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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两人走 ...

  •   两人走到公园与商业街交界的一个小广场。一边是亮着路灯的小商业街和通往居民区的小巷,有面包店和素食店飘出食物的香气;另一边则是深绿色幽深奇幻的园林景观。

      谢凛的手机恰好在此时震了起来,是技术总监的紧急视频通话。

      大概是技术部门那边遇到了点麻烦,需要他这个技术出身的老板亲自定夺。

      “你先逛,我处理个问题。”谢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皱了皱眉,走向广场边缘供人休息的便民长椅。

      “去吧。”靳容大度地挥挥手,自己转身去看广场另一边的风景。

      谢凛在小广场的长椅上坐下,打开随身带着的笔记本电脑。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键盘敲击的节奏很快,视频接通,谢凛神情严肃,偶尔和视频那头的人低声交谈几句,德语和英语混杂的专业术语从他口中流利地吐出,严肃、精准、不容置疑。

      靳容本来是面朝公园那片奇幻的绿意,享受着晚风吹过,带来有草木的清香。靳容看了会儿风景,目光却不自觉地转了回来。

      落在了谢凛身上。

      他忽然有些走神。

      靳容的思绪飘得很远。他给自己的第一课题,是学会成为一个人。学会喜欢,学会讨厌,学会有偏爱和无感。但他也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还是差了点什么,思维总是有些非人。

      谢凛是他的1号观察对象。在原书里,这人只是一个扁平的标签:“冷酷、不懂情爱的渣攻前任”,他的存在是为了衬托后来那位忠犬正攻的深情,是为了在追妻火葬场的失败中证明原书CP的不可替代。

      但自从靳容横插一脚,占了这个背景板合伙人的位置,在谢凛身边观察了这么久后,靳容发现原书的描写充满了偏向,或许这个角色根本不只是那样的。

      原书里的谢凛,只是作者从主角受的视角截取出来的一个片面形象。谢凛不是天生冷血,他只是个没人教过怎么去表达的情感功能性文盲。

      谢凛对下属从不苛刻,公司规模不大时福利却给得很足;他白手起家,身上没有那些世家子弟的傲慢与臭毛病。甚至……靳容在谢凛这个工作狂面前摸鱼的时候,这人也从来没把他轰出去过哈哈哈哈。

      小说世界里的人物,在被观测之后,竟然能生长出比文字更立体的血肉。这让靳容觉得新奇,也让他……开始把目光更多地停留在谢凛身上。

      靳容看着路灯下那个严肃工作的男人,心里慢慢浮起一种情绪。

      他好像对谢凛这个人,产生了一点兴趣。

      靳容在心底默默审视着自己这份“兴趣”。他想,这应该只是对主角团之一的关注度吧?毕竟这是个最终没抢到正攻位置的败犬,看他接下来会怎么在命运的泥沼里挣扎,就像是在看一场一切都已被注定、但当事人浑然不知的戏剧,他当然会有一种纯粹的好奇。

      对,就是好奇。

      “抱歉,久等了。”

      谢凛合上电脑,打断了靳容的思绪。

      视频通话结束。他揉了揉眉心,站起身,走到靳容身边,语气里带着点歉意:“技术那边出了点小状况,耽误了时间。”

      靳容看着他,笑了笑:“没关系。走吧,回去睡觉。”

      谢凛点点头,走在靳容身侧,在初春的晚风里,目光不经意扫过靳容随性轻快的侧脸。

      没人开口说话打破此刻的宁静,但跟靳容待在一起时,安静沉默的氛围却反而会让谢凛感到心安。

      两人并肩走出公园,于是这座城市的车流声重新涌入耳膜。

      ……

      合同签完的那天,昨晚后半夜下了场雨,连草坪都没能完全打湿,靳容醒来时,只看到了在酒店的窗玻璃上留下的几道歪歪扭扭的水痕。

      第二天清晨雨就停了,阳光洒落在窗帘上,把一切映衬得都像刚拆封那般崭新。

      签约仪式安排在上午十点。

      过程比预想中顺利得多,对方公司的对接人是个挺有意思的大叔,握手的时候力气大得像要捏碎谢凛的手骨,嘴里连珠炮似的说着一长串感谢和期待未来合作的话。

      谢凛不咸不淡地笑着,用同样标准的商务腔调回应,对方实在太热情了,两个人来来回回握了三次手才算正式结束。

      靳容站在旁边,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戏似的看着这一幕。

      终于,谢凛从那只大手中解脱出来,扭头看了靳容一眼,难得地松了松领带:“走吧。”

      “走。”靳容眉梢一抬,脚步轻快地往酒店方向去了。

      签完字,合作方留他们一同吃了一顿午餐,席间又聊了些D国厨卫市场的近况和下一步联合推广的粗略方向。

      谢凛吃得很少,但应对得体。靳容倒是对那道风味特色烤猪肘很感兴趣,切了一小块又一块,还认真地跟服务员多要了一份酱汁,这个举动让对面招待他们的当地高管露出了善意的笑,大概觉得这位异国投资人是个实在人。

      下午两点半,两人跟这次出差为数不多的随行员工伙伴,一同直接驱车前往机场。

      机场的航站楼里有一家卖原木设计品的小店,靳容路过多看了一眼,脚就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

      他在一个造型极其抽象的木质台灯前蹲了半天,嘴里念念有词:“这设计师到底是怎么想的,造型大概是参考了被狂风折断的树枝不成?”

      谢凛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盏灯,沉默了有三秒:“像被坐歪了的凳子腿。”

      靳容扭头看他,谢凛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于是他也乐了。

      “好抽象,到底谁会买啊。”靳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

      谢凛不怎么在意地嗯了一声,转身往休息区走。靳容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步伐都不自觉地放慢了一点。

      但在休息区候机,离登机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靳容又不安分了。

      靳容靠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看了一会儿天际,忽然开口:“那个卖原木设计品的店,上次来的时候没开门吧?我说怎么能够没印象。”

      谢凛正在看手机上的邮件,闻言头也没抬:“你要回去买?”

      “丑得一般的我是不会买的,但丑得这么奇葩的,总感觉错过会是一种遗憾。况且,总得带个能记起回忆的纪念品回去吧。”

      “……随你。”

      靳容笑了一下,没说话,迅速起身折返。

      这就是他们目前的相处模式,靳容提出某些在谢凛看来“毫无必要但也无害”的小要求时,谢凛虽然嘴上从来不会热情响应,但实际上却是跟着默认的。像一台被写入了“包容朋友”指令的机器,执行得略微生硬,却从不缺勤。

      说起来,他跟谢凛认识,也就一年出头。

      靳容对“一年”这个量词的体感,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以往,他的时间尺度是以“小世界”为单位计算的,一个小世界的轮回,短则几十年,长则上百年。一年?对以往的他来说,就跟打了个哈欠差不多。

      但对于人类来说,一年,足够谈一场恋爱,或者换过两份工作,也能够从陌生人变成朋友。在人类的社交刻度里,大约是他们从“酒肉朋友”向“可以借钱的朋友”过渡的阶段?

      但靳容和谢凛的关系有点特殊,他们的友谊不是从饭桌上凭空长出来的,而是从一次次合作共事里磨合出来的。

      公司合伙人的身份,让他们有理由频繁地出现在彼此的视线里,从早到晚,从方案到执行,从冲突到妥协。

      这种高密度的共事,比吃一百顿饭都能更快地把两个人培养出默契来。

      但工作上的默契不等于亲昵。靳容也很清楚这条线在哪里。

      他知道谢凛喝咖啡不喜欢加糖,知道他思考时习惯用笔尖轻点桌面,知道他在别人不同意他的意见时不会直接生气反驳,而是沉默几秒后说“我换一个思路跟你解释”。

      但靳容不知道谢凛离开公司后的休息时间会做什么,不知道他除了工作还喜欢什么,甚至不确定他有没有什么真正的爱好。

      同样,谢凛大概也只知道靳容喜欢有设计感艺术感的事物,至于更深的了解,谢凛没有问过,靳容也没有特地提起过。

      他们之间,恰好停留在那个“比好朋友好一点,但还没到铁哥们”的刻度线上,不远不近。

      靳容在里面逛了十来分钟,最后除了他原先决定买的那个抽象的木质台灯,还买了两个仿木质的小杯垫,纹路像年轮,又像水波。质感很像真木头,但直径这么小,只够刚好垫上茶杯多一点,真实这个大小的小树横截面不长这样,所以是人类制作的仿真工艺品。

      谢凛还坐在原地等他,膝盖上放着电脑,借着机场的Wi-Fi回了三封邮件。

      “买了这个?”谢凛瞥了一眼那个杯垫,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情绪,可能是困惑吧,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好看。”靳容把杯垫塞进随身包里,“纹路是人为设计的,但模拟了自然生长的痕迹。你不觉得这个概念很有意思吗?假的真,真的假。”

      谢凛显然不觉得这有什么意思,但他没有反驳,只是说:“走吧,快到登机时间了,其他人已经先过去了。”

      靳容跟上去,心里默默给谢凛今天的“容忍度”又加了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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