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心脏不跳了》苹婆

4、过往恩怨 案件侦查中

　　另一边，迟遇骑着车出去的之后，一直不停转圈的地图才堪堪加载完毕，最下面的路程赫然是十开头的数字。

　　这串数字要是放在汽车上完全没任何问题，但问题是他现在骑的自行车，单程下来就要将近一个小时。

　　迟遇把手机卡在支架上，时不时按照地图上的指引转弯。直到他停下车开始等第三个红灯，而时间已经逐渐来到了正午，九月底的太阳依旧热的微微冒汗，他后知后觉这个速度太慢了。

　　等他到的时候兴许连尸体都见不上一眼，就又要马不停蹄的这样骑回来。

　　好不容易离开市区出了城，柏油马路逐渐变成了满是石子的土路，颠的他手腕疼，他开始无时无刻担心这辆山地车在这条路上随时罢工。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地图，上面显示还有十三公里。如果都是这样的路况和速度，他怕是要半个小时后才能到。

　　只能把身体压得低了些，脚上的动作也快了许多。

　　路两边的树叶都掉了大半部分，干枯的树叶被车轮碾过去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白色T恤早就已经牢牢黏在了他的后背，密不可分。

　　汽车碾压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厂内回荡，林序山蹲在地上正跟手下的人查看地上的尸体，听见声音后撑着膝盖站起来。

　　“行了，咱们几个门外汉就别在这儿蹲着了，收拾东西走人吧，人家专业的来了。”

　　方则执将车停在警戒线之外，江梧飞快下车从后座将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子拎出来，便跟方则执一起越过警戒线径直上楼。

　　“方队。”

　　林序山的人正站在楼下在对发现这一现场的目击者做笔录，方则执将视线转向对面的拾荒的阿姨，眼神不经意间扫过对方手里装的鼓鼓囊囊的编织袋。他点了点头算是应了，抬脚上楼。

　　“方队的车出问题了？需要我们刑警支队帮忙把你拖回去吗？”

　　方则执刚踏上二楼迎接他的便是熟悉的嘲讽声，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只是先扫了一圈现场才走到林序山面前。

　　“林队辛苦，跑这么久还替我们特警署做了记录，改天请您吃饭。”

　　站在一旁手上拿着记录本的轩子听到方则执那大言不惭的话，气得拿笔的手都不稳了。

　　林序山面对方则执递出来的善意嗤之以鼻，冷哼一声。

　　“方队长的饭太硬，我年纪大了怕是无福消受。”

　　林序山转头看向一旁的轩子示意道。

　　“东西给他，所有人撤。”

　　话音刚落三楼的人立马跟着林序山离开，呼呼啦啦走了一大堆人。轩子拿着先前写好的记录站在一边，面上的脸色难看得很。

　　他就知道这记录留不得，每次都白白给别人做嫁衣，偏偏碍于自家队长的意思又不得不从。

　　‘刺啦’一声，笔记本上写着字的那一页被/干脆利落的撕下来，径直丢了过来。

　　江梧立马伸手接住即将掉在地上的纸，低头瞄了一眼，瞧见字迹工整且十分细致，他举着纸笑得开怀。

　　“谢了啊！”

　　真是一脉相承的厚脸皮！

　　对方得意的表情让小轩更是吃瘪，攥着本子气呼呼往下走。刚一上车就开始忍不住发泄不满，话里话外都是方则执和江梧的问题。

　　林序山听了很久一直没吭声，等小轩吐槽结束后才开始说。

　　“跟他斗对你有什么好处吗？一个普通的刑警跟支队里的红人对抗，你觉得你有什么胜算吗？人家只不过看在他师父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真以为岑局会在你们两个之间选择你？我是看不惯他，但能不能动他你自己心里有数。”

　　小轩被林序山骂了一顿面子上也有点过不去，心里是觉得林序山说的话有道理。

　　自己就是个普通的刑警，人家不仅是红人还是队长，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他不是不清楚。

　　先前也是因为看不惯对方的做派，所以处处给特警署使绊子。

　　但虽是这样想……

　　小轩坐在副驾驶上没吭声，手里攥着笔记本的手更用力了几分。林序山瞧了一眼对方的脸色以及他手里的动作，无奈的叹了口气。

　　江梧将拎了一路的金属箱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那箱体比寻常的箱子要小上一圈，表面没有任何标志。

　　江梧掏出手机登录警方的系统验明身份，系统瞬间给出一串五位数的限时密码，输入密码箱盖弹开。里面放着一台比手掌大不了多少，外形状似相机一样的仪器。

　　江梧拿着东西起身，凑在窄小的屏幕前对准地上尸体的腹部。

　　取景框对准后镜头按下按钮，机身迅速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屏幕便开始上下扫描，约莫三四秒钟后，屏幕上呈现出尸体的微缩图。

　　与普通相机相同却又不同的是，在呈现照片的同时，也会将器官的状态一并告诉你，方便判断这人是否是因为器官交换这件事而死亡的，以及当下器官的数量和器官的具体名字。

　　“老大，你看。”

　　江梧将手中的相机移到方则执旁边，他凑过去看了眼屏幕，只见人体腹部里的所有器官正一下下交替闪动，像在提示你那里缺少了东西。

　　这样一看，这个案子确实属于特警署的范畴内。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打开看发现是禚莹然发过来的死者的详细资料，除了个人资料之外，底下还有一连串家庭住址。

　　【亲属资料还在整理，五分钟。】

　　“尸体先带回去，小莹把死者信息发过来了，你跟我去死者家里实地看一下。”

　　“好。”

　　法医那边直接将尸体带回了队里，解剖确定一下具体死亡时间，方则执和江梧则改道去了受害者家里调查情况。

　　回去的路上收到岑晏的信息，方则执只是瞄了一眼便将视线移开，脑子里还回荡着那通电话的结尾，对方说出口的那明晃晃的威胁。

　　方则执转动方向盘将车开向另外一条路上，语调随意的询问：“当时是谁跟装修师傅交涉的？大概要多少天才能结束？”

　　江梧一听就乐了：“老大，你该不会真把岑局的话当真了吧？申请表都交上去了，装修队都找好了钱都给了，还能真的临时反悔不成？”

　　“不要试图跟一个泼皮无赖讲道理，所有人都在她手里吃过亏。”方则执也只说了这一句话，便没再继续往下解释。

　　江梧瞧着方则执表情似乎并不是很好看，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

　　“交涉的事情是小吴处理的，我问问他具体的情况。”江梧说完便低着头自顾自的跟对方交涉去了。

　　头顶的阳光已经逐渐转移到了身后，在走过一个分叉小路时，路边停靠着的一辆黑车突然接连传出鸣笛声。

　　迟遇好奇转头看去，副驾驶车窗迅速降下来，一张熟悉的脸从车窗里弹出，冲他招了招手。

　　“迟遇！”

　　江梧将头收回来，边嚼边迅速拿过水杯架上的可乐猛吸了一大口，锤了锤自己引突然发声而被噎住的胸口，感受到超大一块汉堡被艰难的从食道里挤下去，他忍不住打了个颤栗直到东西被彻底滑进去，那种刺痛感才逐渐消失。

　　“妈呀噎死我了，食管都给撑大了。”

　　江梧在做这一系列的事情时，身旁的方则执正叼着最后一个鸡块，低着头在手机上远程距离的跟岑晏互怼，归根结底还是是否带迟遇的问题。

　　江梧倒是不知道他低着头在干什么也没来得及问应对措施，随手将吃剩下的包装袋塞进车载垃圾桶里，迅速推门下了车。

　　方则执还没有跟岑晏争论个是非对错，一抬头就看见江梧一把抄起迟遇的自行车，呲着牙大步往后备箱的方向走来。

　　方则执错愕的瞧着眼前这副诡异的画面。

　　江梧刚打开车门迎上的便是方则执面无表情，甚至隐隐携带杀气的眼神，他开门的手一抖，下意识将门‘砰’的一声关上。

　　后排迅速传来悉悉索索着急又仓皇的声音，还夹带着一丝刻意装松弛的自如。

　　“后座怎么这么宽敞，还挺舒服呢哈哈。”

　　方则执抬眸看了眼后视镜，瞧着江梧偏着头盯着窗外不敢直视他的怂样儿，嘬了一下腮帮子，嘴巴紧紧抿着面色不佳。

　　等车重新启动上路后，江梧才敢将视线收回来，他快速瞟了一眼方则执紧绷的侧脸，只觉得自己的皮可能要疼一段时间了。

　　本来还想趁着迟遇没发现的时候，跟老大探讨一下迟遇的自行车呢。

　　刚才装车的时候瞄到车身上有一连串的英文字母，这个牌子他还是听过的，但是这些东西一年能出好几个新款，他完全不了解细节，想着老大兴许知道，就想着问问。

　　但现在看来也不用问了，他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吧。

　　方则执的手机还丢在一遍，没有熄屏的手机上显示的还是跟岑晏的聊天界面，对话里对于带着迟遇这件事情他死活不松口，但现在……

　　于是抱着不能吃亏的心思，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他伸手将手机拿过来迅速对着后排的迟遇拍了张。

　　画面很糊，也只露出了他贴着门的半个手臂，但不至于认不出来。

　　【电脑换新。】

　　许久之后才收到回复的信息。

　　【买了。】

　　这简单的两个字所花费的金额可就是一笔不小的支出，特警署的同事众多，大部分同事办公时所用的设备十分先进，连带着价格也十分高昂。

　　这一下方则执郁闷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如果放在之前，岑晏是决定不会给他们换新的设备，最多也只是请师傅来处理一下继续将就着用。

　　有了财神爷当威胁，确实方便为特警署捞好处。

　　江梧坐在后排将方则执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在看到方则执看了眼手机之后心情似乎特别好之后，他开始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现在有些后悔让迟遇上车，不然他还能直接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迟遇完全不知道其他两人心里的小九九，只顾着处理身上这件被汗湿了大半的衣服。

　　他扯着衣领前后小幅度抖了抖，让风灌进去。偏头看向窗外急速掠过的熟悉的街景，他猜测的果然没错，以他这个汽车速度果然连尸体都看不到。

　　汽车经过十字路口转进了另外一条路线，往老城区的另外一个方向驶去，约莫五分钟后周围的建筑逐渐变成了老式的楼房。

　　车辆停在其中一栋楼前。

　　方则执抬头看向面前的老式居民楼，早些年非常经典的六层，阳台上晾晒着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衣服也在风里晃。

　　江梧跟着方则执直接上了楼，在路上江梧小声跟他说着关于老城区的一些事情，他早年间跟父母住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对这边还算是熟悉。

　　“这一片的房屋建筑大部分都是很早之前的了，是当年工厂给的安置房。后来修铁路时据说会经过这个区域，就有很多人在空地上加盖了房子，但政府临时改地址这里就这么空了下来。”

　　江梧弯腰从晾衣绳下穿过去，躲了几个正在骑自行车的小孩儿，跟方则执钻进了楼道里。

　　“房子大多也只是起个型，没人管就多了很多流浪汉，几年前这一片都是乞丐抢劫犯什么的，经常出事儿。这几年附近发展起来，这边也陆陆续续有了租户，一般是附近工地、做力气活，以及摆摊的人租的，租金便宜。”

　　三人前后脚往楼上走，刚进楼梯道便闻到了一股子似乎是发霉的味道，脚下的水泥台阶被无数双鞋子来来回回踩过，边缘泛着亮光。

　　墙体剥落的十分严重，裸漏着底下灰褐色的砖面，比特警署的情况还要严重的多。

　　扶手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土，可见这栋楼里居住的人少之又少。方则执转头看向正在楼下骑车的小孩儿，怎么看也不像是没有多少人住的样子。

　　三人爬上三楼站在一扇老旧的铁制大门前，江梧伸手敲了敲门，手指无意识碰到门上贴着的福字，被蹭了一手的灰。

　　敲门声过去了很久，屋内并没有出现回应声以及开门声，连楼下那些骑着车的小孩儿的笑声都不见了，四周安静的很。

　　江梧伸手又敲了敲门，力道比之前大了很多，整扇门都在晃动，但等了很久之，门内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呲——’

　　身旁一扇老旧的铝框窗户突然被整个推到底，合页发出尖锐刺耳的剐蹭声。江梧被吓了一跳迅速往后躲了一步，右手下意识按在后腰的位置。

　　三人转身看向身旁被打开的窗户，明明是正午的天气，但房间里却是黑黢黢的一片，连屋内的布置都看不清楚。

　　随着窗户打开的缝隙，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从里面飘了出来，沉闷的刺激性味道充斥着所有人的鼻腔。

　　一只布满褶皱的手缓慢伸出来扒在窗台上，布满茧子的手指上是黄褐色弯曲过长的指甲，缝隙里藏着没被洗干净的污垢。

　　“他去找他儿子了。”

　　预想当中房子主人的正脸并没有出现，只有一阵厚重嘶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那您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吗？”

　　“很久……走了。”

　　不等三人回答，他吃力地将窗户重新关上，随后便是细碎缓慢的走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