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今天也没穿女装吗？》容日

33、心悦谁 远处篝火燃

　　远处篝火燃烧的赤橙色火焰在帐子外头跳跃，欢呼声与庆贺声源源不断地传进来。

　　李婴本以为，在如此喧闹的动静之中，薛含或许根本就阻止不了她的动作。

　　可就在她掏出书本的一瞬间，比她更快的，是薛含的手。

　　还未等李婴看清楚那上面是什么东西，薛含已经迅速坐直身子。

　　抢过李婴手中的避火图，精准甩到帐中燃着的火盆之中。

　　见到书本，火苗刺啦一声跃起，几乎是瞬间便将书页烧灼成了灰烬。

　　李婴惊讶，喉间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动静。

　　还未等反应过来，额头便被人大力敲了一下。

　　“唔！”

　　“脏东西，不许看！”

　　李婴眼泪汪汪捂着额头，呆住一般，用含着水雾的眼睛去看薛含一脸怒容的样子。

　　薛含将书丢出去以后，便立刻后了悔，总觉得他这般反应实在太过激了些。

　　尖利的指尖下意识扣住刚才敲过李婴额头的指节。

　　做好要受李婴指责的心情，他缓了口气，软了嗓音：

　　“你还小，莫要看那种东西，看坏了身体。”

　　李婴半天都没声音，只捂着额头。

　　等薛含忍不住心疼，要来替她揉弄额头时，她委屈道：“你敲我的头！”

　　薛含的手臂将李婴圈住，还未等开口，便听李婴继续道：

　　“你不看就算了！”

　　她生了气，恼怒的转过身去，被子一拉，高高遮住下颌。

　　不理薛含了。

　　其实是心虚。

　　李婴知道，她是抱着何等奇怪的心情，要与薛含一起看那种书的。

　　可她既矛盾又害怕，怕薛含看出她的小心思拒绝她，又怕薛含看不出来。

　　整个人都很纠结。

　　如今书没了，她反倒是歇了心思，能好好睡觉了。

　　薛含却不知道，只以为李婴是真的难过了。

　　环住她的肩头，不住地低声轻哄她。

　　李婴就是在他哄人的话语之中睡过去的。

　　当然，也忘记了薛含的肚子，自打上了床后就没痛过这事。

　　翌日。

　　李婴怀揣着尴尬与扭捏的心情，天还未亮，便早早穿好了外衫，从薛含的帐子之中跑了出去。

　　鸵鸟似得跑到李谦的帐子外，进去前，还有眼色的往里面瞧了瞧。

　　发现阿爹的身影不在，这才一鼓作气钻到阿娘的被窝中。

　　匆匆追过来的小太监瞧见这一幕，刚要回去对薛含禀报。

　　一转身，却发现薛含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

　　静静的站在他身后，遥望着李婴消失的方向。

　　半晌，一身赤金色骑装的身影动了。

　　小太监连忙跟上。

　　这几日，他已经见证了太多次李家四娘子与十三殿下别扭的状态。

　　谁都不知道因为什么。

　　只是他跟在十三殿下身边久了，能清楚地察觉出。

　　每次，十三殿下与李家四娘子闹了别扭，周身气氛便宛若数九寒天，大雪纷飞。

　　若十三殿下与李家四娘子和好，那整个人身上的忧悒都会一扫而空，艳若朝阳。

　　唉，希望十三殿下能与李家四娘子快些和好。

　　这样，他们底下的人也不至于事事都如履薄冰。

　　薛含面色沉沉的回了帐中，端坐在其中许久，等安静的营地逐渐升温，喧嚣着的人声响起。

　　他脑中想的，还是李婴那双带着委屈的眼。

　　说到底，这么多天与李婴相处下来，薛含就越来越不能接受她的心里念着别人。

　　他太想她只念着他。

　　可惜事与愿违。

　　薛含怎么也想不清楚，到底是谁这么幸运，能得了她的喜爱。

　　嫉妒的酸水浸透心脏，阴暗忍不住在心底蔓延。

　　他想杀了那所谓的，一直住在她心底的，心悦的人。

　　薛含眉宇间的神情愈发沉郁。

　　就在此时，外头却忽然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薛含抬眸。

　　“十三殿下，时辰到了。”

　　候在帐前的小太监连忙应了一声。

　　给传话的小太监塞了一袋银子。

　　在秋狩正式开始前，皇帝都要先开始祭拜，举行仪典。

　　如今，正是祭拜仪式要开始的时间。

　　薛含暂时敛了心思，理了理身上的装扮，便低眉向外而去。

　　他到时，诸位公主与夫婿们已然早早便到了地方。

　　未婚，却已然定下婚约的公主们则被安排在了另一边。

　　薛含走过去时，九公主身边正立着一位长相与袁显有八分相似的男子。

　　估摸着，是借着太子伴读的身份进来的。

　　二人见他走过去，目光即刻看了过来。

　　九公主仿佛瞧见了什么脏东西，鼻息轻嗤，而后，嫌恶地连忙转过脸去。

　　倒是那袁显的亲哥，目光在薛含的身上停留片刻。

　　恭敬低头行礼道：“十三殿下。”

　　薛含微笑叫人：“九姊，袁郎君。”

　　九公主：“嗤，虚伪。”

　　薛含面色如常，像是没听见，从二人的眼前走过去。

　　一旁的八公主将这一幕收入眼中，也装作没看见。

　　薛含往公主堆里面一站，便格格不入极了，根本无人来找他搭话。

　　他并不在意，目光在高台下梭巡。

　　那里，鼓声震天，皇帝与诸位皇子、大臣们全都戎装骑马。

　　只等一声令下，便策马追逐猎物而去。

　　李家父子也在其中。

　　明知在这里见不到李婴，薛含还是一个个认真看过去。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薛含竟真从密集人群的窄缝之中，找到了李婴纤瘦柔软的身影。

　　和李婴对面的袁显。

　　眉毛几乎是瞬间便皱了起来。

　　上次得知袁显去找李婴后。

　　薛含已经叫人收拾过他，没想到这人竟然还不肯放弃，还敢再来！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等场上马群奔腾而去，他便不客气地叫人牵了马。

　　直奔李婴的方向而去。

　　路上，薛含想，李婴心悦之人，该不会是这个废物吧。

　　李婴正在应付袁显。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此人像是认准了她。

　　刚刚特意拄着拐杖，将她从阿娘的帐子之中叫了出来。

　　说什么有事要告知于她。

　　“我真的没骗你，四娘子，十三殿下的玉牌不是我偷的。

　　我与九殿下的婚事也非我所愿。”

　　李婴鼓了鼓脸颊，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不管如何，我都希望你别来找我了。

　　之前我得罪不起九公主殿下，现在也一样。

　　你曾与九公主殿下订过亲，我们便是不可能的。”

　　袁显听了这话，一脸大受打击的模样。

　　却还是不甘心地继续纠缠：“我、我知晓四娘子喜欢的吃食。

　　也认真询问过大郎，你喜爱玩的东西。

　　我对你是真心的，四娘子，若是你肯与我成亲，我保证，婚后定然好好待你。

　　也定然像你们家的男子一般。

　　除了通房外，绝对不会再有别的女子！上个月刚出生的庶长子也可以记到你的名下！

　　四娘子，我对你的真心日月可鉴！”

　　说到最后，袁显的脸已然红得不成样子，像是初出茅庐的生涩小子。

　　如今他全身上下，也只有一双腿是残缺的，脸上倒是没有伤口，瞧着还算能看。

　　可李婴不心悦袁显是真的。

　　更何况，她家阿爹和哥哥可都是连通房都没有。

　　这番话在李婴听来，分明是，袁显在和九殿下有了婚约的情况下，还是任由通房生下了庶长子。

　　简直都敢把九公主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思忖又斟酌片刻拒绝的话，李婴刚要开口。

　　却忽然瞪大双眼。

　　下一刻，策马而来的风声连带着袁显的惨叫陡然在她耳中炸响。

　　李婴抬头看去，只能瞧见薛含一身赤金色的骑装，像高悬的烈日骤然发怒。

　　暴君般的居高临下，抬手、挥鞭。

　　一鞭下去，打得袁显身子歪斜，直直坠落在地。

　　薛含倨傲又蔑视地收回马鞭，冷哼一声：“不要脸的登徒子！”

　　“谁稀罕你儿子！”

　　“还有你那一文不值的破真心！”

　　李婴不是第一次瞧见薛含发怒。

　　可气成这般模样的，还是李婴第一次瞧见。

　　李婴木呆呆的站在原地，还没等想好要怎么处理眼前尴尬的场景。

　　一旁的薛含却在马背上弯下身子，手臂弯下轻轻一捞，便将李婴的身子挪到了他身前。

　　挥鞭打马，利落得纵马而去。

　　李婴只觉身子腾空一瞬，眼前天旋地转的，反应过来时，身子已然被薛含塞进了宽大的怀抱之中。

　　发丝被秋日凛冽的风吹刮的向后飞扬，鼻腔也在同时感受到了林间草木的味道。

　　她猝不及防，但还是能察觉出薛含此时周身气息晦涩。

　　不安的动了动身子。

　　腰间却被人下意识箍紧：“老实些。”

　　李婴不动了，试探着扯了扯薛含的衣袖：“阿姊怎么了？”

　　风声猎猎，吹得人衣袍翻飞，耳边却许久没有薛含的回应。

　　过了一会儿，李婴在马上颠簸的受不了，便一把握住薛含的手臂。

　　“阿姊，跑太远了或许会有老虎！”

　　皇帝来秋狩时，一般都会提前放出些猛兽。

　　李婴害怕撞到猛兽。

　　薛含顿了下，马匹疾驰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才停在无人的山坡上，高大的墨色马儿被拴在了夕阳下的歪脖子树下。

　　影子斜斜，金黄的树叶洒满整个山坡。

　　薛含的怒意，似乎随着停下的马匹一同缓和下来。

　　他垂着眼，发觉李婴正满脸无忧无虑地拉着他。

　　偶尔蹲下身捡起橙黄色的叶子。

　　捡起后，在日落下观察片刻，还仰起脸来，对他笑：

　　“阿姊快看，这个叶子好漂亮。”

　　仿佛刚刚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薛含却觉心中憋闷，一把握住李婴的手。

　　在她懵然的视线之中，神色冷硬的道：

　　“那袁显绝非良人！”

　　“他并不洁身自好，连你哥哥都不如。

　　你若嫁他，将来定要吃苦！”

　　李婴并不在意嫁给袁显会如何，她又没打算嫁给他。

　　便只无甚反应的哦了一声。

　　依旧兴致勃勃地拉着薛含看叶子。

　　她揪住叶柄，左右的晃：“这个叶子凉凉的。

　　阿爹说，这种叶子晒干了就能夹在书里！”

　　薛含却被她这般不在意的态度，弄得愈发焦躁与恼怒。

　　眉宇紧紧蹙起，下意识抓住李婴的小臂，不让她在自己面前晃动叶子。

　　嗓音沉沉：“你可知道？”

　　李婴舔了舔腮，察觉出薛含的急迫。

　　故意不放在心上，无所谓道：“知道知道。”

　　她享受极了薛含为她担忧的模样，还想多要。

　　薛含深吸一口气，忽而缓慢启唇笑了下。

　　带着些豁出去的意味。

　　在李婴猝不及防间，一把扣住她的头，猛地低下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