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集 烟瘾 ...
-
当我醒来的时候，第一眼便看到她。紧紧握着我的手，眼圈红红，满目自责心疼的看着我。
“亦饶，你醒了？”说着话，蕴不住的泪滴滑落。
“别哭，我没事，你有没有事？”我目光温柔，声音却干涩的厉害。
“我没事。”九妹边说边抚摸着我的额头。
“对不起。”九妹紧抿着唇，痛心的说道，美丽的眼睛里盛满了哀伤。
“傻瓜，你我之间有什么可对不起的，我求之不得，我终于偿了为你挡子弹的心愿，我应该感谢你和这一枪。”我微笑着说道。
九妹笑了，边笑边落泪。
每日，九妹大多的时间都是在医院里陪伴我，经常是我看看书，看看她，而她就在专注的处理文件。
这天，九妹来的很晚。
“九妹，你刚洗过澡？”我嗅了一口九妹带进来的味道，香香的，浓浓的，还略带了一点风尘仆仆。
“你的鼻子还是这么灵。”九妹轻笑，在我床边坐下。
“可是你通常不会在这个时间洗澡啊。”我纳闷的问道。
“想洗就洗喽，怎么，连我什么时候洗澡都要管了？”九妹笑，伸手捏了捏我的鼻子。
我心头的疑惑更大了，九妹每天都会在公司处理一些紧急的事件，然后再带很多文件来医院一边陪我，一边处理，中间从不耽搁。今天却反常的很。
“郑九妹。”我板起脸，严肃的看着她。
“是，张亦饶长官。”九妹以为我在和她闹着玩，于是配合的举起了手，作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既然郑九妹同志如此配合，那请不要辜负组织的信任，从实招来。今天到底出了什么事？”我顺着九妹的话说了下去，语气却并不玩笑，满是严肃认真。
九妹开始的时候，一直在强忍笑意，直到听到最后，才明白我并不是在开玩笑，而她的想什么就什么喽的句式，这次并没有起作用。
九妹看着我，我看着她，眼神交汇在一起，各不相让，我们之间的空气仿佛凝滞住了，最终，九妹抿抿唇，叹口气，败下阵来。
“小鬼，拿你怎么办才好。”九妹揉揉我的头发，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我依旧不语，眼神倔强。
“好吧好吧，今天是发生了一点事情，不过已经解决了。”九妹揉我头发的手，顺着抚上了我的脸颊，带着一点无奈说道。
“详细内容。”我丝毫没有妥协的说道。
九妹笑笑，捏捏我的脸，看着我倔强的表情，红唇开启，一字一句，落在了我的心上。
“今天，姑姑把那盘录有我说痛恨鸦片的录音带交了出去。然后向山怒气冲冲的带着黑木，姑姑和一队日本兵闯进了我的办公室，幸好铭叔通知及时，让我找到借口，躲了过去。”九妹避重就轻，缓缓的说道。
“郑九妹，你真不老实。”我看着她，看着看着却觉得眼窝有一点热。
九妹的手捂住了我的眼睛，我只能听到轻轻的叹气声。
“借口就是，我趁他们在路上的时间，准备好一切用具，躺在椅子上，吸食，鸦片。直到他们闯进来，看到这一幕，然后在他们质问我的时候，说出我其实吸了半辈子鸦片了，那盘录音带是姑姑为了争权，想整死我，东拼西凑剪辑出来的，我手上也有一盘大凤说烧鸦片的录音带。我的演技还不错，于是糊弄住了他们。”九妹的声音幽幽的，带着一丝悲凉。
我的心一下一下跳动，一下一下抽痛。我握住九妹蒙在我眼睛上的手，慢慢移了下来。那张我爱的，熟悉的脸上，带有着对亲人如此对她的不解，有无奈吸食鸦片的痛恨无力，有对日本人的仇恨，有对国破的悲哀，还有对我的内疚。
“九妹。”万千言语，唤出口的只有这两个字。
“我回去质问姑姑，我问她去上海之前都是关起房门窝里反，自己人内讧，为什么回来广州之后，却下了决心要我的命。她却说我是回来抢掠的，就是要跟我斗到底，一直就想撕开我的皮，看我安的什么心。她不承认自己变了，我也搞不清楚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以前做任何事情，她都不会扯到爸爸头上，现在为了打击我，却无所不用其极。”九妹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闻着自己身上，实在是有股讨厌的鸦片烟味，就先洗了澡，省的让你闻到也讨厌。”说着，九妹脸上渐渐带了一点暖意，“亦饶，幸好还有你。”温暖的笑意，逐渐破开了冰层。
我挣扎着坐起身，紧紧的把九妹抱在怀里，我爱的人，对不起，我还是没能保护好你。
“九妹，不要再吸鸦片了，千万不要了。”我的声音带着难过的鼻音。
“好。”九妹搁在我肩膀上的脑袋点了点。
那件事过去之后，九妹更加忙碌了，也多了一些时不时擦鼻子的小动作，类似于伤风感冒。我劝她照顾好身体，多休息，并没有多想，因为她答应我，不会再吸食鸦片。
“亦饶，明天又有一百张出境证可以给那些孩子们了，不过可惜，本来以为会有一百五十张的。”九妹一边剥桔子皮，一边说道。
“九妹，有没有一个女人去找你，叫你给她儿子，叶国生出境证？”我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我记得，就是在差不多这个时间点。
九妹惊讶的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看来这破脑袋还是有有用的时候。我笑，眨眨眼，不言语。
“你又安插眼线了？”九妹故意扁着嘴，斜睨着我。
她这可爱的样子，让我真想捏捏，亲亲她的脸，可惜力不从心。
“你靠近一点，靠过来，我就告诉你。”我唇角带着一点蛊惑的笑意，眼角弯起，眼神明亮。
九妹略蹙眉，眼神疑惑中带着笑意，靠近我。在距离刚好的时候，我扶住她的头，在她的脸颊落下一吻。
九妹楞了一下，在我已经装作若无其事时，才回过神，脸噌的就红了。
“没个正经。”九妹咬着唇，轻声嘟囔。
“我知道你就爱我的不正经。“我挑挑眉，语气带了一点痞味。
九妹别过头，脸更红了。
“咳，你还没说，你怎么知道叶国生这件事的。”九妹转移话题道。
“我会未卜先知呀。咦，刚才好像有人从窗前走过，看到我们了。”我故作后知后觉道。
“什么？”九妹马上转回头，看向窗口。
“哈哈哈，九妹，你太可爱了，就算有人路过，也早走了，再说，我是逗你的，哈哈哈哈。”看着九妹那红云未消的脸上带上一丝紧张的可爱表情，我实在是按捺不住，笑的开心，不过却扯到伤口，一笑一疼。
“张！亦！饶！”九妹咬着红唇，手蹂躏上了我的耳朵。却阻不住我的笑声。
好不容易止住笑，我揉揉脸，抿抿唇，轻咳一声，正经说道，“九妹，这次你一定要听我的，不要给那个叶国生出境证。”
“为什么？”九妹疑惑道。
“原因就是，给了他，你会有麻烦，还会牵扯到别的。你放心，你不给他，他也不会有任何事情的。你相信我。”我看着九妹的眼睛，告诉她，我有多认真，这件事有多不能马虎。
“好，我的未卜先知先生，我知道了。我把出境证送到孤儿院，不会单独给他的，你放心。”九妹点头，眼神同样认真，告诉我，她一定会照做。
我们给彼此最真心的笑容，最诚挚的信任。
当伤口愈合的差不多时，我便开始急着出院，九妹却劝我多住些日子，我不肯，九妹的表情有一点怪怪的，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回家住了，发现九妹的不对劲就更多了，纵使她隐藏的再好，却也控制不住本能，掩盖不了蛛丝马迹。种种迹象告诉我，九妹她食言了。
这天，看着她本来已经回到家了，却忽然慌忙的跑了出去，我追出去，看到她急匆匆的拦住一辆黄包车，坐在车上，不停的擦鼻子，我也拦了一辆黄包车，跟着她，车子在东泰门口停下了，看到九妹急急的付过车钱，快步跑到门口开锁，钥匙都差点没拿稳，锁一开，就急不可耐的推开了大门，跑了进去。我那睿智，沉稳，凌厉，高贵的九妹，在这一刻，全然不见。
我站在门外，移不动脚步，久久凝视着空旷的黑暗。最后我还是一步一步走着，推开一扇一扇大门，最终停在了九妹的办公室门口，里面闪着微弱的火光。我吸了一口气，推开了这道门。
烟雾袅袅升起，烛火摇曳，鸦片药膏的味道弥漫整间屋子，九妹横卧在躺椅上，手里拿着鸦片烟枪，一口一口吸食着，半睁半闭的眼睛，说不出的迷蒙。
“九妹。”我艰涩的唤道。
“你怎么来了。”九妹听到我的声音，明显被惊吓了一下，想藏起手中的烟枪却藏不住，慌乱之后，又握紧了烟枪，眼神却不敢看向我。
“你怎么答应我的。”我难过的问道，快要控制不住泪腺。
“走啊！”九妹喘着气说完，就又开始大口大口的吸食着鸦片烟。
我呆呆的站在一边，看着这幅场景，如果不是鸦片烟的味道充斥着我的鼻腔，刺激着我的大脑，我一定以为，这只是场梦。如果此时九妹不是在吸鸦片烟，我一定会称赞她妩媚动人，撩人心弦，可是这一刻，什么都不对。
九妹终于过足了烟瘾，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却始终没有敢看向我。
“你走啊，你回家吧。”九妹别过头，看着手里的鸦片烟枪说道。
“告诉我，怎么会这样。”我把双手插到裤袋里，看着她，心疼的问道。
九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那天，我以为已经过关了，没想到，黑木那个日本鬼子！我早晚会打他九枪！我跟他说，我每天三点，还有夜里十点会在这里抽鸦片，他就每天三点都上来东泰，看我有没有在这里抽，足足来了几个月！”九妹咬牙切齿的恨声说道。
“九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咬紧嘴唇，心里恼恨自己。
“放心吧，亦饶，我是谁，堂堂东泰九姑娘，我撑得过去，我已经在戒，前一阵子，我每次烟瘾发作都要抽两盅，现在一天比一天少，抽几口已经够了，如果你听我的话，在医院多住些日子，等你回来，我已经戒掉了。”九妹想笑，却笑不出，只能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冲淡嘴里的鸦片味。
“九妹，这东西靠自己戒不了。”我轻易的看出九妹因为对我的隐瞒而表现出的心虚。
“亦饶，我们回家吧。”九妹低着头，看着地板说道，样子像极了做错了事的小学生。
我几步走到九妹面前，紧紧把她抱在怀里，感受着她的泪晕湿了我的衬衣，烫进了我的胸口。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