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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一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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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的招商会,靳容还记得很清楚。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谢凛。
在那之前,他已经在原书的文字里读过谢凛的整个人生:冷淡、强势、不懂情爱、辜负主角受、最终在追妻火葬场上败北的前夫攻。
扁平得像追妻换攻文的经典普遍角色,随便在类型榜单上点开几本,都能看到跟他重合度不低的人设,他所有的人生转折都是为剧情服务的。
那种酒会场合嘛,不外乎就是一群道貌岸然的商人、投机者,西装革履端着酒杯,互相打量对方兜里有多少筹码,算计着自己得到的必须要比付出的多。
谢凛当时在一个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他的智能芯片项目方案。他穿的那套西装款式合身,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但面料和剪裁一看就不是什么高级货,后来靳容才知道,那是谢凛当时唯一一套拿得出手的正装。
靳容本来只是路过。
但他在谢凛附近停下了脚步。
不是被谢凛的演讲打动,说实话,谢凛那会儿的招商话术生硬得像在读说明书。
比起其他侃侃而谈,画大饼拉投资的创业者来说,谢凛过于诚实,就只是把这个项目的优缺点都摊开来给对方讲明白,并没有那种言语上的诱导以及演说家的口才,能在场上各种“美化”过的投资项目中脱颖而出。
而是靳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项目。
原书里,谢凛的智能芯片项目是他日后商业帝国的第一块基石。靳容太清楚这个项目的潜力了,也清楚地知道,原书里初期跟谢凛合作的那个合伙人,后面会因为他短视的经营理念,跟谢凛产生严重分歧,最后不欢而散。
所以,当那个合伙人正搓着手、满脸犹豫地说“我再考虑考虑”的时候,靳容直接走过去,一屁股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
“你不用考虑了,”他冲那个合伙人笑了笑,又转向谢凛,“这个项目,我来投。”
那个合伙人愣住了。谢凛也愣住了。
靳容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已经翻开了谢凛的方案书,边看边说:“你的核心芯片技术没问题,但应用场景太窄了,只盯着智能家居大方向太虚。先从厨房切入,做全屋定制的智能芯片供应,专精一域再辐射全局,你觉得怎么样?”
谢凛的眼睛亮了。
后来的事情就很顺理成章了。靳容用更优厚的条件和更契合的商业理念,把那个犹豫的合伙人挤了出去,自己摘了这颗桃子。
说不上多光彩,但也谈不上不厚道,那个合伙人本来就在犹豫不决,如果按原书的时间线,他这种“再想想”的状态,还得再持续了两个月呢!而靳容给了谢凛一个更干脆的“yes”。
当然,他不会告诉谢凛,自己之所以这么干脆,是因为提前“剧透”了结局。
原书里,谢凛的智能芯片项目最终大获成功,从厨房厨卫延伸到全屋智能家居,再到全行业应用,是一条清晰的上行曲线。他不需要修改剧情走向,只需要站在正确的位置上,就能搭上这一列快车。
当然,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贡献。原书里的合伙人只出了钱,而靳容不仅出了钱,还出了很多原书里不存在的商业思路,某些关于设计感、用户体验和品牌叙事的想法,是原书剧情里从未有过的变量。
他让这个项目从“技术领先”变成了“技术加审美双驱动”,某种程度上,反而让成品变得更优质了。
这对他们来说,是双赢。
至于为什么会参与这个项目……一方面,靳容确实需要在主角团身边待着,方便汲取剧情运行时的能量;另一方面,他对这个被文字创造在书页上的世界,在真正进入之后,生出了某种想要“触碰”的冲动。
他想看看,亲手推动一个注定结局的事情,是什么感觉。
后来的相处,倒是比靳容预想的要融洽。
两个人的商业观念高度一致,做事风格互补,谢凛抓技术和执行,靳容把握方向和资源。虽然都是Alpha,脾气都倔,偶尔开会争起来谁也不让谁,但吵完了该干嘛干嘛,从不翻旧账。
靳容摸鱼的时候,谢凛最多瞥他一眼,不说话。谢凛加班到忘了吃饭的时候,靳容会顺手多订一份餐推到他桌上,也不多说。
一种很微妙的分寸感。比普通合伙人亲厚,比好朋友克制,跟“铁哥们”还差着好几个量级。
毕竟才一年,两个人都不是那种轻易交心的人。
飞机滑上跑道,引擎的轰鸣把靳容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他睁开眼,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谢凛,后者已经系好安全带,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想事情。
靳容的目光又落在谢凛左手无名指的婚戒上,铂金素圈,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他想起第一次在谢凛手上看到这枚戒指时,心里生出的那种微妙的荒诞感。
谢凛和温柏是大学认识的。彼时谢凛是靠奖学金度日的穷学生,温柏是温家豪门优渥生活里长大的小少爷。两个看似毫无交集的人,在某个情景限定的校园环境里产生了滤镜式的互相欣赏。
用靳容的视角看来,以及结合这段失败婚姻的结局,回过头来总结:
温柏是被谢凛身上那种“不被任何东西打倒”的韧性吸引,谢凛则被温柏骨子里那种“想逃离金丝雀笼”的渴望触动。
恋爱是顺理成章的。结婚是温柏主动提的。
而代价是惨烈的。
温柏执意要嫁给谢凛,温家震怒。一个拿奖学金的穷小子,在温家眼里连给温柏提鞋都不配。
偏偏温柏认准了他,就算跟家里闹翻,也要拒绝家里的联姻安排,下嫁给他。
最终温柏跟家里闹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温家断了他所有的经济来源,停卡,停了生活费,只留下一句“你敢出了这个门,就别说自己是温家人,别再享受温家给你所有待遇”。
经典的,想用现实的苦逼他回头。
于是谢凛呢,他心里是非常愧疚的。
他的Omega为了嫁给他,物质条件从云端跌到了泥里。虽然温柏从不在他面前抱怨,但谢凛自己过不去那道坎。
所以他在事业上的拼命工作,拼命赚钱,与其说是野心,不如说是想要补偿,他得尽快让自己可以给温柏最好的生活,证明温柏当初的选择没有做错。
靳容有时候看着他连轴转的样子,会在心里想:这人在原书里那个“冷酷渣攻”的标签,到底是怎么贴上去的?
一个会因为愧疚而拼命到不知疲倦的人,怎么可能是真正“冷酷”的?
他只是迟钝而已。
在他简陋的情感逻辑里,爱等于要为他提供保障,婚姻等于需要升级生活条件。他不知道温柏想要什么,他只知道温柏以他之前作为温家少爷的条件,本来会拥有什么。
所以他会用项目奖金给温柏买昂贵的珠宝服饰包包,却想不起来问一句“你今天开不开心”。所以他把工作日程表排得密不透风,却从没想过留一个周末的下午陪温柏去看一场电影。
没有人教过他正确经营一段感情。
于是他对事业敏感,对感情迟钝。把愧疚当成爱,把责任当成深情,然后一头扎进去,在这艘注定会沉的船上缝缝补补。
……
十几个小时后,航班落地。
走下飞机的时候是国内的傍晚,天色灰蒙蒙的,空气里有一股初春特有的潮湿味道。
从D国飞回国内,时差还没倒过来,靳容脑子里有点昏沉沉的。他揉了揉太阳穴,跟着谢凛往出口走。
两个人刚走出到达大厅,谢凛的手机就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靳容余光扫过去,注意到谢凛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如果不是靳容这几个月已经把观察他当成了某种下意识的习惯,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温柏说他来接我了。”谢凛把手机收起来,语气很平淡。
但靳容听出来了,那平淡底下,有着一丝期待。
像是终于完成了一趟漫长的出征后,有人在终点等他。
靳容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温柏来接风。
在原书的剧情线里,这是发情期跟贺铮肉.体越界之后、愧疚催生出的补偿行为。温柏觉得自己对不起谢凛,所以用“来接你”这种微小而具体的行动来冲淡内心的不安。
而谢凛不知道。
他把温柏的主动示好当成了关系缓和的信号。
“我先走了。”谢凛拎起公文包,朝靳容点了点头,“你也早点回去。”
“好。”靳容笑了一下,“路上注意安全。”
谢凛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另一个出口。
暮色里的机场灯火通明,谢凛的轮廓被光影切得分明,下颌线绷得很紧,步伐里带着一种归家的急切。
靳容拖着行李箱,依旧慢悠悠的走着。
他在心里想:这个观察对象,比他想象的要有趣。
也要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