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黄泉专线(16) “有死人。 ...

  •   下午的重案队像上了发条的钟,所有人都在高速运转。

      技术队小杨带着人追了整整两小时邮件IP,最终还是摊着手回来复命:“赵队,查不到源头。发件人用了七层跳板,最后一跳在境外,全是虚拟节点,对方反侦察能力极强,是个老手。”

      沈罗奚正趴在桌前比对图纸元数据,闻言头也没抬的说道:“正常。能黑进地铁调度系统、给顾深写后门代码的人,要是能被咱们两小时追到IP,那也太菜了。”

      他指尖点着屏幕上两行提取出的底层特征码,抬眼看向赵侦予,语气是专业判断而非定论:“目前只能确认这张图的绘图脚本、变量命名习惯,和地铁座椅芯片里的后门程序高度同源。写代码的、画结构图的、给顾深递技术支持的,大概率是同一个人。”

      话没说死,但指向性已经很明显。

      全澜城能同时懂工程勘测、懂底层系统渗透、还对城西地块旧况了如指掌的人,掰着手指头数不出三个,周昌茂是嫌疑最重的那个。

      赵侦予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眉头微蹙:“他一边给我们递线索引着我们查,一边又发警告短信让我们别碰凶坛。到底是想帮我们,还是想拿我们当枪使,现在还不好说。”

      “一半一半吧。”

      沈罗奚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借我们的手掀翻丰达是真的,不想让我们碰凶坛深处也是真的。估计在他眼里,丰达是仇人,归墟教的坛口是另一码事,沾多了麻烦。”

      正说着,胡莹莹抱着电脑急匆匆跑过来,脸色有点急:“赵队!舆情又炸了!半小时前有人匿名往各大论坛投了一份‘丰达历年工地意外死亡名单’,列了近五年八个项目的十二起死亡事故,全是按‘违规操作’结案的,城西工地顾明的案子也在里面。现在#丰达工地命案#直接冲热搜前二了,评论区全在喊彻查。”

      她把屏幕转过来,置顶帖里附了扫描件,有事故认定书存根、赔偿协议照片、甚至还有内部邮件截图,时间、地点、人名全对得上,一看就不是瞎编的。

      “又是匿名者干的。”陈驰凑过来扫了一眼,啧了声,“这是怕热度不够,故意添柴加火呢。他是真想把丰达架在火上烤。”

      赵侦予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很快做出判断:“对方是故意选在这个点放料。我们刚去丰达调过档,他就把实锤抛出来,摆明了是推着我们往前冲,逼丰达露马脚。”

      他转头看向陈驰:“通知舆情部门盯紧,别让节奏歪了。另外,顺着发帖账号往回追,不用抱太大希望,但能抠一点是一点。”

      “明白!”

      太阳渐渐往西沉,橙红色的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在地面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影子。

      装备清点完毕,强光手电、气体检测仪、防护头盔、取证设备装了满满两大包。

      赵侦予拎起背包往肩上一甩,看向沈罗奚:“走吧,去城西工地。先确认地下结构和图纸对不对得上,别的再说。”

      沈罗奚把那本牛皮私稿塞进勘测包,又顺手揣了块巧克力,挑眉笑:“你这架势,怎么跟去端窝点似的。”

      “地下情况不明,谨慎点没错。”

      赵侦予语气平淡,脚步却没停,“真要是凶坛遗址,指不定丰达还留了人盯守。”

      城西工地旧址在城市西边缘,三年前事故出了之后就彻底封了,铁皮围挡锈得坑坑洼洼,上面贴满了小广告。荒草长了半人高,风吹过的时候哗哗作响,在暮色里透着股荒凉的死气。

      技术队的两个小伙子留在外围守着入口,赵侦予和沈罗奚顺着图纸标注的方位,往工地深处走。

      “应该是这儿。”

      沈罗奚停下脚步,用手电照了照脚下,只见一块塌陷的水泥板下面,露出黑黢黢的洞口,边缘被人用混凝土草草封过,却又被人从里面撬开了一条缝,新鲜的碎石渣散在边上。

      “有人撬过。”

      赵侦予蹲下身,指尖捻了捻碎石粉末,又对比了一下撬动痕迹的角度,“手法很专业,是干工程的人干的,懂结构受力,没把洞弄塌。”

      两人戴好头盔,一前一后钻了进去。

      坑道里潮冷刺骨,霉味混着尘土味扑面而来,手电光束照出去,能看见空气中浮动的细小尘埃。

      通道不宽,是当年施工队挖的临时勘察巷,石壁上还留着冲击钻的痕迹,越往里走,人工开凿的痕迹越少,天然石壁的纹路越多。

      走了大概五十多米,空间骤然开阔。

      沈罗奚的手电扫过四周,光束最终定格在正中央的石台上,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个半坍塌的圆形石台,约半米高,台面刻着扭曲的漩涡纹,纹路里积着厚厚的灰,边角处还残留着暗褐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痕。

      石台周围散落着碎裂的陶片、几根发黑的香梗,地面有明显的拖拽痕迹,像是当年有人仓促间搬走过什么东西。

      “形制和烂尾楼地下那个祭坛对得上。”

      沈罗奚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拂去台面积灰,露出底下完整的漩涡纹样,“比烂尾楼那个级别低,应该是镇地块用的小坛。”

      赵侦予站在他身后,手电照着石台边缘的褐色污渍,眉头拧得很紧:“这些污渍是不是血,得回去化验才知道。但能看出来,当年丰达的人肯定在这儿动过东西。”

      他指了指地面交错的鞋印:“你看,有两种鞋印。一种是三年前的老式劳保鞋印,浅,被尘土盖了大半,应该是当年施工队留下的。另一种是近期的工程靴印,纹路新,踩得深,进来过不止一次。”

      沈罗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见两种鞋印叠在一起。

      新印子尺码42,鞋底是工程靴常见的防滑纹路,业内很多人都穿,没法直接锁定到人。

      沈罗奚将手电往石台侧面照去,那里靠着半块腐烂的木板,上面依稀能看见钢笔字。

      他小心地把木板翻过来,吹掉浮灰,几行模糊的字迹露了出来:

      “7月12日,孟总让把坛口清了,东西装箱连夜运走。”

      “7月15日,脚手架出事,顾明没了。孟总说祭过了就没事,都是工人自己不小心。”

      “这地方邪性,不敢多待。”

      落款处的名字已经烂没了,可“孟总”两个字清清楚楚。

      “孟宪平。”赵侦予声音冷得像冰,“当年是他授意清的坛口,运走了里面的东西。顾明的死,绝对不是单纯的安全事故。”

      沈罗奚没说话,指尖轻轻摩挲着木板边缘。

      先清坛、再死人、最后按意外压下去。

      丰达这套“凶坛献祭+事故掩盖”的操作,大概率是标准化流程了。

      就在这时,沈罗奚的目光落在石台正中央的漩涡纹上,太阳穴突然突突地跳。

      比上次更清晰的画面撞进脑子里——

      昏暗的地下空间,一样的石台,一样的纹路,爷爷背着身站在坛前,声音沉得发闷:“凶坛噬人,沾了就要沾因果。奚奚,记住,永远别碰坛上的东西。”

      年幼的他攥着爷爷的衣角,怯生生地问:“那里面有什么呀?”

      爷爷没回头,只说了三个字:“有死人。”

      “沈罗奚?”

      赵侦予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

      沈罗奚晃了晃脑袋,后颈有点发凉,低声道:“没事,想起点小时候的事。”

      “你脸色不太好。”赵侦予皱眉,伸手扶了他胳膊一把,掌心温热,“是不是不舒服?不行我们先上去。”

      “不用,老毛病了。”沈罗奚摆摆手,把那股眩晕压下去,指了指石台后方的黑暗通道,说:“你看那边,还有路。图纸上红圈标的封堵区,应该就是这儿。”

      手电照过去,通道口被混凝土封死了大半,只留了一条窄缝,能看见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封堵层边缘有明显的撬动痕迹,新鲜的水泥渣掉了一地,说明确实有人最近刚从这儿进去过。

      “撬封堵层的人和留鞋印的,应该是同一个。”沈罗奚蹲下身,照了照地面的碎石,“手法一致,都是懂行的。”

      赵侦予刚要说话,通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石块滚落声。

      “谁!”

      他瞬间警觉,手电光束猛地扫过去,同时侧身把沈罗奚往身后护了半步。可窄缝后面只有无尽的黑暗,半点人影都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里面有人。

      而且刚走没多久。

      “追吗?”沈罗奚压低声音。

      赵侦予盯着窄缝看了几秒,最终摇了头:“不追。里面情况不明,通道太窄,真有埋伏太被动。我们先上去,明天带齐装备、多叫几个人再进深处。”

      他做事向来稳,绝不会拿两个人的安全去赌。

      沈罗奚也没异议。

      他起身时,脚边踢到个硬物,弯腰捡起来一看,是枚小小的金属徽章,上面印着“恒安勘测”四个字,边缘已经磨得发亮,显然是被人带在身上很久了。

      “恒安的旧工牌徽章。”沈罗奚掂了掂,眉头微蹙,“这款是五年前的老款,后来公司换标就停用了。”

      赵侦予接过来照了照:“周昌茂当年就在恒安,他是不是也有这个?”

      “有是肯定有。”沈罗奚点点头,却没把话说死,“但当年恒安好几百号人,几乎人人都有。掉在这儿,可能是他的,也可能是当年其他勘测队员落下的。甚至……也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扔在这儿,误导我们的。”

      一枚旧徽章,能说明来过的人和恒安有关,却没法直接钉死周昌茂。

      就像所有线索都往他身上靠,可每一条都隔着一层纸,一捅就破,却又没十足的把握。

      两人没多逗留,固定好现场证据、拍了照,顺着原路撤回地面。

      晚风吹在脸上,吹散了坑道里的霉味。

      沈罗奚把那枚徽章装进证物袋,眉头还皱着:“这人到底是谁,故意留线索又不露脸。是周昌茂的话,他为什么不直接现身?不是他的话,又会是谁?”

      “现在下结论太早。”赵侦予望着漆黑的坑道入口,语气沉,“但不管是谁,他都在盯着我们。我们刚查到城西工地,他就现身了,说明深处的东西很关键。”

      话音刚落,沈罗奚的手机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短信比上次多了几个字:“说了别碰凶坛,你偏不听。明天晚上十点,澜城壹号烂尾楼,我跟你说清楚。”

      没署名,没落款,语气熟稔又强势。

      沈罗奚把手机递给赵侦予,挑了挑眉:“对方主动约我了。选在澜城壹号,看来是知道我跟那地方有渊源。是不是周昌茂,明天见了就知道。”

      那个烂尾楼出事之后就被警察管控起来,核心祭坛区用混凝土封死了,前段时间重新交回丰达代管,目前等着走后续的拆除流程,平时就一个看门的老头守着外围围挡。

      “他选在那儿见面,倒是挑了个半熟不熟的地方。”赵侦予扫了一眼短信内容,眉头瞬间皱紧,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那楼的结构我们俩都门清,暗道、隐蔽层上次搜了个遍,真要是圈套,地形上我们不吃亏。”

      这话倒是实话。

      两人当时把整栋楼从上到下摸了个遍,多少暗门、多少逃生通道、哪里有监控死角,心里都有数。真要出事,闭着眼都能摸到出口。

      “丰达代管……”

      沈罗奚指尖摩挲着手机边框,若有所思,“这人能精准约在那儿,说明他知道那楼现在的状态,甚至可能跟丰达内部有关系。不然一般人谁会约在一个封了的涉案烂尾楼见面?”

      “所以更不能大意。”赵侦予语气严肃,“万一是丰达或者归墟教余党设的套,故意引你过去。”

      “丰达要想动手,刚才在坑道里机会更好。”沈罗奚倒是看得开,把手机揣回兜里,“这人是想谈条件。放心,我心里有数。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

      他笑得一脸欠揍,眼里却很清明:“明天我去赴约,你带人在外面守着。真有问题,你冲进来救我不就行了。你身手这么好,我可太有安全感了。”

      赵侦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松了口,却没全依他:“我带两个人提前进去布控,躲在二层的隐蔽层,不露面,你正常谈。那地方上次我们蹲过,视野好,能盯住主厅的动静。一会儿我给你拿个微型报警器揣口袋里,一旦有异常,你随便找个由头碰一下,我们立刻冲进去。”

      “行。”沈罗奚比了个OK的手势。

      夜色越来越浓,荒草在风里哗哗作响,坑道入口像一只沉默的独眼,藏着地下所有的秘密。

      沈罗奚回头望了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证物袋的边缘。

      不管发短信的人是不是周昌茂,明天这趟澜城壹号,都必须去。

      藏了三年的旧账,埋了几十年的凶坛,还有顾深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手,总该有个露面的时候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