边。
水野葵握着那卷彩印的海报,跟在后面走了两步,然后小跑着追上去。
“回去找个框裱起来吧,就挂你房间墙上。”他有意打趣。
“好啊。”
她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
五条悟反而怔了一下,偏过头来看她。她的表情很认真,像在真心实意地计划一件重要的事情。
“……你还真打算裱起来啊?”
“嗯。找个木框,浅色的。挂在书桌旁边。”
她说着说着声音轻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想象那个画面了。
五条悟走在旁边,安静地看了她几秒钟,然后移开视线,看向前方的路。
他说:“你怎么给张海报就能高兴成这样?”
她没有否认,反而点了点头,“大概是因为它挂在那里,每天看到都会想起今天,会开心。”
五条悟没有再说话,他走路的步子放慢了一些,配合着她。两个人并排走在回五条家的路上。
雨后的街道湿润而安静,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交错着,分不开。
老宅沉静地坐落在夜色中,黑瓦白墙,檐角挂着未干的雨水,玄关很暗。只有廊下尽头一盏纸灯还亮着,光线像被稀释过的蜜,温温吞吞地淌在木板地面上。
水野葵先进廊道,五条悟落在后面,她回头看,他正弯腰把手里的两把和伞插进伞桶。
黑伞落进桶里,挨着她的红伞。两把伞柄靠在一起,像两根彼此熟悉的树枝,在安静的角落里轻轻碰在一起。
“不能这样放。”水野葵出声提醒。
五条悟问:“为什么呢?”
“因为湿的伞放进去的时候,伞骨是收拢的。干透之后,布料会稍微缩一点,伞骨之间的空隙会变紧。如果两把伞放得太近,收着的时候又叠在一起,干了之后就会卡住。”
水野葵想到了自己不小心弄坏的伞,那把和伞是婶婶给她买的,很漂亮的橘色,她几乎是爱不释手。
把伞撕烂后,她不敢告诉婶婶,下雨天上学抱着这把小橘伞,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后面破洞越来越大,淋了几次雨便瞒不住了。
“我知道啊,到时候要分开的话,得轻轻拽。"他走过她身边的时候,顺着她的话说,“硬扯的话,伞骨会断。”
“那明天早上,我去分开它们。”水野葵见五条悟不打算重新回去拿出伞,
她想应下这活,这次她已经有经验了。
五条悟看了她一眼,无所谓地说:“没事,就算让它们一直靠一起也没关系。”
意思是五条家的伞当做一次性用品也没关系吗?
大少爷果然财大气粗,水野葵心下佩服,“好的,少爷!”
庭院里,和水野葵告别后,五条悟转身往自己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
他的背影被灯笼的光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经过廊下那棵樱树时,他伸手拨了一下低垂的枝条,花瓣扑簌簌地落下来,沾在他肩上。
第二天早上,五条悟是被阳光晒醒的。
纸窗漏进来的光太亮了,白花花地铺在榻榻米上,像一层薄薄的水。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闷了三秒钟,然后认命地坐起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他抬手胡乱按了两下,没用,干脆放弃了。
正好天气不错,不知道水野葵醒了没。
这么一想,五条悟便爬起来开始换衣服。经过廊道拐角的时候,余光扫到玄关那边有人影。
本来也没太过在意,五条家仆役众多,每日这个时辰早就开始忙活了。
只不过他心里想着那两把伞,往玄关那边又看了一眼,然后停住了。
一个侍女跪坐在伞桶旁,低着头,双手捧着一把伞搭在膝上擦拭,姿态端正得像一幅画。
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穿深蓝色和服,系着白色腰带,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松松的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五条悟的眼睛眯起来,他的黑伞和她的红伞,已经被分别取了出来,整整齐齐地靠放在伞桶两侧的墙边。
红色伞靠在左侧,黑色伞在右侧,间隔大约一臂的距离,像两个各自坐好的小学生。
“还是缠着一起好看点。”
秀子起身放伞的时候,忽然看到五条悟站在廊道那头,外套松松垮垮地披着,端着茶杯,神情在晨光的阴影里看不太清楚。
她吓得一愣,然后迅速低下头,朝他行礼:“大人早安。”
五条悟“嗯”了一声,先走到她旁边,把手里茶杯放在她的托盘上,又弯腰拿起那两把伞,抱在怀里离开。
晨光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背影在半开的纸门间一晃就消失了。
秀子站在玄关,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她有些茫然不解,大人为什么要把晒得好好的伞拿走?明明还没晾够呢。虽然是干透了,但最好还是多晒一会儿。
这是从管事侍女那里学来的,木伞骨在潮湿的天气里很容易发霉。尤其是这种绢面的和伞,透气不好,一旦有潮气闷在里面,用不了多久就会生出一层灰绿色的霉点。
她刚才仔细摸过了,那把两把被她分开的伞已经很干了。但她打算再等半个时辰,等日头再升高一些,翻个面再晒一晒,才收进伞桶里去。
那些伞大部分都不是私人的,是五条家备着给人随时取用的。黑色的、茶色的、藏青色的、还有几把颜色鲜亮些的。
晴天的时候它们安安静静靠在桶底,下雨天的早晨就会被抽走几把,傍晚又湿漉漉地插回来。
这种伞在五条家很多,旧了、坏了,就会被换掉,换成新的一批。
她实在想不通大人拿走是要做什么。
不过也没有太多时间让她站在原地想。
秀子深吸一口气,重新跪坐端正,把白布在膝前展平,然后探身从伞桶里抽出下一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