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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回-未竟
季家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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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家庄之事既了,两天后,周克俭带着周茜、秦天锡、郑柳盈和另三个弟子赶到了易家湾,相助端木长东一行人清剿千红阁。
众人寻到端木长东人等下榻的客店,却发觉他们竟然已然开始收拾行囊、打算离开了。
原来,当端木长东人等来到易家湾时,天马山的耳目已然在易家湾左近、临近昭山的裴家湾山中探到了千红阁老营的所在之处。可当端木长东带人杀将去时,却发现这老营里只留着五七个帮众看守门户,其余人等竟走了个干净!打问这五七个人,她们招认,千红阁的阁主是一个约莫三十七八岁的女人,但不知姓名,五天前,阁主带着千红阁五十来帮众,分三队离开了老营。至于去了哪里、是否回、何时回,便茫然不知了。
端木长东、卫九兰和秦瑞安商议后觉得,千红阁老营大部人马离开此处,显然是为了避开岁旦盟的清剿,再待在易家湾守株待兔,已然无甚大用。留下看门的五七个帮众,显然并不知晓内情,杀之无益,索性把她们放掉。至于这老营,端木长东人等放了一把火,将此处烧作了白地。
“既然如此,”周克俭捏了捏颔下的短髯,“我们就这么回去?接下来该做什么?”
“周三叔,”郑柳盈见秦天锡冲她使了个眼色,便大着胆子说道,“我倒有个想法。”
“哎哟,叫我‘三叔’啦!”周克俭哈哈一笑,“太好了!有甚想法,说便是!”
“我觉着,千红阁这好几十号人手一同出动,连老营都不要了,多半是跟浔阳帮、或许还有严启承那伙人,一同去侵袭岁旦阁!”
一听郑柳盈说出这句话,端木长东不由自主的站起了身来。
卫九兰也站起身来,扶住他的肩头,对众人开口说道:
“柳盈说得对!我们先回长沙府,即刻会合人手,去苏州府帮忙!易家湾……”
卫九兰说到这里,看到端木长东拍了拍他自己的额角,便转了话头道:
“长东,你看,易家湾这里还……”
“啊……”端木长东感激的看了卫九兰一眼,“易家湾这里,留两个弟子守着吧,只探情形,不要动手。看这状况,湖广这边大约不会出什么事了,咱们每个门派留十到二十个弟子,其余的,都一同去苏州府!诸位看……”
“好!就这么办!”
林芳幽坐在岁旦阁里悬着“总管”门牌屋内的书桌旁,右手支颐,默默无语。
方芸在林芳幽“总管”屋外三丈远处立住了脚,返头看了一眼,轻叹一声,走出了院落。
“来呀!”林芳幽忽然坐直身子,开口唤了一声。
“总管!”燕紫霜疾步踅进了屋子。
“紫霜,你去叫财用司林主事来我这里。”
过不多时,燕紫霜引着林明璐走了进来。
“你出去,把门关上,带着家伙守在屋外,谁来我都不见。”
“阁主呢?”
“也不见。”
“是,总管!”燕紫霜拿了兵刃,朝林芳幽屈膝行了一礼,转身出去了。
背过身去时,她禁不住吐了吐舌头。
“明璐,你坐吧。”林芳幽看着林明璐,眼中掠过一丝慈光。
林明璐略一欠身,在侧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林芳幽站起身,来到一座大木柜前,拿钥匙开了柜门。
柜里有一口衣箱,林芳幽拿另一把钥匙打开箱锁,从箱底掏出了一个红木匣子。
她草草掩上衣箱和柜门,端着红木匣子,来到书桌旁,拿第三把钥匙打开了木匣的锁。
林明璐大约明白林芳幽要做什么,她也禁不住站起了身来。
“什么都不要说,”林芳幽抬手说道,“听我吩咐。”
林明璐一语不发,默默的点了点头。
红木匣子里,放着一对翡翠镯、一对金镯、两对金耳坠、两对银耳坠、一条珍珠项链、一条金链、一根玉钗、一根金钗。
林芳幽端详了一刻这红木匣,双唇轻轻颤了颤,拿出一根金钗摆到书桌上,随即示意林明璐上前。
“明璐,岁旦阁眼下的情形,你也明白。为相助盟下各门派抵御天佑盟的侵袭,我们拨出了四万两纹银。可我们开的钱庄和铜矿都出了大事,进项少了许多。清剿浔阳帮的人马派出去了一个半月,除开先十来天外,再无音讯。这几天,我们这几个司走了三个武师和十来个弟子。我担心,再不留人,封郁文那一派只怕就要在岁旦阁里闹起来了。”
林明璐仍是默默的点了点头,表示她明白。
“这里的首饰,你拿去府城里当了。这底下还有三张庄票,每张都是五千两。二十年前,我把这些银两分存在吴江县、嘉兴府和嘉善县三处地方的钱庄,年息十厘。二十年,应该能取出……”
“总共四万五千两。”林明璐已抢先算了出来。
“事情紧急,你这就回去收拾,今天下午便出发。”
林明璐再次默默的点了点头,忽然,她斜身上前,立到了林芳幽的侧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林芳幽蹲下身子,去扶她的肩头。
“总管,”林明璐一把捏住林芳幽的手臂,颤声说道,“请您坐下,听我讲几句话。”
林芳幽点点头,坐在了椅子上。
“总管,二十年来,您的抚育之恩,我就不多讲了。今天……今天我要出远门,不……不知……不知我……能不能叫您一声‘妈’?”
林芳幽心头蓦的如狂浪般激荡。她再次蹲下身子,看着林明璐的脸颊。
她眼角已流出了两行清泪。
“女儿,好女儿,乖女儿,我……我好喜欢!”
“妈……妈!”
“好女儿!乖女儿!”
二人相拥良久,林明璐挣起身来,耸了耸鼻翼,拿衣袖蘸了蘸眼角,沉声说道:
“妈,我走了,您等我回来。岁旦阁一定能扛过去!”
“去吧,一路小心!妈等你回来!”
俟林明璐走出屋子,林芳幽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搓了搓脸庞,把金钗收进书桌的抽屉里,回复了音调唤道:
“来呀!”
“是,总管!”
“你去叫方主事的大公子、还有天麓门的之华和八曲门的杉杉过来。”
林芳幽拿了五百两银子给施谨之、柯之华和蒋杉杉,吩咐他们一路保护林明璐。
“这是……怎么啦?”离开林芳幽管事的院落,蒋杉杉悄声问柯之华道。
“岁旦阁……”柯之华说出这三个字,同施谨之对了一下眼神,便沉默了。
俄顷,他接着说道:
“岁旦阁近来情形不太好,咱们留在这里不回湖广,也就是为了替他们办些事。如今岁旦阁既有吩咐,我们认真把事情办好便是。”
第二日是六月初一,天气异常的闷热。刚交五更,林芳幽便被热醒了。
她从床上坐起身来,踅到圆桌旁,倒了一杯凉水咕嘟嘟喝了下去。
她拿了一件夏布中衣,裹上自己裸在诃子外的肩头和双臂,缓步踱到门边,想开门透透气。
不料她刚刚打开门,一道人影便飞也似的撞将上前来。
随是朔日,没有月光,可林芳幽仍看清了,来人正是方芸。
“芸芸,怎么了?”
“周家……周家老酒起火了!”
林芳幽心头一紧,她知道封郁文那派人已开始下手了。
“走!去找阁主!”林芳幽返身进屋,穿上外衣,整束好兵刃暗器,刚要出门,略略一思忖,又返回到书桌旁,打开抽屉,将那根金钗摸了出来,拢入袖内。
二人一壁厢往岁旦阁阁主梁聪的住处而去,沿路叫起了自己这派的主事、武师和弟子,共约有二十二三个。刚刚来到梁聪居住的院落外,只见四近已星星点点燃起了不少火把,封郁文那一派的叛众已在岁旦阁内闹起来了。
“保护阁主!”方芸一声令下,她丈夫施安节便指挥己方的武师弟子,分作三起,把住梁聪院落大门,同叛众丁丁当当的交起手来。
林芳幽领着燕紫霜等五个弟子,直截去敲梁聪宅子的大门。
“芳幽,”梁聪打开了大门,“有我在,不打紧!”
他身后兀自跟着十来个武师弟子。
“阁主——”战团中一个声音撞破厮杀声,渐渐切近。
原来是协理宋鸾,领着五七个人冲杀了进来。
两派人众厮斗了约有两柱香的时分,各有折损。封派人众略退,但仍把梁聪的院落半围着。
东天渐渐闪出一抹鱼肚白,封派人丛里的火把一个接一个的熄灭。
“阁主,”一个弟子凑到梁聪身畔,低声禀道,“周四郎来了。”
“他没事?”
“三天前,方主事派他带着几个人,离开苏州去打探马主事一支人马的消息。”
“太好了!赶紧叫他来!”
周四郎是从虎丘山处,钻岁旦阁后墙的狗洞进来的。
“四郎,你回来就好!”
“阁主,我带来的消息可真不好。”
“弘德出事了?”
“这一路清剿浔阳帮,他手下弟子折了不少。昨夜回到苏州,封郁文忽然纠集了一伙浔阳帮的歹人,在灵岩山突袭马主事。”
“我亲自去救!”
“不可!”宋鸾止住梁聪道,“岁旦阁这里不能有失,阁主,您还得在这里理会大事。我带人去救!”
“那好!”梁聪给宋鸾拨了三个武师和十二个弟子,周四郎带着他们,翻后墙离开了岁旦阁。
一轮红日渐渐升起,映得岁旦阁内房屋的粉墙上一片金灿。
梁派和封派人众都各自吃了早饭,眼见着立刻便要再行厮杀。
不料封派人众刚刚抄起器械,站起身来时,忽然部伍后边起了一阵扰攘。紧接着,一阵乒乒乓乓的兵刃相激之声渐次传将来。
“啊!一定是岁旦盟的救兵到了!”方芸激动的嗓音有些发抖,“来十个人,跟着我冲杀过去!”
施安节和林芳幽领着己方人众,抵住了封派叛众从两侧的进击;方芸则带着十个武师弟子直撞入叛众阵中,杀作一处。
混斗间,方芸瞧见了左冲右突的卫九兰。
“兰姐!”
“芸芸!”
方芸将卫九兰和她带来的二十个弟子接应了过来,此刻虽然叛众仍多于梁派人众,但救兵到来,梁聪心头登时宽慰了许多。
诸人互相见面讲礼。林芳幽却只朝卫九兰略一躬身,淡淡的说道:
“情势非常,待杀退了歹人,再来叙旧。”
卫九兰也不接话,只朝她微微一笑,便坐在了一旁,自去整备镖囊。
“兰姐,”方芸递给卫九兰一竹筒凉水,“怎么不见你们家那位呀?”
“他领着人,在太湖边跟千红阁和严启承的人打着。”
巳牌时分,宋鸾领着人马,将马弘德一行人带了回来。
两派再行接阵了约有小半个时辰,各有伤损,各自回阵。
又待了约莫半柱香的时分,叛众分作三起,一起一起缓缓退去了。
惊心动魄了半夜加半日,众人此刻方才都松了一口气。
林芳幽安排十个弟子打扫收拾,五个弟子将丧身者备棺木盛殓,五个弟子给伤者疗治。方芸则忙不迭的张罗给卫九兰和她带来的弟子们安排住处,又派周四郎去太湖边打探端木长东的消息。
中午时分,虽在乱后,梁聪仍命安排了一席便宴,款待卫九兰。
林芳幽借口收检事忙,不曾赴席。
便宴散后,送走了卫九兰,梁聪来到后墙边,命弟子开了后门,独自缓缓踱上了虎丘山。
在剑池右侧的山壁后,他听到了一记瓷瓶倒地的咕啷声。
他缓缓拾级而上,倚着石壁而坐的林芳幽映入了他的眼帘。
“阁主?”林芳幽移开刚刚凑到唇边的瓷瓶,朝梁聪微微一笑。
“差不多了吧!”梁聪看了一眼散落在林芳幽脚边的三个空瓷瓶,俯下身子,伸手去夺林芳幽手里的第四个瓷瓶。
“你要喝?行,给你喝掉。”
梁聪坐到林芳幽身畔,将瓷瓶摆到一边,默默的一语不发。
林芳幽忽然深吸一口气,梁聪仿佛看到她的眼眶发红了。
她在他跟前眼眶发红,这倒真是头一次。
“阁主,”她开口了,“你……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梁聪仍一语不发,只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我想……今年这件事,这几日怕是要了了。”
“我也这么想。”
“等这件事了了后,我要再找端木长东打一架。”
“真要打?”
林芳幽默默的点了点头。
“我给你掠阵吧!”
林芳幽扭脸看着梁聪,脸颊上再次露出了一缕笑颜。
林芳幽回到自己的宅子,安安心心的歇了个午觉。
申牌时分,她起了身,打冷水洗了个脸,而后端起铜镜,瞧了瞧镜中那张脸,又从袖内掏出她从嫁妆盒里留出的金钗,插到了发髻上。
她看了看头顶的金灿灿,又轻轻摸了摸眼角和鼻翼下方的纹。
正当她要慨叹时,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撞将入来。
她放下铜镜,扭头一看,只见燕紫霜扶着一个人,立在了屋子门口。
她定睛一瞧,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蒋杉杉。她左臂、左肩和右腹都开了口子,浑身是血。
“杉杉,怎么回事?”
“林主事……第二只……河风……”断断续续说出这几个字,她便晕了过去。
“救人!我去去便来!”林芳幽说着话,拴束好衣带,后腰插了兵刃,袖了短刀,挂了镖囊,随即转到屋子的后槽,牵了一匹马,打上两鞭,扑啦啦的直奔第二只狸猫处的“河风客店”而去。
冲出岁旦阁院落大门时,她仿佛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她。
暑日的未申时分,最热的时候,山塘街上没有一个行人,只有山塘河岸边遍栽的垂柳上的蝉“嗤啦嗤啦”的叨个不住。
林芳幽纵马飞驰到第二只狸猫处,跳下马来,也不拴,拔出后腰上的兵刃,左手扣上三枚透骨钉,立在了“河风客店”的大门口。
林芳幽的兵刃有些与众不同——虽是一口柳叶刀,然刀刃既窄且直,刀尖处才略呈弯状;刀身只有约莫一尺四五寸,可刀柄却竟有尺余长短。
客店大堂内空无一人,桌椅翻倒凌乱,地面和门窗上都泼洒着点点片片的血迹,显是经历过一场大厮斗。
林芳幽欺近大门一步,忽然听到脑后风响。
她斜身侧步,挥刀当当打落两枚暗器。
客店内一阵响动,蹿出五个人来。两个男人穿着浔阳帮的服色,三个女人穿着千红阁的服色。
林芳幽飞步撤身,背靠着客店的外墙立定,左手一扬,三枚透骨钉打出,射翻了一个千红阁帮众,擦伤了一个浔阳帮众。
紧接着,乘着剩下三人略一惊愕,她欺身而上,一刀刺翻一个,回过刀柄,捣在了另一个人的心窝。
余下的一个千红阁帮众转身穿过大堂,奔入了客店的天井。
林芳幽大步赶上,在天井口子处,挡开了千红阁帮众的两口直刀。
大堂里不知从什么地方又蹿出五个人来,七个人将她围在了垓心。
林芳幽登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然而事已至此,也只好拼死一搏。
当下她双目微垂,屏气凝神,打算聚力一击,先干掉他们一两个。
就在她正待进击时,客店门外忽然传进来一声马嘶,紧接着,一阵腾腾腾的脚步撞了进来!
一记刀风扑面而来,一个浔阳帮众应声而倒。
又一记刀风斜刺里掠过,一个千红阁帮众爆出一声惨呼。
林芳幽心头一阵缭乱,但她手底下却决不放松,刷刷两刀挥出,左手暗器打出,七个歹人瞬间了帐。
这张脸,还是满盈着那股傲气,可他……怎么好像老了三岁?
他身上星星点点满是血渍,大多都已发黑,显然不是刚刚溅上的;左臂兀自缠着纱布。
是啊,今天早上,她隐隐听卫九兰说,这个人领着人,在太湖边跟千红阁和严启承的人打。
想必也很凶险吧……
而此刻,他竟又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救了她的性命,就如同二十年前,在澧水河畔的野山中一样……
一阵当啷声,两个人手里的兵刃都掉落在了地上。
“芳……芳幽……”
这两个字,终于从他口中说出!
林芳幽默默无言,任由这个人将她揽入怀里。
只是……或许迟了二十年,真的迟了二十年……
二十年的一切,怎么也追不回来的。
是的,追不回来。所以,他放开了她。
“长东,跟你说个事。”二人捡拾起兵刃,一同往天井里搜寻,林芳幽开口说道。
“你……又要结婚了?”端木长东这句话说得毫无芥蒂。
“不错。”
“跟梁阁主?”
“芸芸说过,真不知道你是不灵光还是太聪明了。”
“不灵光。”
“不灵光的人,猜一下我结婚前要干什么?”
“找我了断。”
林芳幽微微怔了一怔,忽然朝前一望,飞步奔去。
天井转角处一间客房门口,横七竖八倒着七八个人。
林明璐斜倚在门框上,手里的雁翎刀已断成两截;柯之华身上压着一个千红阁的帮众,她背后透出一截五寸来长的雁翎刀刀锋,他正艰难的想把这尸身移开,却已无力;施谨之半跪在地,右手里的雁翎刀将一个浔阳帮众钉在了客房的木板壁上;他左手死死的捏着那帮众的刀刃,左手下方的地面上已滴落了一大滩鲜血。
端木长东和林芳幽赶紧上前施救,且喜三个人都还活着。
“妈,妈……”
“乖女儿别怕,妈这就带你回家,给你治伤。”
“妈,岁旦阁的钱……”
“回家再说!”
“不……不能回家说。一个千红阁的人,抢了我们的钱,跑……跑桥那头去了。”
“我去追。”端木长东说道
“别,只有一个人,我去。谨之,之华,你们能扶得动明璐吗?”
“能啊!”
五个人相互扶持着,走出了“河风客店”。
“她背着箱子,”来到狸猫旁边时,林明璐指着石桥,“一个人跑过去了。她腿上被我砍了一刀,应该跑不快的。”
众人立在桥边一看,果然有一缕血迹,点点滴滴直通向桥那边。
“芳幽,还是我去吧!”
林芳幽刚要说什么,忽然一道人影,急急火火从岁旦阁方向奔将来。
端木长东定睛一瞧,原来是宋昭。
“昭昭,怎么了?”
“师……师父,还有诚哥,被六七个人围住了。”
“你儿子……”林芳幽眼中掠过一丝光亮,“快去吧!”
“哎,”她又对宋昭说道,“劳烦你帮着,扶一扶我的女儿。我去就来。”
端木长东看了一眼林芳幽的背影,又对宋昭人等说了句“小心”,便骑上马,朝岁旦阁方向驰去。
帮着卫九兰和端木诚杀退了伏兵,看着缓步而来的宋昭等四人,端木长东心头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念头来!
“九兰,不行,我……我真有点怕……芳幽有危险。”
“怎么?”
“她一个人去抢回岁旦阁的钱。”
一听这话,卫九兰心头也觉得大不妥当,当下她吩咐端木诚和宋昭好好看顾那几个伤号,自己与端木长东同乘一骑,朝第二只狸猫处飞驰而去。
日头渐渐沉西,将山塘街上房屋的倒影拖到了石桥上。
没有林芳幽!
端木长东和卫九兰跳下马来,朝桥另一头狂奔。
斜阳映亮了林芳幽半边脸颊。
她半倚着桥栏,立着,右手捏着满是血污的兵刃。
她发髻有些散了,一缕青丝从鬓边耷拉下来,披在了胸前。
她双腿和桥栏间的桥面上,摆着一口木箱。
她身周的桥面上,躺着四具尸首;她正对面的桥栏边,坐着一个人,瞧那副凶相,正是杜奕峦。
他双目圆睁,仿佛要迸出眼眶外;他咽喉处插着一枚金钗,只露着半个凤头,凤头下的坠子微微抖动,兀自往下滴着血。
“芳幽!”
“芳幽!”
她脸颊上溅着几缕血渍,眉棱下那双眸子仿佛被掩得更深。
二人看着她的身躯,禁不住悲从中来。
她上腹扎着一口环首刀,直没至柄,正是杜奕峦的兵刃。
“兰……兰姐,”林芳幽缓缓的说道,“那……那个人,他是刘斯吗?”
“是他儿子。”
“啊……我……我明白了。”
“芳幽,”卫九兰哭着说道,“别说话了,我带你回去。”
“我……我回不去……”
“能!能回去!”端木长东颤着声音说道,“他在等你,等着娶你……”
“骗人……我这不是……还没跟你了……了断……”
说完这句话,她的身躯软了下去……
第二天的天气,依然很好……
一切……仿佛就这么结束了。
岁旦盟来了援兵,岁旦阁有了银钱。天佑盟退兵了;封郁文一派的叛众逃离了。
一切……真的就这么结束了?
甲子年的武事,仿佛真的结束了。
可,明年呢……
(未竟克终,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