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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野哥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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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她胆子大了些,在门口走了两步。
一个蹲在远处抽烟的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手里的烟也没掐,就是安安静静把一根烟抽完,然后站起来走了。
整个营地的人都在避着她,或者说,在避着她身后的那间屋子——陈野的屋子。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心里清楚,这是陈野三天前那句人我收了换来的。
那四个字像一道无形的圈,把她圈在了里面。
第三天傍晚,陈野从营地外面回来了。
沈栀在门口看见他走进来,步子比平时快一些,身上沾着泥,袖口有一块暗色的渍。
他看见她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你出来干什么?”
“透口气。”沈栀说,“你不能把我关在屋子里关到死吧。”
陈野没说话,看了她一眼,绕过她进了隔壁的屋子。
过了一会儿他端了碗饭出来递给她。沈栀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白米饭,上面搁了两块红烧肉,还在冒热气。
“哪儿来的?”
“厨房顺的。”陈野靠在门框上,“你吃吧,吃完了别乱跑,明天我出去一趟。”
“去哪?”
他看了她一眼,没回答,转身进了自己屋子。
第二天一早,沈栀醒过来的时候天刚亮。她听见隔壁有动静,然后是脚步声往营地门口方向去了。
她从门缝往外看,陈野的背影在晨雾里渐渐变小,然后钻进了营地门口那辆黑色越野车,车发动了,沿着土路开出去,车尾扬起一阵灰黄的尘土。
沈栀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林子尽头,忽然觉得整个营地空了不少。
她退回屋里,把门帘放下来,背靠着门框坐下。
一整个上午营地里都安安静静的。
但快到中午的时候,外面忽然有人高声说话,嗓门很大,像是故意要让谁听见。
“我说光哥,那妞到底什么来路?野哥护得跟什么似的,连看都不让看了?”
“你管什么来路,野哥说了是他的就是他的。”
“啧,那我可听说老板快到了。到时候老板要是真看上这妞,野哥还能拦得住?”
一阵笑声,然后说话声压低了,听不清了。
沈栀坐在地上,攥着衣角,心跳得有些快。
太阳挪到正中的时候,营地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她听见有人快步跑动的声音,然后是压低了嗓门的对话,紧接着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了。
沈栀猛地站起来。
门口站着一个瘦瘦的男人,沈栀不认得他,但他身后不远处,光头正站在空地上朝这边看,脸上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野哥在家没?”瘦男人问,眼睛扫了一圈屋里。
“不在。”
瘦男人干笑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光头。光头没动,只是朝这边努了努嘴。
瘦男人转回来,往前踏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妹子,光哥让我来跟你说一声,老板明天到,到时候你想好怎么跟老板说。野哥那份说法……怕是保不住你。”
沈栀盯着他,没说话。
瘦男人又干笑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放下了门帘。
脚步声远了,然后是光头跟那个人低语了几句,又是一阵笑。
沈栀站在屋子里,手心里的汗把她攥着的衣角洇湿了一小块。
下午的时候营地气氛明显跟往常不一样了。
走动的人多了,他们在空地中间搭起一张桌子,摆上了水和烟,像是要接待什么重要人物。光头穿着件干净的衬衫出来转了几圈,指使这个指使那个,嗓门比平时大了不少。
傍晚,越野车的引擎声从林子外面传进来。
沈栀掀开门帘一角往外看——黑色越野车停在营地门口,陈野从车上下来,身上比早上出去时多了一些灰,袖口又沾了渍,下巴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他穿过营地的时候步子还是那样,不紧不慢。
但沈栀注意到他走过空地的时候,那些原本在说话打牌的人都安静了一瞬。
光头站在桌子旁边,看见陈野走过来,脸上堆起笑。
“野哥回来了?”
陈野没停,只嗯了一声,径直往她这边走来。
他在她门口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隔壁屋子。
沈栀放下帘子退回屋里。
没过多久,隔壁传来拨弄什么东西的响动,然后是水声。
她靠着墙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最后一缕天光从铁栏杆缝隙里消失。
夜里营地里的动静比前几天大。
有人喝多了,大着嗓门说胡话,被另一个人骂了两句,又安静了。
沈栀躺在床上睡不着,盯着天花板。
后半夜的时候,她听见隔壁的门轻轻响了一声。
然后是极轻的脚步声,走到她门口,停住了。
沈栀屏住呼吸。
布帘没有掀开,门口的人只是站着。
过了大概十几秒,脚步声重新响起,回了隔壁。
沈栀睁着眼在黑暗里躺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营地里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沈栀从门缝往外看——光头穿了件洗得发亮的花衬衫,头发还梳了梳,正在空地中间跟几个人说话。
瘦猴抱着箱水往桌上放,有人搬了几把椅子摆成一排。
陈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沈栀吓了一跳——她没听见他走过来。
“今天有人要来,”他声音压得很低,“你待在我屋里,别出来。不管外面闹成什么样,别出声。”
沈栀看着他:“你——”
“别问。”他说,“就今天这一天。过了今天,我送你走。”
他说完没等她回答,转身回了隔壁。
营地外面传来车声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先是一辆,然后是两辆,三辆。
沈栀从门缝里往外看,看见两辆黑色轿车停在营地门口,后面跟着一辆灰白色的皮卡,车斗里坐着几个人。
光头快步迎了上去,腰弯得很低。
轿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那天那个戴金链子的花衬衫男人,绕到后座开了门。
然后有个人从车里下来,沈栀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件深色的衬衫,中等个子,身板挺得很直。
那人下车后,花衬衫弯腰在旁边说着什么,他点了点头,目光扫了一圈营地,最后在陈野那间屋子的方向停了一下。
沈栀心猛地一缩,退回了屋里。
她靠墙站着,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说话声,椅子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一个低沉的男人的声音,听不太清在说什么,但那种慢悠悠的腔调让人后背发凉。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是光头的声音,带着那种讨好的笑:“老板,我跟你说个事——”
低沉的男声又说了句什么。
光头顿了一下,然后又说了几句。
沈栀听不清内容,但听见其中夹了一句野哥。
然后那个低沉的男声笑了一下,不大,但隔着一间屋子都能听见。
沈栀攥着拳头,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她听见脚步声朝这边走过来了。
皮鞋踩在泥地上的声音,一步一步,不慌不忙。
然后是光头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老板,野哥就住这两间——”
脚步声在她门口停住了。
沈栀屏住呼吸,整个人贴在墙上。
布帘外面站着一个人,她能感觉到——隔着那层薄薄的布帘,空气像是凝住了,连风声都停了。
那人站了两三秒,没有掀帘子。
然后脚步声重新响起来,往陈野那间屋子去了,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陈野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不高不低:“老板。”
低沉的男声笑了一声:“老二,听说你最近收了个妞?”
沈栀靠在那面墙上,心跳擂着耳膜,等着陈野开口。
陈野的声音从隔壁传来,隔着木板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收了。”
“收了。”老板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像是慢慢嚼着什么味道。然后他笑了一声,“收了就收了吧。老二难得开一次口,我还能不给你这个面子?”
沈栀听见光头在旁边小声说了句什么,被老板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但是,”老板话锋一转,声音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人既然留在你那儿了,那就留好。别让人跑了,别让人闹出动静来。我这地方,规矩你懂。”
“懂。”
“行。”皮鞋碾了一下泥地,脚步声往外走,“晚上一起吃饭,把光哥也叫上。好久没跟你们喝一杯了。”
脚步声远了。然后是车子发动的声音,三辆车陆续驶离营地,尾气扬起的尘土慢慢落下来。
营地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那些打牌的、抽烟的、蹲在地上削东西的又重新活了过来,喧闹声一点一点地回到原来的分贝。
沈栀贴着墙站着,后背的汗把衣服洇湿了一块。她听见隔壁的门响了一声,然后是陈野的脚步声走到她门口,布帘被掀开。
他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他看了她一眼:“没事了。”
沈栀慢慢呼出一口气,靠着墙滑坐到地上。她抬头看着陈野:“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暂时安全了。”
“暂时?”
陈野没接话,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那根永远没点的烟,夹在指间转了转。他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
沈栀看着他:“你今天晚上要去跟他吃饭。”
“嗯。”
“会不会有事?”
陈野抬眼看了她一下:“你在担心我?”
沈栀被问得愣了一下。她别开目光:“我就是问问。”
陈野没再说什么,把烟塞回口袋,站起来走到门口。“晚上我不在,你自己锁好门。有人敲门别开。”
“那要是你呢?”
他侧过头:“我说了别开。”
傍晚的时候营地里又热闹了一阵。光头换了一身更花哨的衬衫,瘦猴在旁边给陈野递了件干净的外套,陈野接过来披上,没扣扣子,就那么敞着。三个人上了同一辆车,引擎一响,朝着营地外面开走了。
沈栀从门缝里看见车子尾灯在越来越浓的暮色里渐渐变小,最后被林子吞没了。
营地空了一大半。剩下的人散了,各自缩回木屋,偶尔有人咳嗽两声,更多的时候只有虫鸣和风声。
沈栀把门帘放下来,从里面找了根绳子系住门扣。她坐在床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夜色一点一点沉下来,月亮升起来了,月光从铁栏杆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一道白条。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在这种安静的等待里变得很黏稠,像淌不动的蜂蜜。
夜里十一点多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车子引擎的声音,然后是车门被拍响的动静。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沈栀猛地从床上站起来,走到门缝边往外看。
一辆车停在营地门口,车灯还亮着,光柱扫过空地。有人从车上下来,踉跄了一下,被旁边的人扶住。
沈栀的心猛地一紧。
她看不太清,但那身形——个子很高,肩宽——是陈野。
他像是被旁边的人搀着往她这边走。沈栀攥着绳子犹豫了一秒,然后猛地拉开门。
陈野跌跌撞撞地走进来,身上一股浓烈的酒味扑了她一脸。他肩膀上搭着一条胳膊,扶他的是个她不认识的男人,瘦高个,把她送进来后看了沈栀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退了出去。
陈野靠着墙站稳,摆了摆手。瘦高个没再进来,脚步声远了。
沈栀站在门口,看着陈野。他靠在墙上,一条胳膊撑住门框,低着头,呼吸有点重。月光照在他侧脸上,下巴上那道划痕今天又红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又蹭过。
“你没事吧?”沈栀问。
陈野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然后撑着墙往他屋子走。走了两步他停住了,回过头来。月光底下,他的眼睛有点红,但目光还算清明。
“明天,”他声音哑哑的,“我送你走。”
沈栀愣了一下:“你喝多了。”
“没喝多。”他说,又晃了一下,重新扶住墙,“明天一早,送你走。边境那边有人接应。”
沈栀看着他靠在墙上的样子,衣领歪着,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的伤口渗着血丝,浑身酒气。但他说:“明天送你走”的时候,口齿清楚,不像是醉话。
“你怎么办?”沈栀问,“你送我走了,你回来怎么交代?”
陈野没回答。他把头靠在墙上,闭上眼,月光照着他因为仰头而拉长的脖颈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