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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黄泉专线(10) 怎么,赵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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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多,陈驰带着一叠档案推开了临时会议室的门,脚步带着点急:“赵队,查着了。顾明是顾深的亲哥,比他大三岁,三年前在城西一个建筑工地当架子工,七月份的时候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当场没了。”
他把档案往桌上一摊,最上面是当年的事故认定书复印件,“最后定的是工人违规操作,没系安全绳,施工方无责,人道主义赔了十万块钱了事。工伤认定的经办人,就是张磊。”
赵侦予拿起认定书扫了一眼,指尖在“张磊”的签字上顿了顿,眉头微蹙:“施工方呢?哪家公司?”
“本地的一个小建筑队,叫城西建工,注册法人是个小包工头,事故之后没多久就注销了。”
陈驰快速汇报,“顾深那时候还在外地打工,回来处理完后事就入职了地铁公司,时间刚好卡得上,前后差了不到一个月。”
动机对上了。
哥哥死于工地事故,责任认定有猫腻,工伤赔偿被压到最低,弟弟隐忍三年,混进地铁系统布下杀局,第一个报复的就是当年经办工伤认定的张磊。
逻辑链顺理成章,几乎能直接串起半条线。
可赵侦予没松气,指尖敲了敲桌面,提出了最关键的疑点:“那张磊说得通,林薇呢?一个互联网公司运营,跟工地事故八竿子打不着,顾深为什么要杀她?总不能是随机挑的。”
这也是沈罗奚没想通的地方。
他靠在桌边,手里缠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红丝带,闻言抬了抬眼,说道:“两种可能。要么林薇看着是白领,暗地里跟当年那起事故有牵扯,比如她是包工头的亲戚、或者收过钱压过消息,要么……她就是倒霉,刚好撞在顾深手里,被拿来当灵异传闻的素材了。”
“不像随机。”
赵侦予立刻否定,语气笃定道:“顾深是个求稳的人,布局三年,步步都算好了,不会平白无故多杀一个无关的人增加风险。林薇身上肯定有我们没挖到的点。”
他转头看向陈驰,说道:“继续挖林薇的底,往上查三代,旁系亲属都别漏。重点看她家里有没有人在城西那片工地干过活,或者她有没有兼职做过什么自媒体、法务相关的工作,跟事故赔偿沾过边。”
“是!”陈驰立刻应声,转身就去忙了。
沈罗奚冲赵侦予吹了声口哨:“可以啊赵队,思路够清晰的。”
赵侦予瞥他一眼,看似语气平淡道:“不然靠你贫嘴破案?”
“贫嘴怎么了,贫嘴也能贫出真相啊。”
沈罗奚笑得欠揍,“再说了,我负责技术拆解,你负责刑侦抓人,咱俩黄金搭档,缺一不可。”
赵侦予没接话,转身拿起了外套:“走,回队里。早上八点传唤顾深,趁他没反应过来,先探探口风。”
早上八点整,顾深准时出现在了重案队审讯室。
他穿着干净的深蓝色工装,背着工具包,戴着黑框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就是个普通的技术工人,听见警察找他了解情况,既不慌张也不好奇,平静得有些过分。
赵侦予和陈驰进去审,沈罗奚靠在单面玻璃外抱着胳膊看,手里还拎着半袋刚买的豆浆油条,边啃边点评。
“你看他,坐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间距都不带变的。”
沈罗奚嚼着油条,含糊不清地说,“这心理素质,不去当卧底可惜了。一般人进审讯室,多少都有点小动作,他倒好,跟来开会似的。”
旁边负责记录的警员憋着笑,不敢搭话。
果然,里面的审讯全程顺得离谱。
顾深话不多,但每个问题都答得滴水不漏。
申请隧道壁检修是因为雨季到了,排查混凝土脱落风险;紧固车厢内饰是上月的常规维保计划,工单审批齐全;两起命案当天他确实值夜班,但案发时段一个在设备间填巡检记录,一个在跟白班同事交接班,监控和人证都能对上,时间点卡得严丝合缝。
就连问起他哥哥顾明的事,他也只是眼神暗了一下,随即平静地说“意外去世好几年了”,情绪波动控制得恰到好处,挑不出任何毛病。
半小时后,赵侦予从审讯室出来,眉头拧着。
“怎么样?”
沈罗奚扔给他一包纸巾,“是不是跟背过台词似的,连停顿都卡得刚刚好?”
“你猜对了。”
赵侦予接过纸巾擦了擦手,语气沉沉的,“回答太完美了,所有问题都提前准备好了答案。正常人事后回忆时间线,多少会有迟疑或者纠正,他没有,每一句都精准得像提前算好的。”
这是典型的“预设应答”,早就料到警察会问什么,提前把说辞打磨好了。
可偏偏,他说的每一件事都有证据支撑,工单、监控、人证,全对得上。
明知道他有问题,就是抓不到实锤。
“放人吧。”
赵侦予沉默几秒,无语道:“现在证据不足,扣不住人。耗子,加派人手盯紧,他去哪、跟谁接触、用了什么设备,二十四小时给我盯死了。莹莹那边再加把劲,他账号里删除的操作日志,必须恢复出来。”
“明白!”
顾深走的时候,脚步都没乱一下,跟来的时候一模一样,背着工具包径直出了警局大门,连头都没回。
沈罗奚趴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啧啧两声:“狠人啊。这定力,换我我都不一定扛得住赵队你那死亡凝视。”
赵侦予站在他身边,目光冷冽地盯着楼下的身影:“越稳,说明他手里越有事。而且他敢这么有恃无恐,大概率是觉得我们找不到核心证据。”
两人同时想到了座椅里的东西。
之前只拆了侧壁,座椅底座还没动。
振动单元、骨传导发声源,最关键的硬件大概率都藏在座椅内部。只要拆出来,再溯源采购和安装记录,就能直接钉死顾深。
“已经跟运营方敲定了,今晚末班车收车后,列车直接拖进大修库,整排座椅全拆,一寸一寸地查。”
赵侦予收回目光,“你准备好检测设备,今晚辛苦点,拆完直接做溯源鉴定。”
“早该拆了。”
沈罗奚耸耸肩,笑得一脸跃跃欲试,“我倒要看看,这位顾大工程师在椅子里藏了多少宝贝。”
白天全队各司其职,盯梢的盯梢,查日志的查日志,对接运营方的走流程,倒也安稳。
一直熬到夜里十一点半,末班车即将跑完最后一趟,大修库这边都已经准备就绪了,指挥中心的警情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胡莹莹接起电话听了没两句,脸色就变了,抬头冲赵侦予喊:“赵队!出事了!四号线终点站刚收的末班车,一个小伙子坐完最后一排直接精神失常了,坐在站台上哭着喊‘座位底下有手摸我脚’,路人报了120,刚拉去第三医院。人没死,但吓懵了,状态特别差。”
“什么情况!”赵侦予少见的怒了。
“大学生,叫江宇,二十一岁。”
她快速补了句背景,“查了下社交账号,是个专门跑灵异打卡的小博主,特意蹲的末班车最后一排拍素材,摆明了冲黄泉专线的名气来的。”
沈罗奚听得直乐:“好家伙,真有不怕死的。网红打卡都打到阴间景点了,这是拿命换流量啊。”
“年轻人猎奇心重,越传得邪乎越想试。”
赵侦予揉了揉眉心,虽然无语但也在意料之中。
他转向沈罗奚,说道:“你去一趟医院,跟他聊聊,重点问清楚体感细节,尤其是振动和声音的来源方向。”
说完又看向陈驰:“去终点站调监控,看他乘车全程的状态。另外,让李昊盯紧顾深,看他今晚有没有离开住处,有没有远程操作的痕迹。”
“得令。”
沈罗奚抓起勘测包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赵侦予眨眨眼,“放心吧赵队,保证给你把话套出来。他要是装疯卖傻,我就给他现场表演一段科学驱鬼。”
赵侦予本来已经很累了,听他说完却没忍住笑出了声。
第三医院的急诊观察室里,江宇裹着毯子缩在病床上,脸色惨白,眼神还发直,嘴里时不时念叨两句“别摸我”“在脚底下”。
陪同的室友急得团团转,看见沈罗奚进来,赶紧迎上来:“警察同志?您可来了,他就这样回来的,我们也不知道咋回事啊!他非说要去拍什么末班车素材,劝都劝不住。”
“没事,我问问情况。”
沈罗奚摆摆手,拉了把椅子坐在病床边,没先问案子,反倒笑着递了瓶温水过去,“兄弟,行啊,黄泉专线都敢单刷最后一排。我刷到过你视频,上次去废弃医院那个,后期剪得挺像那么回事。”
江宇缓缓抬起头,看见他语气轻松,不像来审人的,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点,声音还发颤:“你、你也看灵异视频?”
“看啊,我就爱挑错。”
沈罗奚笑得一脸随意,“实话跟你说,那地铁我坐了几十趟了,所谓的闹鬼全是人为的。你跟我说说,你具体啥感觉?是看见东西了还是听见声音了?我看看跟我遇到的是不是一个路数。”
大概是“同好”的身份拉了近距离,江宇慢慢打开了话匣子,断断续续地说起了车上的经历。
他一开始确实是抱着打卡涨粉的心态去的,还开了直播,前面都好好的,就是有点冷,耳边嗡嗡的。
“后来……后来快到站的时候,脚底下开始麻。”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里还带着恐惧,“不是腿麻的那种麻,是有东西蹭我脚踝,细细的,像手指……从鞋底往上窜,顺着小腿爬。我低头看,什么都没有。”
“然后呢?”
沈罗奚引导着他往下说,语气很稳,“声音呢?听见哭声或者说话声了吗?”
“听见了……但不是耳朵听见的。”
江宇皱着眉,努力回忆那种诡异的感觉,“像是从椅子里面渗出来的,闷闷的,在骨头里响,说‘过来呀’……开门的时候最厉害,我吓得直接窜出去了,腿都是软的。”
椅子里面渗出来的,骨头里响。
沈罗奚心里瞬间有了数。
核心装置果然在座椅内部。
脚底发麻是座椅底座的振动器透过鞋底刺激足底神经,低语是骨传导装置顺着椅背靠垫传进颅骨,全程不用空气传声,所以找不到声源。
跟他之前的推测完全吻合。
“行,我知道了。”沈罗奚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没大事,就是物理刺激加心理暗示,缓两天就好了。以后别拿命打卡了,真摔着碰着,涨多少粉都不值当。”
江宇脸色发白地点点头,估计是真留下阴影了,以后别说末班车,说不定地铁都不敢坐了。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沈罗奚坐上车,先给赵侦予打了个电话,语气带着点雀跃:“赵队,收货了。核心就在座椅里,低频振动从脚底往上走,骨传导顺着椅背传声,跟咱们猜的一模一样。这小伙子相当于帮咱们免费实测了一遍完整效果。”
电话那头背景音是空旷的回声,应该是在大修库。
赵侦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沉稳里带着点松快:“嗯,运营方刚把涉案列车拖进来。设备都齐了,就等你回来主持拆座椅。”
“马上到。”沈罗奚挂了电话,冲司机报了地址,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藏了这么久的底牌,终于要掀开来了。
二十分钟后,等沈罗奚赶到大修库的时候,现场已经布置好了。
涉案列车停在轨道中央,大功率工矿灯从头顶打下来,把车厢内外照得纤毫毕现。
拆解工具和检测仪器一字排开,技术队的人都在待命。
赵侦予站在车厢门口等他,手里还拎着一袋刚买的夜宵,是巷口那家老字号的鲜肉馄饨,保温袋裹着,还冒着热气。
“先吃两口,不然等下拆完都后半夜了。”他把夜宵递过去,指尖不经意碰到沈罗奚的手背,又很快收了回去。
沈罗奚眼睛一亮,接过来打开盖子,鲜香的热气扑了满脸:“太贴心了赵队。这要是传出去,不得说你公私不分,特意给我开小灶?”
赵侦予哼了一声,说话语气都变的有点不自然:“吃完赶紧干活,拆完早点收网。”
沈罗奚笑着嗦了两口馄饨,热汤下肚,熬了半宿的疲惫散了大半。
他吃饭快,几分钟就解决了,擦干净手戴上手套,拎着检测仪就往车厢里走:“开工!今天把这椅子扒个底朝天,我倒要看看顾深藏了多少东西。”
赵侦予跟在他身后进去,顺手递了把撬棒:“需要搭手说一声。”
“那必须啊。”沈罗奚回头冲他笑,眼尾弯着,“有赵队当助手,我干活效率都能翻倍。”
最后一排座椅看着和普通地铁座椅没两样,硬质发泡海绵外包着耐磨皮革,底座用螺栓固定在车厢地板上。
沈罗奚先拿着振动检测仪扫了一遍底座,屏幕上的波形在正下方位置跳得异常明显,他指尖点了点地板:“就这儿,底座空腔里有东西。先拆固定螺栓。”
两人配合默契,赵侦予拧螺栓,沈罗奚扶着座椅靠背定位,没几分钟就把整排座椅卸了下来。
掀开底座的防尘盖板,里面的海绵层里果然嵌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连着两根细导线,顺着地板管线接去了电源回路。
“低频振动器。”沈罗奚用镊子夹起来看了看,“频率可调,刚好卡在二十赫兹上下,透过鞋底刺激足底神经,人就会觉得脚麻、有东西在爬。高度刚好对准脚底,站起来就没感觉,坐下来才中招,阴得很。”
拆完底座拆靠背。
沈罗奚沿着靠背缝线划开皮革,剥开海绵层,里面的金属骨架上,整整齐齐贴着四片薄如蝉翼的压电陶瓷片,走线顺着骨架藏得严严实实。
“骨传导发声片。”沈罗奚指尖轻轻碰了碰陶瓷片,“靠振动带动骨架发声,声音顺着椅背传到后背上,再通过骨骼传进耳朵里。你坐在椅子上,就觉得声音在脑子里响,找不到来源。开门瞬间振动加强,就是压垮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从底座的振动器到靠背的骨传导片,再加上侧壁的共振单元、隧道的反光膜、车窗的光栅涂层、系统的次声脚本,一整套六层手法彻底拼全了。
层层递进,步步为营,从视觉、听觉、触觉全方位精准打击,把人的生理恐惧和心理暗示玩到了极致。
“这顾深,不去搞产品研发可惜了。”
沈罗奚直起身,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就这套组合拳,心理素质再好的人坐三回也得崩。”
他话音刚落,赵侦予的手机就响了,是陈驰打来的。
赵侦予接起电话听了几秒,眼神骤然一厉:“确定吗?……好,我知道了。立刻定位他的手机,查所有地下管网的出入口权限。”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向沈罗奚,语气沉而快:“设备编号查出来了,是地铁系统专用备件,三个月前顾深以应急通讯维保的名义申领的,领用单上是他的亲笔签字。李昊那边刚反馈,顾深半小时前离开了出租屋,手机关机,人不见了。”
沈罗奚眉头一挑:“跑了?”
“不是乱跑。”
赵侦予走到车厢门口,看着地下管网的示意图,“他手里有高级检修权限,能进所有备用隧道和管网。大概率是收到风声,躲进地下系统里了。下面四通八达,像个迷宫,硬搜很难找。”
沈罗奚走过去,目光落在示意图上,指尖顺着管线慢慢划:“他熟悉地形,肯定不会往主干道跑。废弃老隧道、通风竖井、管线夹层,这些地方是检修员常待的死角,也是监控盲区。他哥的事是心结,要跑也不会往城外跑,大概率是往城西方向的废弃段去。”
他指尖最终停在一处标注“已废弃”的老隧道口,说:“这儿,三年前四号线改线废弃的旧隧道,连通着当年的施工竖井,位置偏,没人去。他要是想躲,或者想留点什么东西,肯定会去那儿。”
赵侦予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直接拿起对讲机下令:“各小组注意,目标疑似逃往城西废弃老隧道,立刻封锁所有出入口。一组跟我走主隧道口,二组绕去竖井方向围堵。”
部署完,他回头看向沈罗奚,眉头微蹙:“下面情况复杂,你在上面等消息。”
“那哪行。”
沈罗奚拎起强光手电和勘测包,笑得一脸无赖,“没有我带路,你进去了迷路怎么办?再说了,顾深这套手法全是工程光学那套,真要是在里面布了什么机关,我能帮你挡着点。”
他顿了顿,凑近半步,语气带了点戏谑:“怎么,赵队怕我拖后腿?”
赵侦予看着那张突然凑近的脸,眼神愣了两秒,却很快回神,扔给他一个防护头盔,叮嘱说:“跟紧我,不准乱跑。”
“得令!”沈罗奚接住头盔戴上,冲他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大修库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一前一后的身影往隧道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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