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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黄泉专线(9) 不像无差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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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重新驶入黑暗隧道,车轮碾过轨道的单调声响重新填满车厢,可刚才那阵贴骨的低语和窗外一晃而过的白衣人影,还像根细刺似的扎在每个人心里。
何小藕抱着电脑坐在前排,后背还浸着冷汗,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电脑包带子,半天没缓过神。
沈罗奚靠在座椅上,脑子里飞快地把所有线索过了一遍。
车体传声、车外人影、精准触发的停电,这三样东西全是之前没被发现的,说明凶手的布局远比他们预估的更深,绝不止座椅和调度脚本两层。
等列车刚驶过下一个巡检点,他忽然抬眼看向赵侦予,语气带了些紧绷感:“不能等原定时间了,现在就动手。列车进终点站后直接转备用车库,拆最后一排的侧壁内饰板,声源肯定藏在隔音棉后面。另外派一组人折返去三号隧道217公里标处,查对应车窗高度的混凝土壁面,人影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赵侦予几乎是立刻颔首,拿起对讲机就开始部署。
何小藕下意识问:“现在就拆啊?这都后半夜了,运营方那边……”
“运营方那边我去说。”
赵侦予语气没什么波澜,“凶手敢当着我们的面触发停电,就是吃准了我们会按流程等天亮再排查。我偏不遂他的意。现在动手,证据还热乎着。”
沈罗奚瞥了他一眼,嘴角勾了下。
倒是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
这套手法的核心就是藏。
藏在正常运维记录里,藏在视线盲区里,藏在所有人的思维定式里。
拖得越久,对方销毁痕迹的时间就越充足。
十二点四十分,末班车精准驶入备用车库。
厚重的车库大门缓缓落下,全场封锁,大功率工矿灯从头顶打下来,把车厢内外照得纤毫毕现。
技术队的人拎着撬棒、内窥镜和振动检测仪早已就位,沈罗奚戴上手套,先拿着振动检测仪沿着最后一排侧壁缓缓扫过,屏幕上的波形在两个固定位置骤然凸起,出现了明显的异常共振峰。
“就这儿,左右各一个,对应乘客头部和肩背高度。”
他用马克笔在塑料内饰板上画了两个圈,位置精准得像提前看过内部结构图,“振动单元贴在后面的金属骨架上,高度刚好对准颅骨,固体传导效率最高。拆的时候小心点,别破坏接线回路,顺着线能摸到供电端。”
技术队员点点头,小心翼翼撬开内饰板的塑料卡扣,一层层掀开厚实的防火隔音棉。
当隔音棉被完整扯下来的瞬间,围在旁边的人都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银灰色的车厢金属骨架上,稳稳贴着两枚硬币大小的黑色圆形模块,薄得像两片膏药,表面做了哑光绝缘处理,不反光,和深色骨架几乎融为一体。细如发丝的电线顺着骨架凹槽走,藏在管线束里,拐了两个弯就悄无声息地并入了应急电源回路。
如果不拆内饰、不扒隔音棉,他们就算把车厢翻个底朝天,也绝不可能发现这两个不起眼的小东西。
“还真藏在这儿。”
何小藕凑过去看,后背阵阵发麻,“这也太阴了吧!贴着骨头响,连声源都找不到,换谁坐这儿不得以为是鬼附身啊。”
“压电陶瓷振动,工业级的。”
沈罗奚用镊子轻轻夹起其中一个,凑到工矿灯下细看,“靠振动驱动金属骨架发声,整个车厢钣金就是天然共振腔。声音顺着骨骼直接传进听觉中枢,不用经过空气,你根本分不清方向,只会觉得是从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
他指尖摩挲了一下模块边缘,语气带着点专业上的冷淡评价:“比往通风管塞扩音器高明多了。通风管还得开孔、留明线痕迹,这玩意儿连个外露的线头都没有,接在应急电源回路上,主电源断了它都能工作,刚好配合停电的时候用,时间点卡得真准。”
赵侦予蹲在他身侧,目光落在模块底部一行极淡的激光蚀刻编号上:“能确定采购渠道吗?”
“地铁系统专用备件,一般用在应急通讯模块里。”
沈罗奚翻过模块,指着那串编号,“市面上不流通,只有内部采购系统能申领。能拿到这种东西的,要么是采购岗,要么是有权限领用备件的高级检修人员。普通调度员连领用申请的权限都没有。”
车厢这边的实锤刚落地,去隧道的小组就传回了现场照片。
三号隧道217公里标的混凝土壁面上,对应车窗高度的位置,贴着一片极薄的人形透明膜。
用弱暖光斜着照射,会清晰反射出长发女人的侧身轮廓,如果换成强光直射,薄膜就完全隐形,和粗糙的灰色壁面融为一体,肉眼根本分辨不出。
“微棱镜逆向反光膜。”
沈罗奚点开照片扫了一眼,语气有些意料之中的感觉:“和公路反光路标一个原理,但精度高得多。他算准了停电后应急灯的角度、亮度、色温,刚好卡在反光阈值上。列车轻微晃动,光影跟着动,看着就像人影在飘。平时巡检开大功率工程灯,白光直射,这东西跟不存在一样。”
从车体振动单元到隧道反光膜,再到之前已经确认的纳米光栅涂层、牵引次声脚本、空调骤冷触发、座椅低频震感,整套手法一层叠一层,日常缓慢铺陈恐惧,停电瞬间集中爆发,每一步都精准掐着人的生理弱点和巡检盲区走。
不是靠装神弄鬼的廉价噱头,是靠精密的计算、对环境的极致利用,硬生生造出了天衣无缝的“闹鬼”现场。
何小藕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哪是报复社会啊,这是把工程学全用在装鬼上了……心思也太细了。”
“心思细,权限也够。”沈罗奚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灰,“能上车架修装振动单元,能进隧道贴反光膜,能进调度系统改脚本,三样全占的人,整个运营中心数不出五个。”
一行人撤到运营中心临时会议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白板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线索便签,全员权限名单铺了满满一桌子。
陈驰已经按架修权限+隧道巡检权限+高级运维权限三个条件筛完了,最后只剩三个人。
其中两个是白班运维工程师,还有是一个夜班高级检修员。
“两个运维工程师,一个案发当天在外地培训,一个发烧请假,都有完整不在场证明。”
陈驰指尖点在名单最后那个名字上,抬眼看向众人,“剩下的这个,顾深,夜班高级检修员,电气工程专业毕业,入职整整三年。两起命案当天他都值夜班,案发前一周,他刚好提交过对应区域的检修工单,一次是三号隧道壁病害排查,一次是末班车车厢内饰紧固,手续齐全,有审批有签字,完全合规。”
顾深。
这个名字被点出来时,沈罗奚眉梢微抬。
白天在重案队翻全员名单的时候,他的目光就曾在这个名字上停过很久。
这人的工作记录完美得像教科书范本,每半小时一次的巡检打卡分秒不差,全年全勤,绩效常年第一,同事评价清一色是“话少、技术好、踏实”,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当时他就觉得,太完美了,反而不对劲。
现在所有硬件、权限、时间线的线索,全都精准落在了这个人身上。
“我白天翻考勤路线图的时候就存疑。”
沈罗奚走过去,看向投影幕布上的巡检路线图,说道:“他的巡逻路线是固定的,但每一次路过三号隧道作案区段和备用车库的时候,都刚好卡在两个监控的盲区交界点。打卡记录全在点上,可核心作案区域,一个正面清晰镜头都没拍到。”
他抬眼看向赵侦予,语气笃定:“一次是巧合,次次都是?哪有人巡逻,能每次都精准踩着监控盲区的时间点走。这不是工作认真,是算好了所有摄像头的覆盖范围,故意躲着走。”
赵侦予的神色也沉了下来。
他拿起顾深的人事档案快速翻完,最终停在两页信息上。
一页是入职时间,三年前七月,不早不晚,刚好卡在一个很整的节点上。
另一页是紧急联系人,只有兄长顾明一个名字,父母栏空白,社会关系极简。
第一名死者张磊,在人社局工伤保险科,管工伤认定,嫌疑人顾深,三年前入职本地,唯一的至亲是哥哥,年纪和死者相仿。
时间、岗位、人物关系,几样线索在脑子里一碰,一个大胆的推断慢慢成型。
“不像无差别报复社会,更像定向复仇。”
赵侦予把档案往桌上一放,语气是老刑警特有的沉稳判断,“费这么大劲布局,专挑末班车最后一排动手,偏偏第一个死的就是管工伤认定的张磊。顾深刚好三年前进的地铁公司,唯一的亲人就是他哥。十有八九,三年前有什么事落在了他哥身上,张磊是经办人之一。”
至于第二名死者林薇,目前还看不出明确关联。可能是随机撞上的,也可能是藏着还没挖到的交集。但不管怎么说,顾深的嫌疑已经钉死了大半,查他哥哥的过往,是目前最顺的突破口。
“查背景。”
赵侦予立刻站起身来说道:“连夜挖他入职前的所有经历,重点查他哥哥顾明,看人现在在哪、三年前做什么工作、有没有出过安全生产类的意外。所有相关的事故记录、工伤赔偿档案,全调出来。另外,替换掉外围盯梢的人,二十四小时轮班盯死顾深,住址、常去地点、接触人员,全部记下来。不准打草惊蛇,也不准跟丢。”
“那莹莹那边呢?要不要让她恢复顾深的账号操作日志?”沈罗奚追问了一句。
“不急。”
赵侦予摇头道:“他既然敢用正规工单做掩护,账号操作肯定也藏在正常运维记录里。现在去扒,大概率只能查到一堆合规操作,反而惊动他。等拿到他哥哥的背景信息,摸到真实动机了,再精准往深了查,一抓一个准。”
这是猎手的直觉。
对方布了这么久的局,心思缜密到可怕,绝不会在最容易被查到的地方留破绽。
明面上的记录肯定干干净净,甚至比任何人都合规。
真正的突破口,永远在水面之下。
“先摸动机,再拿实锤。他能忍三年布局,就不会在这时候露马脚。我们比他更急不得。”
会议散后,其他人各自奔赴岗位,沈罗奚没走,一个人站在白板前,指尖轻轻划过“顾深”两个字。
三年前入职,哥哥叫顾明,电气工程专业,沉默寡言,技术过硬。
几个关键词串在一起,总让他隐隐觉得哪里呼之欲出。
张磊是人社局工伤保险科的,管工伤认定,林薇是互联网公司运营,看着和前者八竿子打不着。
如果真是定向复仇,为什么第二个死的是她?是随机选错了人,还是林薇也和三年前的事有牵扯?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如果真是后者,那这盘棋就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大,藏在水下的人,也远不止顾深一个。
“在想什么?”
赵侦予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白瓷杯壁温温热热的,刚好驱散深夜地下车库的湿冷寒意。
“在想第二名死者。”
沈罗奚接过咖啡,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不自觉松了松紧绷了半宿的肩线,“张磊的岗位能对上工伤事故,林薇却完全搭不上边。如果真是顾深干的,要么林薇是误杀,要么就是我们还没挖到她的另一面。”
“陈驰已经去同步查了,天亮前两边都能有结果。”赵侦予站在他身侧,目光同样落在白板的名字上,顿了顿又问,“你白天翻名单的时候,就盯上他了?”
沈罗奚笑了笑,侧头看他,“你不也说过,太完美的记录,反而像刻意做出来的。真正常上班的人,谁能每半小时打卡分秒不差,连迟到一分钟、早走半分钟都没有?要么是机器人,要么是算好了时间演给所有人看的。”
赵侦予嗯了一声,侧脸在工矿灯下轮廓分明,语气很淡却笃定:“你和我想的一样。”
简单一句话,却透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窗外的夜色还浓,城市大半都沉入了梦乡,只有地下车库的灯光彻夜不熄。
没人知道,此刻城市另一端的老旧小区里,顾深正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弹出的“车库异动”提示,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脸上没什么慌乱,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只有指节微微收紧,泄露出一点情绪。
桌上的相框倒扣着,翻过来的话,能看见照片上两个年轻男人。
左边戴眼镜的是年轻几岁的顾深,眉眼清淡,右边的人笑得爽朗,和他有七分相似,正是顾明。
顾深静静看了照片几秒,又伸手把相框扣了回去。
他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扫了一眼。楼下树影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一动不动地藏在阴影里。
被盯上了啊。
他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转身走进厨房,从橱柜最里面拿出一个旧铁盒。盒子里装着几根导线、一个微型控制器,还有半张泛黄的事故认定书复印件。
纸上“违规操作、工人全责”几个字,被指尖磨得发毛。
游戏才刚到精彩的时候。
他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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