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今天也没穿女装吗？》容日

29、避火图 李婴顿时收

　　李婴顿时收回手，若无其事的站起身。

　　看向远处有人唤她的方向。

　　是……一个有些眼生的书生打扮的男子。

　　长发梳起，塞进幞头之中。

　　“四娘子可是忘了在下是谁？”

　　书生带着兴奋的意味问。

　　李婴懵懵的牵住薛婧的手，边对那边摇头：“你是……？”

　　那书生并不气馁，只笑着道：“我自小长在弃婴堂。

　　幼时四娘子与大郎君常来与我们玩。

　　这下四娘子可想起来了？”

　　李婴恍然：“原来如此。”

　　但此人姓甚名谁，她还是没记起来。

　　以前的弃婴堂，如今的春晖堂实在是太多人来来去去了，她也是真的记不住。

　　对面的书生瞧出了李婴的陌生，直接道：

　　“在下名为朱彦。

　　曾是流亡在大兴城的乞丐，是老爷捡了在下，送去了弃婴堂，救了在下一条命。

　　还教会了在下读书认字，前些年，老爷将我们这批孩子一同送去了江南的涵泽书院。

　　让我等有幸得了崇礼先生的亲自教导。

　　这才能有幸来大兴城参加春闱。”

　　崇礼先生李婴知道，是整个大雍朝有名的大儒。

　　幼时还曾被李谦请过来，教导过他们兄妹几个。

　　与李谦是关系极好的朋友，也算李婴的半个师父。

　　一听到熟悉的人，李婴脸上这才露出些笑来。

　　“我想起来了，当时是崇礼先生下江南时，将你们一起带走的。”

　　朱彦连连点头：“四娘子可算认出来了。

　　如今的弃婴堂如何了？

　　在下今日才到大兴城，本想着与同伴先去拜访老爷，明日再回家去。”

　　对朱彦来说，从小将他养大的弃婴堂确实是家。

　　但他离家多年，也知道弃婴堂之中孩子来来往往，人数不少，估计他的住处也留不下。

　　这才想着要来大兴城先拜访李谦，顺带着定下一间客栈。

　　李婴摆手：“现在弃婴堂改名为春晖堂了。

　　你要回去就去，有可供你休息的住处。

　　那里的夫子姊姊也应当会认得你。”

　　距离春闱还有好几个月，李婴看出了面前的朱彦的打算。

　　而夫子姊姊是弃婴堂第一批孩子，没有她不认得的。

　　自然能安排好朱彦。

　　如今的春晖堂扩建了许多，容纳下一个朱彦很轻松。

　　朱彦也感受到了李婴的善意，一时间竟眼睛都红了一圈。

　　“好、好，在下这就叫同伴们一起去拜访老爷。”

　　李婴点了下头，看着朱彦一脸兴奋的拿着书走远了。

　　与薛婧临走结账时，眼珠还是朝着避火图的方向瞟了过去。

　　但被打断一次，薛婧也在她身边，李婴也生出了几分不好意思来。

　　那本书到底还是没拿上。

　　不过未能如愿，李婴也只是郁闷了片刻。

　　随着薛婧一起买完一份热乎乎的小馄饨，那郁闷的意思便消下去了许多。

　　她想，没关系，明日她在来偷偷买一本回去。

　　与薛婧分开时，天色已然几近黑夜。

　　热闹的大兴城在街巷之中苏醒。

　　她提着七八碗冷圆子回家时，恰巧见到李浔与李慈二人正叫小厮从马车上搬酒桶。

　　足有半人高的酒桶搁在马车后的木板上，数量庞大。

　　许多个马车一字排开停在侧门前，队伍甚至绵延到了正门来。

　　李婴下马车时，只闻到阵阵掺杂着葡萄味道的酒香。

　　这般大的阵仗，惹得府内丫鬟和小厮们统统都出来，帮忙一起抬。

　　李婴一眼扫过去，还瞧见了如今差不多养好伤的牡丹。

　　此刻，她穿着朴素的布衣，与一旁的几个丫鬟共同抬着一个木桶，往府内搬运。

　　李婴瞧见了她，眼睛微微亮起。

　　想到了一个好方法！

　　她转了转眼珠，在一众人群之中，寻到了李慈与李浔的身影。

　　“阿姊，这些酒怎么都弄到家里来了？”

　　李慈：“用来招待阿爹的学生们，过段日子要春闱了，到时咱们家定会有好多人上门拜访，要提前准备出来酒水。”

　　李婴哦了一声，又跑到李浔那边转了一圈。

　　然后，脚步一转，叫住了身边的牡丹。

　　“牡丹牡丹！我有事想问你。”

　　牡丹一愣，带着笑朝李婴行了一礼：“四娘子。”

　　李婴将其拽到了无人瞧见的小角落，神神秘秘的问：“你之前可逛过西市？”

　　西市多数是热闹的胡人聚集之地。

　　牡丹不解其意，但还是点头：“奴自小就出生在那边，是被鸨母养大的，不知父母是谁。”

　　李婴：“那西市的书坊之中，有没有专门卖那种书的地方？”

　　在牡丹还未反应过来时，李婴又连珠炮似的追问：

　　“就是两个女子的那种！可有？”

　　她想，反正都要买，那还不如一步到位，买个跟她与薛含性别相同的！

　　牡丹沉默片刻，眼神从李婴满眼好奇的晶亮眼神上掠过。

　　点头：“奴……知道。是四娘子您想要？”

　　李婴脸上霎时露出喜色：“那在哪里？哪个坊，哪条街？”

　　牡丹忽而微笑：“我可带四娘子去找。”

　　李婴摆摆手：“你好容易才脱了奴籍与贱籍，哪能再让你去那些地方，你把位置告诉我就好。”

　　牡丹没说话，犹豫片刻后，还是对李婴道：“是在平阳坊……”

　　李婴记下后，便悄咪咪回了自己院中。

　　身后的小兰欲言又止，几次都想阻止李婴，可李婴一撒娇说软话，她便再也拒绝不了了。

　　翌日。

　　李婴打算好了去平阳坊买书，但没想着将这件事闹得全家人皆知。

　　自然也不想薛含知晓。

　　让阿爹身边的小厮给宫里的薛含捎去一句今日不去的话后，她便悄咪咪躲在家中准备一会儿去平阳坊。

　　弘文馆内，得知李婴不来的消息时，薛含担忧地思索片刻。

　　想起昨日姓袁的去找过她，便猜测或许是那姓袁的将她吓到了。

　　脸色沉了几分，他唤来身侧的小太监：“一会儿我出宫去瞧瞧她。”

　　小太监：“是，殿下。”

　　“拿上昨日新采的莲子。”

　　李府之中，除了李谦与李稷，最先从家门出去的，就是李浔与李慈，二人忙活的脚不沾地，自然要早早出门。

　　再然后，就是出去赴别家夫人生辰宴的李秋韵。

　　等到府里只剩下李婴一人时，太阳已然挂到天幕的正中央，正是午时时分。

　　秋日天高气爽，风和日丽，碧空如洗的天下，马车静静等在李府的正门前。

　　李婴偷感十足的左右看看，没发现家人的身影，这才一溜烟窜上马车。

　　刚要吩咐小厮出发，便先被马车上的人骇了一跳。

　　“牡丹？你怎么在这里？”

　　她吃惊的差点脚一软掉下马车去。

　　此时的牡丹依旧穿了身素衣，但颜色倒是比昨夜瞧着鲜艳许多。

　　牡丹上前，拉了李婴的手臂一把：“我不放心四娘子单独去，主动请了小兰姑娘带上我。”

　　李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兰，就见她也点头。

　　李婴想也不想，就要拒绝。

　　牡丹却先她一步开了口：“我只在马车上等四娘子，不会碍事。”

　　李婴还有犹豫，但最后还是没抗住小兰与牡丹二人的劝，只好任由牡丹跟着过去。

　　她到时，整个平阳坊一片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哪怕是白日，也有不少甘愿醉生梦死的人踏入其中。

　　唱着曲儿的女子与瘦弱男子打扮得精致又妖娆，神情之中却沾染着几分颓废，不时机械的朝路过的人抛去丝帕。

　　“那些是小倌。”牡丹隔着帘子指着他们道。

　　李婴的视线从其中掠过，一双眼睛却精准地找到了书肆的方向。

　　她还是第一次来平阳坊的书肆，看这里的模样，估计里面肯定有很多她需要的书本。

　　李婴与牡丹打了声招呼，呼唤小厮将马车停在不碍事的街巷口。

　　转头便与小兰走了进去。

　　几人都没注意，后方，一辆绣着凤纹的华丽马车见状，也一同停下。

　　驾车的小太监躬身朝马车内的薛含禀报：“殿下，四娘子来了平阳坊。

　　四娘子带着丫鬟进去了。”

　　薛含沉默一瞬，涂着赤红丹蔻的指尖掀开车帘一角，瞧见外头街上的光景，脸色慢慢黑沉下来。

　　深吸一口气，刚要下马车将人捉回来。

　　就见前头的，属于李府的马车上，下来了一位他从未见过的女子。

　　不，也不算没见过，之前在太子府外见过。

　　薛含的记忆力极好，只是当初瞥了一眼，现在就能清楚回忆起来。

　　“和别人一起来平阳坊？”

　　“呵。”

　　靡丽的红唇紧抿，带着满腔的妒意甩下车帘。

　　另一边。

　　李婴好奇地穿过熙攘的街巷，找到了位置略有些靠边的书肆。

　　这里面瞧着似乎和普通的书肆没什么区别，李婴立刻兴致勃勃的朝着架子上的书看去。

　　这里的避火图，倒是比李婴在上一个书肆内瞧见的多了许多。

　　也要直白许多，那些都搁在明面上。

　　不仅如此，还多了许多她从未见过的……又两个男子的，还有两个女子的。

　　手几乎快成了残影，李婴迅速薅了好几本画着两个女子的避火图，塞进袖口之中。

　　刚付完钱，一眼便瞧见了跟上来的牡丹。

　　李婴红着耳朵，挽住牡丹的手臂，逃也似的：“走走！

　　我们快些走！”

　　牡丹被李婴带着，连跑带跌的终于回了马车前。

　　远远的，便瞧见了一位高个子的女人靠在车辕旁。

　　听到这边气喘吁吁的动静，侧过头来。

　　审视与打量的目光宛若深冬的风雪，透骨般的打在人身上。

　　看得牡丹根本不敢与其对视，回避般地低下头去。

　　“阿姊？！”

　　李婴没想到会在平阳坊见到薛含，震惊得脱口而出。

　　下一刻，她反应过来，推了下牡丹，对她道：

　　“你先上去吧，莫要在这让你难受的地方久留了。”

　　李婴说着，挥手让小厮赶马车，将她与小兰都带走。

　　她则留下，搭乘薛含的马车。

　　想到今日一上午都没见到的薛含，此时见到了，李婴心底隐隐多了几分甜。

　　一开心，表情也忍不住带着笑，热情的提着裙子快步跑到薛含的面前。

　　踮脚，高高兴兴的叫：“阿姊！”

　　跑得快了，大袖之中藏着的书不受控制滑落出来一本。

　　薛含却依旧维持着冷傲的表情，垂眸看着她……脚下。

　　那里，纸张书页被秋风吹开。

　　扉页上，两个身披轻纱的女子身影若隐若现地出现在床上。

　　薛含眉梢微动，语调更是平静到了极点：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