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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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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聊什么呢？”
四个人远远地就在和胡叶打招呼，吊儿郎当地走过来，将蒺藜和胡叶围在中间。
为首的男人扎着黄毛小辫，戴着一副笨重的黑框眼镜，手臂自然地搭在胡叶肩上，看起来和他很熟。
“你们刚才说吸血鬼是吧？我老远就闻见味儿了。”
“你小子来干嘛，不安好心。”胡叶偏过脑袋看他，露出玩味的笑。
“别提了，前天那群吸血鬼来我们基地，想拿走我的新装置，气死我了，还打伤我好几个人。”黄毛的目光落在蒺藜身上，从上到下来来回回打量了几遍，“哟，这位是？”
蒺藜没理他，叉子轻轻插在圆润的马卡龙上，又慢慢拔出来，留下几个小洞。
“你队长呢？”胡叶转移话题。
“队长出任务去了，最近基地培训都是我操办的。”黄毛压低声音，凑到胡叶耳边，“你不知道，那个小白脸靠那张脸蛊惑了哪个大领导，最新的仪器怎么会给一堆吸血鬼先用。”
“额，你说谁？”和胡叶这个糙大汉比起来，整个佛克斯队的人都算小白脸。
“洙赫·厄尔。”
这个名字落进耳朵里，蒺藜手上的动作稍顿。
只一瞬，她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戳马卡龙。
“前辈们，我吃完了，先回去休息了。”她站起身，朝两人微微鞠躬。
胡叶狐疑地看一眼黄毛，又看向蒺藜：“蒺藜，你的伤好了吗？”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整个大陆最先进的医疗设备都在本部，前几天受的伤几天便痊愈了。
她转身离开，步伐平稳，看不出肩膀上还缠着纱布。
小圆盘中的水果一口没动，甜点被叉子扎得千疮百孔。
胡叶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直到黄毛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别看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胡叶无语。
“后天他们来我们基地培训，到时候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她的。”黄毛笑着说。
胡叶看着那盘被戳烂的小蛋糕，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
蒺藜回到诊所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病房的门，脱下鞋子爬上床，睡在妹妹身边。妹妹已经昏迷了六年，瘦小得不成样子。正常的七岁小孩能有一米多高，而她的妹妹看起来只有四岁。
窄窄的病床睡了两个人，却还是很空。
蒺藜的手指轻轻抚摸妹妹的脸颊，像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她的呼吸很轻，生怕吵醒这个永远不会被吵醒的人。
缓缓闭上眼，她坠入一个无比熟悉的梦境。
这个梦，六年来她做过无数次。
——
一个十二岁的女孩，背上还背着一个婴儿，站在海岸边。
第一天，她朝一望无际的大海走去。小脚刚被冰凉的海水打湿，她就害怕得哭了起来，连连后退，跑得不见踪影。
过了几天，她又来了。还是一样的姿势，但这次她仿佛下定了决心，一步一步走向大海。忽然一个激浪拍过来，把她拍倒在海水里。她艰难地爬起来，崩溃大哭，像一块被随手扯烂的抹布。不知哭了多久，最后抽噎着离开了海边。
后面几天，她几乎每天都来。一步步走向大海，崩溃，再回到岸边。
直到有一天，她变了。
她跑着奔向大海，不再害怕冰冷的海水。短短几秒，海水已经淹到了她的脖子。女孩的泪混在海水里，脸上却挂着微笑。
她几乎要成功了。
却被人一把捞起来。
一个黑发碧眼的漂亮男人，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好看。好看得让她突然忘记了自己本来是要寻死的。
而那个男人在捞起她的瞬间，看见了她身后背着的婴儿——一个一岁左右、瘦得皮包骨的小婴儿。
女孩惊恐地瞪大眼睛，眼里蓄满了泪，涕泪和海水糊满整张脸。她死死抓住男人的手，哭着问他为什么捞她起来，为什么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会被杀死，为什么家里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妹妹不像平时一样哇哇大哭。
她一边哭一边问着“为什么”，激动得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海风一直呼呼地吹，要把耳朵吹掉了。
直到她晕倒。
睡梦中，她迷迷糊糊听到有声音在说——
“传说中的永昼之心，能够救活妹妹。”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在一个温暖的家里。一对诊所的老夫妇收养了她们。他们没有子女，待她很好。
——
蒺藜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妹妹安静地躺在身边，呼吸平稳，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她俯下身，在妹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等我。”
——
空间基地位于本部地下三百米处，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锈蚀的味道，混杂着一股浓重地的烟草气息。长期待在这里的人，身上都腌入了味。
蒺藜再次见到黄毛小辫子的时候，知道了他的名字——吉斯，空间基地的副队长。
此时吉斯正站在一台巨大的圆球形仪器上，嘴里叼着烟，俯视着下方所有前来培训的人。
“如你们所见，这个就是空间穿越机器，名字叫地龙。”他弹了弹烟灰，“基地里所有的仪器都有名字，之后你们出任务需要用仪器要交申请通过才能使用。地龙的型号是lab.tb574，不同型号操作方法不同。”
“这个机器是任何地方都能去吗？”下面有学员发问。
“好问题。”吉斯的烟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同型号适配的距离不一样。地龙以基地为中心，1000公里半径内能在一分钟内抵达。”
底下响起一片惊叹。
“牛吧？有的仪器能以十万千米为半径，但那种对驾驶技术要求很高，要经过严格培训才行。不过也可以申请驾驶员一起出任务。”吉斯的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蒺藜，又点上一根烟。
“地龙是最基础的型号，所有人都必须会。接下来进行为期一周的培训，一对一教学，考核。”
——
手腕上的手表叮了一声。
一条消息弹出来：【吉利同学，请前往吉斯副队长处进行培训。】
人群散开，各找各的教练。
吉斯一个空翻从仪器上跳下来，稳稳落在蒺藜身边，动作潇洒得像在拍电影。
“吉队长好。”蒺藜退后一步，屏住呼吸。
吉斯看得出她紧张，风姿飒爽的副队长亲自指导，这是殊荣。他上前几步——大男人嘛，主动一点没什么错。
蒺藜皮笑肉不笑，乌黑的眸子渐渐蒙上一层阴翳。
“这个是仪表盘，控制各项参数……”吉斯开始讲解，手指在表盘上灵活跳动，“每个按钮控制什么必须记清楚。现在我运行一次打个样，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蒺藜侧眼看见地图，随口报了一个地名：“东81区。”
吉斯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她：“你不会是……”
“不能去吗？”
“那里是佛克斯队的基地。”吉斯的表情微妙起来，“那群吸血鬼不待在总部。”
“那换一个？”
“没事，去一趟没什么。”吉斯的语气缓和下来，又压低声音，“但你平时最好离佛克斯队的人远一点。”
“为什么？”
吉斯愣了一下，脸上闪过毫不掩饰的憎恶：“他们都是吸血鬼。”
“他们不是抓坏吸血鬼的好吸血鬼吗？”
“不。”吉斯的声音冷下来，“他们都是坏的。这个社会多少事故是因他们而起，那个吸血鬼头头最坏。”
蒺藜抿着嘴，不再发问：“好的，队长。”
“看好了，系好安全带。”吉斯修长的手指在表盘上啪啪敲打，仪器进入一个洞里，洞的尽头是深邃的黑暗，靠近后又变成炫彩斑斓的光流，令人头晕目眩。
“这里是空间流，很漂亮吧？”男人悠闲地说，手指间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香烟，“但被扔在里面就死定了。”
计时器跳到十三秒，视野骤然开阔。
仪器停在81区郊外山上的一片空地上。
蒺藜解开安全带，打开舱门跳出去，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看见山下错落有致的黑色城堡。
“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吉斯跟着跳出来。
“厉害。”蒺藜竖起大拇指。
“来吧，你试试开回去。”
——
吉斯设置好既定程序，即使操作失误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蒺藜从容不迫地坐在驾驶位上，十指活动得咔咔作响。她侧过头，朝吉斯邪魅一笑。
吉斯愣了一瞬。
未等他开口，蒺藜已经关好舱门，启动仪器。
下一秒，吉斯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他悬在半空中。
蒺藜面无表情地操控表盘，像完全没发现被甩在墙上的队长。
短短十几秒后，空间仪稳稳降落在基地。舱门刚打开，一道残影冲出来，扶着墙呕吐。
众人看见吉大队长吐得脸色发白，赶紧围上来拍背。
“队长没事吧？”
蒺藜慢慢从舱里出来，凑上去，双眼无辜：“吉队长没事吧？”
吉斯擦掉嘴边的口水，抬起头，看见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
他愣了两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长得真好看。
“没事。”他摆摆手，“下次记得检查安全带。”
——
好一会儿之后，吉斯缓过劲来，伸手摸了摸衣服口袋，掏出烟，又开始翻口袋找打火机。
找了半天，一无所获。
其他队员心领神会，几个人翻遍了衣服裤子的口袋，凑不出一个打火机。
吉斯叹了口气，把烟夹在耳朵上。
——
回到家的蒺藜心情不错。
她随手将掏来的十几个打火机全部扔到桌上，哼着小调走进浴室。
哗啦啦的水流声冲刷掉了萦绕在周围的烟草味，取而代之的是风玲草的清香。
水流进眼睛里，她闭上眼再睁开，花洒头却在视野里晃动起来。
她扶着头，慢慢蹲下身子靠着墙。
眼神涣散，像被抽走了魂。
——
水还在流。
她忽然又想起很久以前，那个站在海边的小女孩。
小女孩一步一步走向大海，海水淹到脖子，脸上却挂着微笑。
“传说中的永昼之心，能够救活妹妹。”
那个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蒺藜闭上眼，任由水流从头顶浇下来。
她不会放弃的。
永远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