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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温柏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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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柏来公司送饭的那天,靳容刚好从茶水间端着杯美式出来。
他站在走廊拐角处,看见前台的小姑娘殷勤地引着一个年轻男人往里走。
那人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呢大衣,围巾松松地搭在肩上,头发比上次见时稍微长了点,半遮着眉眼,气质温和。
这就是温柏。
靳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从对方脸上掠过,没有停留太久。他和温柏不熟。严格来说,在这个世界的社交网络里,他们甚至没有正式认识过,靳容是谢凛的合伙人,温柏是谢凛的伴侣,仅此而已。
他跟温柏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二十句。因为大部分时候,温柏来公司找谢凛,靳容都恰好“不在”,要么在开会,要么在摸鱼。偶尔碰上了,也就是点个头的事。
温柏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看起来是食物。他走路的步伐不快,目光微微垂着,像是数着地砖的纹路。
前台小姑娘把他送到谢凛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
门开了又关。
靳容端着咖啡回到自己的位置,屏幕上的数据模型一个字没看进去。
怎么说呢,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你在看一部已经读过剧透的电影,明知道下一个镜头会发生什么,还是忍不住想看演员会怎么演。
大约二十分钟后,谢凛办公室的门重新打开。靳容听到温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放柔的温和:“那我先走了,你记得吃。”
“嗯。”谢凛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
脚步声远去。
又过了一会儿,谢凛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靳容桌边,把一个保鲜盒放下。
“排骨莲藕汤。温柏带的,分你一份。”
靳容抬头看他。谢凛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冷淡,精准,像一台运转正常的机器。
“谢了。”靳容打开保鲜盒,尝了一口,“不错。哪家店的?”
“不知道。”谢凛顿了一下,“他做的。”
靳容的勺子停在半空。
他抬头看了谢凛一眼,后者已经转身回自己办公室了,步伐比平时略快一点,像是心情不错。
靳容把勺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做的”。
靳容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
原书里,温柏确实会做饭,但他从来不是那种会主动送饭的类型。他的表达方式向来是沉默的、被动的、等别人先伸手的。
过往他来公司找谢凛,也没有过是因为送饭,所以特地来的。
所以,这顿饭不是“我想给你做”,而是“我觉得应该补偿你”。
愧疚。
靳容很清楚这个动机。温柏在发情期跟贺铮发生了关系,不管那次是有意还是半推半就,事实就是他越了线。
现在他站在谢凛面前,心里装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手上提着一盒午餐,这是他能给出的最轻的赎罪券。
而谢凛,他仍然什么都不知道。
接下来的两周里,温柏又来了三次。
第二次是一份意面,大概是分量没控制好,多了,谢凛分了靳容半盘。
第三次是一盒曲奇,谢凛没吃,靳容全吃了。可能因为刚好那天谢凛事情比较多,忙忘了。也可能是因为那袋曲奇只是手作坊买的,上面还贴有赏味期呢,于是在第二天谢凛才想起来准备丢掉之前,靳容友情帮忙解决掉了。
第四次是一袋手冲咖啡豆,谢凛把它放在办公桌上,但比以往的消耗频率低了。
靳容偶尔碰见了,都只是看在眼里。温柏每次没待多久,把饭放下,又低声说了两句,就匆匆走了。他和温柏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彼此点头致意,客气得像两个在餐厅偶遇的朋友的朋友。
靳容没有主动开口搭话,温柏也没有。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温柏现在每次来,都不戴婚戒了。
不是一直习惯不戴,而是开始不戴了。温柏的无名指上有一圈比周围皮肤略白的印痕,那是长期佩戴戒指留下的痕迹。但现在那圈印痕正在慢慢变淡。
靳容把这个细节记住了,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他收回目光,端着咖啡晃回自己办公室。
路过谢凛门口的时候,靳容余光扫了一眼,谢凛正打开保温袋,低头看里面的饭盒,眉头是微微舒展的。
那个表情,靳容自然读得懂。
谢凛以为,温柏在主动示好。他以为那天出差没能赶回去的疙瘩,正在慢慢解开。温柏来送饭,就是原谅的信号。
一个Alpha,被自己的Omega主动送饭,会怎么想?
他当然想的是,夫夫关系在变好。
靳容坐回椅子上,转了个圈,对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算了,关他什么事。他天天知道后面剧情又不能剧透,真憋屈的很。整的好像皇帝不急太监急一样。
项目奖金到账的那天,财务那边先把明细发到了两位老板的邮箱。
靳容扫了一眼数字,不算惊天动地,但对于一个还在成长期的公司来说,已经是一针强心剂了。
他正准备去跟谢凛商量“今晚办个庆功宴”,余光瞥见对面办公室里,谢凛正盯着电脑屏幕出神。
应该不是在看财务报表。
靳容的视力很好,哪怕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他也大概认出了那个页面的设计风格,某高定珠宝品牌的官网。
谢凛这个工作狂,拿到钱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犒劳自己,而是在挑礼物,琢磨着给温柏买什么。
靳容收回目光,把手机放下。
知道剧情的他,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说什么呢?“别买了,他需要的不是这个”?还是“你的Omega正在为自己心的动摇而自我‘赎罪’,而你拿着忽略他出差后的奖金准备用物质去讨好他,你们俩这出大戏真是越看越荒诞呢”?
不能这样说吧。更何况,说了又能怎样?谢凛会信吗?他连温柏没戴婚戒这种事都没注意到,又怎么可能相信一个外人的几句话?
靳容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谢凛的“傻”不是愚蠢,是一种被认知框架锁死的迟钝。在他的逻辑里,婚姻出了问题,就升级生活条件来修复。温柏主动示好,说明关系缓和,修复有效。那么下一步自然是,继续用物质奖励来巩固这个趋势。
他倒不是不爱温柏,他是根本不知道“爱”除了“提供和保护”之外还能是什么形状。
靳容靠在门框上,看着谢凛迅速最小化一个项链的详情页,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买给温柏的?”他语气随意地问。
谢凛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不自在。不只是被撞破的尴尬,还有一种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意的窘迫。
“……嗯。”谢凛说,“奖金到了。”
言下之意,终于有闲钱了,可以给自家Omega买点好的了。
靳容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走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他坐下,盯着桌面上那份还没看完的项目报表,忽然觉得有点看不进去。
他倒不想在心里给谢凛打上“可怜”的标签,那太高高在上了,不符合他旁观者的立场。但他确实生出了某种微妙的情绪,
谢凛这个人,在原书里的定位是“渣攻”。作者笔下的他冷酷、迟钝、不懂情爱,辜负了主角受的真心。
但现在,靳容亲眼看到的谢凛,却是一个会偷偷摸摸给Omega挑礼物、会因为一盒切好的水果而舒展眉头的人。
真是傻。傻到把愧疚当成和好,把补偿当成原谅,把一条正在越裂越大的缝,当成了已经愈合的疤。
靳容把报表翻了一页,视线落在数字上,脑子却飘到了别处。
他想起一句话,是以前在哪本书里读到的,“被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
不对。
应该改成,“被蒙在鼓里的人,总是容易满足。”
……
温柏在躲贺铮。
这是理所当然的。发情期那天发生的事,就像一道突然被撕开,打破了他平静生活的口子,温柏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把它填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给谢凛送饭,他按时回家,他试着在婚姻里重新找到那个“正常”的位置。
但贺铮不让他把这一切复原。
手机里躺着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贺铮发的。
两人的聊天框里的,有些是正常的工作探讨,温柏的设计工作室之前跟贺家旗下的地产项目有过合作,贺铮以“老朋友”的身份偶尔过问几句,一直不算越界。
但最近几条不一样。
“那天的事,你不打算跟我谈谈吗?”
“温柏,别装失忆。”
“我知道你在躲我。”
温柏看着这些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下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
说“那是个错误,我们就当没发生过”?贺铮不会接受。说“我们以后别联系了”?他也做不到。贺铮在他生命里的位置太复杂了,不是一句“说断就断”能解决的。
更重要的是,温柏发现自己说不清那天到底算什么。
他不想承认自己主动越了线,但发情期的影响再大,也不至于让人完全丧失意识。他记得贺铮的体温,记得贺铮的信息素像一张网把他整个裹住,记得自己在某个瞬间确实……确实不想推开。
这个“不想”让温柏害怕。
所以他选择逃避。把那段记忆打包,塞进一个贴着“酒后不清醒”标签的盒子里,然后就假装一切都不存在了。
但,贺铮会让他如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