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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黄泉专线(15) ‘不可深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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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罗奚站在老宅门口时,刚好是上午十点。
老巷子里的梧桐遮了大半日光,斑驳的树影落在朱红色的木门上,铜环锈迹斑斑。
他掏出钥匙拧了两下,锁芯发出“咔嗒”一声闷响,推开的瞬间,陈年樟木和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子定期有人打扫,没积灰,却依旧带着股被时光封存的沉味。
这是爷爷住了一辈子的老房子,也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老人走后,他就锁了门,很少回来。
穿过堂屋往里走,最里面那间就是书房。老式的实木书架顶到天花板,摆满了工程手册、勘测图集和泛黄的旧县志,靠窗的书桌上还压着半张没画完的结构图,铅笔痕迹都褪得发淡了。
沈罗奚没碰书桌,径直蹲到书架最底层,伸手拽出了那只巴掌宽的老樟木箱。
箱子是爷爷当年亲手打的,铜扣都磨亮了,除了他和周昌茂,没人知道这箱子里锁的是什么。
钥匙就藏在书架第三层的《古建筑法式》书脊里。
他掀开箱盖,樟脑丸的气息混着旧纸味涌出来。
最上面是爷爷的老花镜、半盒没拆的墨锭,往下翻了两层,指尖才碰到那本磨得边角发毛的牛皮本。
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个用钢印敲的小漩涡纹,沈罗奚盘腿坐在地板上,把本子摊开在膝头。
纸张泛黄发脆,字迹是爷爷特有的瘦硬钢笔字,一页页翻过去,全是各个项目的私下记录:哪里偷工减料、哪里地质异常、哪里甲方逼着改数据,密密麻麻,全是上不了台面的真话。
翻到快一半时,他的指尖顿住了。
页面抬头写着“城西地块初勘,2021年6月”,日期刚好是丰达接盘、城西建工进场的半年前。
“地下三米处见人工砌筑石壁,纹路异常,非近代施工痕迹。局部见漩涡纹残刻,形制与早年见过的凶坛遗存吻合。空腔纵深不明,疑似坛体外围结构。”
“甲方要求出具‘无异常’勘测报告,已拒。项目后续必出大事,劝不住。”
“昌茂跟我吵了一架,说硬刚没用,得从里面破。年轻人急功近利,迟早栽跟头。”
字里行间带着老爷子特有的执拗,末尾重重画了个红叉,旁边批注四个字:“不可深挖。”
页面角落还手绘了一小片残缺的漩涡纹,线条扭曲,带着股说不出的压抑感。
沈罗奚盯着那纹路看了几秒,太阳穴突然突突地跳。
零碎的画面猝不及防涌上来——
昏暗的地下石室,石壁上刻满了一模一样的纹路,爷爷攥着他的小手,声音沉得像石头:“奚奚,记住,地下的坛不能碰,见着了就走,别回头。”
那声音太真实,像就发生在昨天。他晃了晃脑袋,把眩晕感压下去,指尖轻轻拂过纸面。
原来不是梦。
他小时候真的跟着爷爷去过类似的地方,见过归墟教的坛口。难怪从烂尾楼第一次见漩涡纹开始,他就总觉得眼熟。
正出神,手机震了一下,是赵侦予发来的消息:【安监经办人松口了,回队里说。】
沈罗奚把牛皮本小心地装进文件袋,又把樟木箱原样塞回书架底下,锁好书房门。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书桌后的椅子空着,仿佛还能看见老人戴着老花镜伏案画图的样子。
他轻轻带上门,把满室旧时光重新锁在身后。
赶回重案队时,办公室里气氛正紧。
陈驰刚从外面回来,额头上还带着汗,正站在白板前跟赵侦予汇报:“经办人叫周建国,当年是安监科的老科员,现在退休回乡下了。我找到他家里,一开始还嘴硬什么都不说,直到拿出丰达当年的转账记录才松口。”
他拿起马克笔,在“丰达地产”旁边添了个名字:孟宪平。
“孟宪平,丰达地产副总,孟朝晖的堂哥。当年城西项目就是他牵头管的,事故出了之后,是他亲自找的周建国,塞了五万块钱,让把事故责任全推到工人违规操作上,安监报告按‘意外’定性,上报的时候把丰达的名字摘得干干净净。”
“周建国说,事故发生前一周,工地就出过怪事——半夜挖地基挖出个石头坛子,刻着歪歪扭扭的花纹,看着邪性得很。施工队想停,孟宪平不准,说就是个破陶罐,连夜让自己人拉走了,还下令不许往外说。没过三天,顾明就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
陈驰顿了顿,补充道:“他还说,当年那片地本来就邪乎,老辈人说解放前是乱葬岗,没人愿意去。丰达拿地特别便宜,就是冲着地价低去的,不信邪,非要盖安置楼。”
赵侦予眉头拧成疙瘩,指尖在“孟宪平”三个字上敲了敲:“孟宪平现在人在哪?”
“半年前调去外省分公司了,名义上是升职,实则是躲风头。”陈驰答道,“我已经发协查函了,当地警方会先盯着,要不要带人回来?”
“先不急。”
赵侦予沉吟,“抓个孟宪平容易,打草惊蛇就麻烦了。丰达总部能把人往外调,说明早就做好了丢卒保车的准备。先固定证据,顺着资金链和项目往上摸。”
他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沈罗奚,招了招手:“怎么样?有收获吗?”
“有。”
沈罗奚走进去,把牛皮纸文件袋往桌上一倒,那本泛黄的牛皮本露了出来,“我爷爷五年前做过城西地块的早期初勘,地下早就有凶坛石壁遗存,还有漩涡纹。当时甲方让他出假报告,他拒了,转头就被踢出局。后面丰达接盘,明知道地下有问题还是强行开工了。”
他翻到画着漩涡纹的那一页,推到赵侦予面前:“你看,和烂尾楼祭坛下的纹路是同一种,都是归墟教凶坛的标记。”
赵侦予俯身细看,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面:“所以不是施工意外挖出来的,是丰达故意选了有坛口的地。”
“十有八九。”
沈罗奚点点头,想起日记里那句“昌茂跟我吵了一架”,又补充道,“还有,周昌茂当年就因为这事跟我爷爷闹过矛盾。他觉得硬刚没用,得从内部破。现在看来,他说的‘从内部破’,估计就是指混进丰达。”
所以,周昌茂不是突然出现在丰达的,他是冲着当年的事来的。
潜伏五年,步步为营,甚至可能从一开始,顾深的复仇局就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借地铁案把城西工地的旧闻闹大,逼丰达露面,把三年前的人命案重新掀到台面上。
正说着,技术岗的小杨抱着笔记本匆匆跑过来,脸色带着点亢奋:“赵队,有新发现!我们把地铁座椅芯片里的后门代码,和之前星汇案里丰达物业系统的入侵痕迹做了特征比对,代码风格、漏洞利用手法、变量命名习惯,高度同源!”
他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两段并排的代码:“写这两个程序的,绝对是同一个人。这人擅长底层渗透,爱用非常小众的系统漏洞,而且对工程类内网结构特别熟。结合今天去丰达的情况,这个人大概率就在丰达技术层内部。”
办公室里静了两秒。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周昌茂,工程技术部总监,懂硬件懂系统,有丰达全内网权限,和丰达有旧怨,还刚好在顾深布局前后入职。
所有条件看起来严丝合缝。
“还不能下定论。”
赵侦予先开口,语气很稳,“没有实锤,仅凭代码风格定不了人。而且如果真是他,他今天为什么要帮我们递话?直接把证据捂死不是更省事?”
“因为他要的不是躲,是把事闹大。”
沈罗奚靠在桌边,认真道:“顾深只能杀两个底层办事的,掀不起大浪。他要的是借我们的手,把丰达整个扯进来,把当年所有的脏事全抖出来。我们查得越深,对他越有利。”
说白了,他们和周昌茂现在是互相利用。
他递线索,他们往前查,目标一致,但立场不同。
话音刚落,沈罗奚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别查凶坛,你扛不住。”
没有署名,发送地址显示就在本市。
沈罗奚皱了皱眉,把手机递给赵侦予:“刚收到的。看样子,有人坐不住了。”
赵侦予扫了一眼,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能精准知道你在查这个,要么是丰达的人,要么……就是给你递话的人。”
刚说到周昌茂,警告短信就来了。是提醒,还是威胁?
没等两人细想,沈罗奚的工作邮箱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主题空白,附件只有一张工程图,文件名是“城西地下结构实测图”。
他点开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
图纸上画的是城西工地地下的完整空腔结构,石壁纹路、坛口方位、坍塌封堵区标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当年被丰达连夜封死的深处通道都标了红圈。
绘图风格他再熟悉不过——折线的角度、标注的习惯,和爷爷牛皮本上的手绘如出一辙,却更完整、更精细。
是周昌茂画的。
他不仅知道当年的事,还亲自下去过。
邮件正文没有一个字,只有个极淡的漩涡纹水印,压在页脚,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罗奚盯着那枚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纹路,心里慢慢沉了下去。
周昌茂这是在邀他入局。
用完整的地下结构图当筹码,要他一起把丰达和凶坛的盖子彻底掀开。
赵侦予也看清了图纸,指尖在红圈标注的封堵区点了点:“这里是什么?”
“不知道。”
沈罗奚摇摇头,眼神却很笃定,“但肯定是丰达拼命想藏的东西。也是我爷爷当年说‘不可深挖’的原因。”
他抬起头,看向赵侦予:“赵队,城西工地旧址现在还封着吧?”
“封着,事故之后就荒废了,一直没再开发。”赵侦予立刻反应过来,问道:“你想下去?”
“嗯。”
沈罗奚指尖点在图纸上的坛口位置,嘴角扯出点漫不经心的笑,“人家都把地图送上门了,不去看看,岂不是不给面子?我倒要看看,丰达拼了命要藏的凶坛深处,到底埋了什么。”
赵侦予沉默了几秒,看着他眼里的光,最终点了头:“我陪你去。叫上技术队,带齐设备,今晚就走。地下情况不明,不能莽撞。”
窗外的太阳渐渐西斜,橙红色的光透过百叶窗落在桌面上,把泛黄的旧图纸映得格外清晰。
图纸上的漩涡纹像一只沉睡着的眼睛,藏在地下深处,等着被人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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