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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回-截发 “妈的 ...


  •   “妈的!哪里来的贼人坏老爷们的事!”随着这一声骂,从端木诚和文柳身后西首的一间客房里呼啦啦的冲出来五个汉子,各执器械,照着端木诚和文柳打将来。
      砰的一声,客房门开了,一个人影从屋内冲出,挥起手里的兵刃,照那五个汉子扑去。
      与此同时,屋内也传出来一阵哗啦声,想是后窗下也早有伏兵,听到楼上响动,即便攀墙而上,碎窗而入;紧接着,屋内便也传出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兵刃相激之声。

      一群人厮斗了约有一柱香的时分,屋外的浔阳帮众□□倒了两个,端木诚和文柳都带了伤。屋内亦曾传出两声呼喊,当是倒了两个。
      “不能被他们堵在这里杀,先离开这儿!”端木诚扯起嗓子喊了一声。
      “谨之,接着……”呼的一声响,一个物件从屋内飞了出来。
      端木诚当当两刀,荡开一个帮众的进招,见那从屋里扑出的岁旦阁弟子接住了那飞出的物件,是一个小木箱。
      “我挡着他们,你们先走!”
      “孙师兄——”
      “办事啊!走!”
      那弟子将木箱挎在了肩背上,同端木诚和文柳且战且走,一路退出客店,退到了街上。

      三人奔过一个街口,忽见一群约有十来个人,各执器械,朝他们飞跑过来。
      这一来可把三个人吓得魂不附体。端木诚赶上前去,一把将文柳和岁旦阁弟子拦挡在身后,抬手挡住了刺过来的长剑。
      “浔阳帮,好大的胆子!竟敢到东湖派的地头撒野!”听这声音,竟是一个少女。
      “等等!”端木诚虚晃一刀,退开一步,“东湖派的师姐?”
      “谁是你师姐!”
      此刻,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又从他们身后渐渐切近,是浔阳帮的人追将了上来。文柳一声清叱,挥刀挡了上去。
      “我们是岁旦盟的!”那背木箱的岁旦阁弟子喊道,“那些人才是浔阳帮的!”
      “对不起,打错了。上啊!”

      一干人等击退了追击的浔阳帮帮众,杀回了客店。此刻客房里的岁旦阁弟子已折了一个,另一个也带了伤。
      半个时辰后,一干人都来到了东湖派设在赤壁镇的分舵的客房里。
      “东湖派明蕙英,动问四位……”那领头的东湖派女弟子通了名姓,将四个人扫视了一番,却把目光停在了文柳身上。
      她虽然头发长长了不少,且拿头绳束在了脑后,可身上却仍穿着千红阁的服色。
      文柳见状,情知明蕙英心疑,当下她垂下眉眼,喉间哽了一下,转身要走。
      “等等!”端木诚一把扯住文柳,看着明蕙英,正色说道,“在下索溪门端木诚。明师姐,你不要看她穿着什么,她确是好人,是我的朋友!”
      “端木掌门跟你怎样称呼?”
      “那是家父。”
      “索溪门的大公子,跟她……”
      “明师姐,”端木诚双眉微蹙,开口说道,“详情可否容后再说?还有一个朋友,被千红阁围困。柳柳……”
      他转问文柳道:“杨小姐被困在什么地方?”
      “破墙外,豫章会馆。”

      一听文柳说出这四个字,明蕙英立刻便想起了三月十五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
      那天夜里,千红阁的袁良芬和季家庄的杜奕峦,因袁良秋被杀之事,寻秦天锡了断;而受命向岁旦盟下钱庄贷银的高维和莫止薇夫妇,则被刘五妹和文柳出手灭口,明蕙英带人相救。一干人皆汇集到了这赤壁镇东墙外豫章会馆的废宅之中。

      “你们……”明蕙英开口问道,“要去那里救人?”
      “是。告辞!”端木诚朝明蕙英略一欠身,又朝那背木箱的岁旦阁弟子拱了拱手,随即拉上文柳的胳膊道:
      “柳柳,带我去。”

      二更天……
      一缕云将下弦月拉到身后,只余淡淡的微光从云隙间漏将出来。
      豫章会馆废宅大门的门框上,一枚透骨钉钉着一张白麻纸。
      文柳拔出透骨钉,将纸拿在手里,就着月光一看:
      “一个月内,一个人来老营领死,换杨晴一命。若带旁人,同死。”

      文柳将这白麻纸递给端木诚,俟他看毕,她正色看着端木诚,幽幽的说道:
      “大公子,我……真的要离开了!”
      “说什么话!我们一同想主意!”
      “怎么想主意?千红阁的老营,只要看到我带着旁人去,那晴姐就死定了。”
      端木诚挠了挠后脑,他不得不认承,他无言以对。
      “那……”挠了片刻,他强找出一句话道,“你在这里多留几日,我们跟东湖派的兄弟一同想主意。”
      “你们能隐身吗?”
      “……”
      “还有,恰才你们那个‘明师姐’,她认得我。”
      “……”
      “找你们岁旦盟的钱庄贷银的那对夫妇,是千红阁的人。三月十五那天,他们的事都办完了,五姐带着我,把他们杀了灭口。这个事,你们的明师姐都瞧见了的。当时她还想出手救下他们,可是没成。”
      “不管怎么样,你救下了八曲门的蒋大小姐,还在这里事前向岁旦阁的兄弟示警。怎么说,也能抵偿了。我去跟东湖派说!”
      “不必!”文柳退开两步,把手一抬,“我虽年轻,却也知道,你们索溪门在岁旦盟中,有今日气象,很不容易。不争你为了我一个千红阁的人,坏了索溪门、还有你爹的名头!”
      端木诚又挠了挠后脑,他不得不认承,文柳这句话说得极对。
      他默默的立在原地,一语不发。

      “大公子……”沉默片刻,文柳开口了,“今日怕就是我们的永别,有几句话,我还是要说。”
      端木诚朝她微微欠了欠身。
      “你……你真的很好。那天晚上,在铜官镇,严启承要欺负我,你扔过来一条凳子腿。我……我真的……”
      说到这里,她强自憋住了那发颤的话音。
      忽然,她右手从护臂底下拔出短刀,左手将束在脑后的长发拢到了胸前。
      她抬起右手,将刀刃比着头绳上端的发束,而后用力一削……
      一头青丝仍旧散披到了她的肩头,她左手中捏着一束用头绳绑扎着的长发。
      “好歹……同船一场。”文柳将左手伸向端木诚,“你敢要吗?”
      端木诚迈上前一步,将这束青丝接了过来。
      “等你定亲的那天,”文柳的背影渐渐同昏晦的月色融入一处,“就把这玩意儿烧了吧!”

      端木诚还怔怔的立在豫章会馆的大门口,不知待了多久。
      他左手中捏的那张纸笺早已掉落在地,被夜风吹到了土路中间;右手中却仍紧紧捏着文柳递给他的那束青丝。
      又待了一刻,他忽然意识到,继续戳在这里,其实毫无裨益。
      于是,他默默的抬起右手,看了看那束青丝,又缓缓将那束青丝移到鼻前。
      这束青丝,仿佛仍渗透着一股别样的气息。
      端木诚把这束青丝拢到了自己怀里。
      他朝西转过身,打算回赤壁镇。
      蓦然,他看到恰才那背木箱的岁旦阁弟子正立在他跟前一丈来远处。
      跟他一同打了快半个时辰的架,直到此刻,端木诚才细细看清他的长相。
      他年纪约莫十六七岁,比自己小着两三岁,面庞瘦削,剑眉大眼;个头虽不甚高,却生得很是敦实。

      “仁兄……”端木诚朝这弟子微微欠了欠身。
      “应该是……”那少年浅浅一笑道,“我叫你‘仁兄’吧!”
      “多谢你来接我。”端木诚朝西边微微抬了抬手,二人一同往赤壁镇而去,“我还不曾动问你的姓名呢。”
      “岁旦阁施谨之。”
      “啊……令尊大人是岁旦阁考功司的主事、令堂大人是迎送司的主事吧?”
      “你不觉得……”施谨之略略皱了皱眉,“我们动不动互相说对方的父母是谁,很讨厌吗?”
      “说得太对了!”端木诚呵呵一笑道,“你便是你,我便是我。哎,你们几位从岁旦阁一路到这里,是为了……”
      “为了给你们送银子。自从今年这个事一出,端木掌门亲自到岁旦阁说知情形。岁旦阁被他说服了,拨出四万两纹银,以供盟下各门派抵御千红阁和浔阳帮。”
      “四万两……”端木诚原以为岁旦阁若能拨出二万两,已算是大不容易了,想不到竟拨出如许多!
      “你也觉得太多了?”
      “是啊,你们知不知道,文家煤矿已经倚仗着他们入进的股银,把‘三吴铜矿’的事权夺了,而且公然与浔阳帮勾结,突袭铜矿的主事人和岁旦阁的护卫。”
      “哎呀!”施谨之忽然停下脚步,“这个事几时发生的?”
      “四月初三。”
      “我们是四月初七离开岁旦阁的。当时岁旦阁一共派出了四路人。一路由武库司封主事和文案司马主事领头,带着四十个武师和弟子,前往清剿浔阳帮的总舵;另外三路带着银子,分往江西、湖广和四川,援助那里的岁旦盟门派。”
      “一下子出来了这么多人!那……岁旦阁里留守的……”
      “确实不多了啊……何况……岁旦阁还不知道文家煤矿已经……”
      “啊……这倒不打紧。四月初三那天,我爹派我带着岁旦令,回湖广知会各门派清剿千红阁;另有索溪门的秦天锡和天麓门的郑柳盈去苏州府岁旦阁报知此事。这会儿,岁旦阁应该已有了防备。”
      “还好,还好。只是,我们也不可久停。赶紧把银子散到其他几个门派,我们也得赶紧往回赶了。”
      “一同吧!我估摸着,天麓门、天马山和八曲门他们,大概也把千红阁的老营打探得差不多了。”

      自柯之华和蒋杉杉四月初八离开江州府起,天穹便笼上了一层浓云,一连五天,雨水断断续续的下个不住,二人的衣裳一直未干自不必说,整个人都快沤得发霉了。
      四月十三日这天,日头竟不可思议的拨开浓云,洒下了一片金辉。临近午牌时分,柯之华和蒋杉杉的衣衫将次干透,他们同乘的那匹马也踢踢踏踏的驰进了青阳县城的西门。
      柯之华依着端木诚告知他的端木长东在这城中所住的客店名和街巷,一路问着,来到了这条街口上。

      柯之华和蒋杉杉跳下马来,朝前望去。
      这街口往里五丈来远,便是端木长东住的那家客店。只是,眼下这客店门口立着五六个手执器械的汉子,都穿着灰白色麻布短衣,衣袖挽到手肘处,小腿上打着绑腿,穿着麻鞋,正是浔阳帮的帮众。

      “华哥,”蒋杉杉扯了扯柯之华的衣袖,悄声说道,“情形不妙啊。”
      “绕到客店后面,探探情形?”
      蒋杉杉点了点头。二人在邻街寻了一间茶坊,把马匹和包裹寄顿下,只带了兵刃和钱袋,看清路径,寻路朝客店后街绕将过去。

      客店的后街是一条两丈来宽的窄巷。柯之华和蒋杉杉踅到巷口,偷眼往前瞧,只见不远处的一个窗下立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袭长衫,很像是某家店堂的掌柜或主事之类。但他没戴头巾,把长衫的下摆扎拽进腰带里,兀自把一对宽长袖子裁去了半截,裸着前臂;他右手紧握着一根白木棍,棍子前端星星点点染了不少血迹。他身前立着一个浔阳帮的帮众,手里虽拿着器械,却迟迟疑疑不大敢上前;这浔阳帮帮众的脚边躺着三个人,两个已然不动,一个拿手捂着头,一边翻滚、一边低声呻吟着。
      柯之华扭脸瞧着蒋杉杉,轻声问道:“帮忙?”
      “帮。”
      当下二人各自亮出雁翎刀,绕上了这窄巷。
      第四个帮众也倒在了他们的脚边。

      “多谢相助!不敢动问二位……”
      “天麓门柯之华。”
      “八曲门蒋杉杉。”
      “哎呀!柯师兄!蒋大小姐!”随着这一声惊喜的呼唤,后窗开了,一个少女的身形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宋师妹!”
      “昭昭!”
      柯之华和蒋杉杉认得她,正是索溪门卫九兰部下的女弟子宋昭。

      一众三人都翻入窗里,此处正是端木长东一行人下榻的客房。
      端木长东双手握着两口雁翎刀,守在客房门口,听到动静,转过了身来。
      柯之华和蒋杉杉陡一见到此时的端木长东,都禁不住吃了一惊。
      他满面憔悴,看上去仿佛老了五岁;胡须长且凌乱,显是多日不曾修剪;他浑身上下星星点点溅满了血渍,右臂和左腿上缠着纱布,左胸处的衣衫兀自透出一片不小的暗红。不消说他自己也着了伤。
      卫九兰和卢悦儿仍躺在床上,见柯之华和蒋杉杉进来,都坐起身子相迎。
      宋昭和那个岁旦阁弟子也都拿着兵刃防卫,但身上又皆添了新伤。
      那恰才立在窗下拿木棍的男人正是岁旦阁“三吴铜矿”的主事人张从谦。四月初三那天,端木长东分派走秦天锡、郑柳盈和端木诚,张从谦便自请帮同端木长东防卫。端木长东料到往后几日或许还会有浔阳帮众来罗唣,单靠他一个人保护这许多伤号,未见得应付得了,于是便教了他几记简明的招术。待他练会之后,端木长东又问店家买了一条狗和一腔羊,让张从谦拿着木棍去击打,将狗和羊打死,见见血,以免临阵遇上活生生的人,下不去手。
      如此一来,果然奏效。从四月初九日起直至今日,一连五天,浔阳帮都派出若干帮众前来客店,向端木长东人等下手。亏了端木长东和张从谦二人,加上伤势渐好的宋昭和岁旦阁弟子,两个前门、两个后窗的卫护,方才保得卫九兰和卢悦儿无虞。如今离四月初三已过十日,卫九兰和卢悦儿也能下床,兼之柯之华和蒋杉杉到此,一干人等自可平安了。

      浔阳帮派到青阳县的帮众亦自有限,这五日被端木长东人等击杀了不少,兼之卫九兰等伤号皆已痊愈,又添了柯之华和蒋杉杉两个生力军,浔阳帮自觉难敌,于是便在这一日的夜间悄悄撤离了此地。

      前些日子,因情势非常,端木长东一行人才不得已挤在一间客房里歇。此刻情势和缓,且又多来了两个人,端木长东便吩咐客店多开了两间客房,一间安置柯之华、张从谦、和岁旦阁弟子,一间安置宋昭、卢悦儿和蒋杉杉;他自己也终于能同卫九兰独处一室,说说体己话了。
      卫九兰吩咐客店烧了一大桶热水,送进客房。她闩上房门,褪去端木长东的衣裤,替他细细的清洗伤口。
      “长东啊,这十来天,你是怎么扛过来的……”卫九兰一边说着,眼眶禁不住的泛红了。她看了一眼撇在一旁的两口雁翎刀,刀刃皆已砍缺,再这般打上两三天,只怕刀身都得砍断了。
      “九兰,”端木长东伤口钻心的疼,嘴角禁不住抽动几下,但面颊上仍带着笑颜,“二十年前,在‘那个地方’,你是怎么扛过来的?十天前,在这里的北关外,你跟那伙人厮打,又是怎么扛过来的?我这点伤,算很轻的了。”
      “哎!”卫九兰抚了抚端木长东的脸颊,“二十年的夫妻,还说这些做甚?且喜,我们都平安……”

      众人安心歇了这一夜。第二日一早,端木长东、卫九兰带同宋昭和卢悦儿动身前往湖广,柯之华、蒋杉杉则与那伤愈的岁旦阁弟子一道,卫护张从谦回苏州府岁旦阁复命。

      柯之华和蒋杉杉原本以为,如今浔阳帮和千红阁已经公然攻袭岁旦盟,且已挤垮了岁旦盟下的若干钱庄;严启承和文家煤矿也已公然夺取了岁旦阁铜矿的事权。如此一来,岁旦盟和复出的天佑盟的大小冲突必然少不了,他们已然作好了一路上迎战的准备。但奇怪的是,出发一日有余,一路上竟十分平静,并不曾遇上丝毫拦阻,亦且不曾瞧见浔阳帮和千红阁的半个人影。四月十五日这天,他们在宣城府遇上了奉命返回湖广的秦天锡和郑柳盈。
      一干人在此地偶遇,欢喜自不必说,互相说知了各自探得的消息。
      “我只有一个事情感觉奇怪。”柯之华说道。
      “柯师兄的意思是不是……”郑柳盈浅浅一笑,开口说道,“这一路竟然没遇上一场厮打?”
      “不错。”蒋杉杉点了点头。
      “我们也有此一疑。”秦天锡双眉微蹙,说道,“而且,前些天在岁旦阁,我们总觉得那里面的人仿佛不该这么少。”
      “岁旦阁不是说……”柯之华说道,“他们来清剿浔阳帮么,那必是要派出去不少人手的嘛。”
      “是吧……”秦天锡垂下眉眼,仿佛随口说出这两个字,陷入了沉思。

      诸人相会,吃过午饭,柯之华一干人要继续前往苏州府,秦天锡和郑柳盈则拟继续往湖广而去。
      “秦大哥,”临别时,蒋杉杉扯住秦天锡,“千红阁那个袁良芬,找了你没?”
      “打了一架,没个结果,下次还得打。”
      “下次……”蒋杉杉说着话,扭头看了柯之华一眼,“我必是要去的。”
      柯之华一语不发,只朝她微微一笑。

      五月初头,时近端午,湖广地界的天气已经很热了。秦天锡和郑柳盈策马来到长沙府西城外的德润门,在江边雇了条小船,将他们渡到了天马山左近的湘江西岸。
      “盈姐,”秦天锡瞧着刚刚牵马上岸的郑柳盈,她脖项上有几颗汗珠滚落进了衣领底下,看得秦天锡心头不住的猛撞,“我……我先送你回天麓门吧!”
      “离开家两个月了,”郑柳盈抬起手,拿袖子替秦天锡蘸了蘸额角的汗,“我们还是各自先回家吧!有事,今天下午或明天再一同商议也不迟。”

      “儿子,你回来啦!”秦天锡牵着马,还没走进天马山院落的大门,陆妍早忙不迭的飞步迎将出来,周茜则立在她身后两丈远处的院内,掩着口笑。
      “妈,这两个月,你和爹身子都好?”
      “好,好!我们还没老呢,有什么不好的!你呀……你看你,瘦了,黑了……”
      “当年你和爹,不也经历了这些事嘛!”
      “哎,也是。儿子,长成大男人了。走,先吃饭。马伯伯和你爹,这些天都在天麓门跟你师父和林掌门他们议事。中午歇了午觉,你也去吧!”

      吃过午饭,秦天锡安心睡了半个时辰的午觉,即便赶到了天麓门。
      一干人等相别了数月,但眼下情势已紧,众人已顾不上叙旧,直截了当的商讨应对天佑盟之策。
      商量了一个多时辰,诸人议定,分两路行事。一路由端木长东和秦瑞安领头,带将端木诚、并天马山和天麓门共三十个弟子,前往长沙城南约五十里的易家湾驻屯。天马山撒出的眼线已然探明,千红阁的老营就在那一带的山中,只待查出确切地点,即便动手。另一路便依岁旦阁林芳幽的安排,以请求湘楚盟为岁旦盟救应缓急为由头,派秦天锡独自前往季家庄,探查清楚杜奕峦和季养德之间的内情。为防不测,由天马山周克俭带将周茜、郑柳盈和另三个弟子,停驻在季家庄东十五里的羊牯村,随时接应。
      商议毕,林芳樱命人端上来粽子、咸鸭蛋和雄黄酒,预先过了个端午节。

      “长东,”卫九兰喝了几口雄黄酒,忽然开口说道,“把咱们几路人探到的消息这么凑了凑,我总觉着有哪里不对……”
      “天锡,”端木长东看到秦天锡的身躯略略抬了抬,便对他说道,“你说说。”
      “我们如今已经知道,岁旦阁内其实并不安宁,梁阁主和林总管这一派的人手本就不多,眼下又分拨出去大量的人手去清剿浔阳帮;财用上还拿出了四万两银子。所以,我总觉得,眼下岁旦阁内,力量有点空虚,万一……”
      “封郁文是派出去了的,不过还有文案司主事马弘德一同,马主事是梁阁主这边的人。”林芳樱说道。
      “妈,虽如此说,”郑柳盈插口道,“可毕竟阁内封氏一派的力量强似他们。”
      “还有个情形感觉不对头。”端木诚也开口说道,“我、天锡、还有柯师兄,两个月前往苏州府去的这一路上,便发生了不少天佑盟和岁旦盟厮斗的事;可回来这一路上,反倒平静了许多……”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了……

      “大伙儿说的都有理。”沉默片刻,郑良嗣开口说道,“我有几个计较。”
      “说嘛!”林芳樱朝他浅浅一笑道。
      “一个,我们这里清剿千红阁、探查季家庄这两个事,都挺要紧,不能不做;而且,如果这两个事办得顺当,还可以当作梁阁主、林总管他们的声援。二个,适才端木掌门所虑,我们不可不防,是不是请天马山安插在苏州府一带的耳目帮忙查探消息;我带五个天麓门的弟子,再请洞庭门和东湖派助些人手,我们一同停驻在武昌府。如有变故,由我们这一路人手去援助岁旦阁。”
      “那……”林芳樱扫视了一眼诸人,“就这么办?”

      端木长东和卫九兰带着端木诚、还有宋昭、卢悦儿两个弟子,跟同马青和秦瑞安一道去了天马山整束行囊器械,预备第二日出发。秦天锡一行人本也要等周克俭和周茜在天马山整备停当,第二日再出发,但秦天锡想着从苏州府临行前,林芳幽跟他说过的,岁旦阁派出的五名使者就住在长沙府南薰门左近的“晏家老店”,他打算今日便去那里,先同岁旦阁的使者联络上,问问湘楚盟的事体。
      当下秦天锡把他的想法说与了郑良嗣、林芳樱和郑柳盈。郑良嗣先开口问道:
      “这么说,今晚你就住到那里去了?”
      “是!能否允准,请林掌门、郑师伯示下。”
      林芳樱且不开口,先看了看郑柳盈,却见她低了头,不住的揉搓着自己的衣带。
      “柳盈,”林芳樱从心底浮上来一丝笑颜,“我看,天锡的想法还是挺有道理的。如若你无异议,那就这么办?”

      天麓门给秦天锡封了一百两银子,秦天锡当即下了岳麓山,回天马山禀明了父母;郑柳盈则一直把他送到了湘江边的渡口。
      “天锡,”郑柳盈低着头,捏着秦天锡的手,“这事凶险,可我又不能不让你去做……”
      “盈姐,”秦天锡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脸颊,“我要不敢去干这事,你怕也就看不上我了吧!”
      郑柳盈抬起头,扯着笑看着秦天锡,两行清泪却止不住的从眼角滚落了下来。
      “别怕,盈姐,”秦天锡替她拭着泪,微微笑道,“‘季孙之忧,不在颛臾’。他们自己要乱了,分不出心来对付我。”
      郑柳盈看着秦天锡,默默的点了点头。
      “好了,不多几日,很快就能相见。”二人抱了一抱,秦天锡转身踏上了渡船搭在岸边的跳板。

      初更时分,秦天锡来到了长沙府南薰门左近的“晏家老店”,先开好了客房,放下了行囊兵刃,方才去大堂问询可有苏州府来的赵孟仁住在这里。
      “有,有。”大堂值守的店伙打着哈欠回话道,“这位赵官人……住在天井二楼十九号房。要不要小人带您去?”
      “多谢小哥,不必了。”

      秦天锡整了整衣裳,上到客店的天井二楼,寻到十九号房,敲了敲房门。
      “谁?”
      “请问是岁旦阁的赵老师吗?在下岁旦盟下索溪门秦天锡,奉岁旦阁林总管之命,前来拜访。”
      俄顷,一个二十上下的岁旦阁弟子打开了客房门。秦天锡往屋内扫视一眼,除那开门的弟子之外,圆桌旁兀自坐着两个男人。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也穿着岁旦阁的号衣;另一个约莫三十余岁,穿着一身淡绿色的夏布衣衫。

      秦天锡向屋内三人略环一拱,开口问道:“请问哪位是岁旦阁的赵老师?”
      那坐在圆桌旁的二十五六岁的男人站起身来,拱手答道:“在下便是岁旦阁赵孟仁。仁兄姓秦?莫非便是索溪门端木掌门的高足、天马山秦二爷的公子?”
      “不敢,正是天锡。”
      “这位是湘楚盟九郎派祝总管。”
      “建州府九郎派祝志德,久闻秦公子大名!”
      “我……叨了家师和家父的名声,哪有什么大名?”
      “哪里!今年三月,秦公子在季家庄……”祝志德说着话,双眸里掠过一丝光亮。
      “坐下说话。”秦天锡刚要谦逊,岁旦阁的赵孟仁指着圆桌旁的杌子说道。恰才开门的岁旦阁弟子便去倒茶。

      “祝总管言重了,”秦天锡喝了一口茶水,“那是一时情急,失手干了件没出豁的事。”
      “何必过谦!”祝志德盯着秦天锡说道,“咱们湘楚盟,可有不少人称赞你呢!”
      “这话……”听到祝志德这番话,秦天锡暗暗觉得事有可为,“怎么说?”
      “把门关上。”赵孟仁朝那弟子吩咐着,随即转向秦天锡,开口问道:
      “是林总管教你来寻我的?”
      “正是。”秦天锡将林芳幽吩咐他的话略略说了。
      “湘楚盟的情形嘛……”赵孟仁低眉沉声说道,“建州府九郎派,是除盟主季家庄外,在盟内最说得上话的门派。今日请了祝总管亲自到此,还是请祝总管指教吧!”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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