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二十九集 报应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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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又亮，九妹辗转一夜未眠，一大早上就梳洗整齐，用精致的妆容掩盖她那令人心疼的憔悴。
往日斗志昂扬的高跟鞋声，今日却只剩下尖锐的凝重。走到军爷的卧房门口，九妹的脚步顿了一下，向里张望，军爷靠坐在床头，腿上盖着被子，一动不动，毫无神采，明显的心思沉重，一夜未眠。
我轻轻握了握九妹的手，九妹抿了抿唇，放开脚步朝军爷的床边走去，边走边说，“爸爸，该下去吃饭了。”
军爷依旧一动不动，毫无表情。
“要不我叫英姐把饭菜拿上来好吗？”九妹停在军爷床边，略微俯下身子，轻声问道。
军爷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九妹看着这样的军爷，有些黯然的低了低头，抿了抿唇，又努力扬了扬唇角。
“爸爸，过几天是你的生日，那些叔父还有门生，说很久没见你，说想为你贺寿。让他们来看看你，好不好？”九妹带着勉强撑起的笑容，讨好的问道，轻柔的声音里带着安哄的味道。
军爷这次有了回应，却是缓缓的把头撇向了另一边。
九妹俯着身子看着默不作声，没有看她一眼的军爷，本来略带希望的眼神更加黯淡了，低垂下的眼帘，黯然的眨了眨，唇紧抿了一下，抬起的鞋跟与地面发出轻微的跺踏声。
“我先下去了。”九妹轻点了下头，黯然的低头转身离开。
九妹的心情，因为军爷，也越发沉重，内心饱受内疚和不能对外人说的苦楚，不能让人明白的良苦用心，不会被理解的折磨。
“爸爸已经好几天不见任何人，不是跑到后院耍太极，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里，连吃饭都是自己吃。”九妹靠坐在床头，低垂着头，担忧的说道。
“我们好好给军爷做个大寿，让他知道没有人瞧不起他，就会好起来了。”我走到床边坐下，手覆在九妹的手上，给予她安慰。
九妹看着我，微抿的唇略微扬起，似给我，又似给她自己信心。
我倾身，吻了吻她的酒窝，坚定她的信心。
我们端着夜宵，来到军爷的房间，军爷正坐在椅子上品茶。
“爸爸，吃点夜宵吧。”九妹边讨好的说着，边从我手里端过盘子，把盘子放在桌子上，又把夜宵从盘子里拿出来，放在军爷面前。
“爸爸，明天是你大寿，准备穿什么衣服啊？”九妹直起身子，柔声问道。
“穿什么都无所谓了，明天根本就没人会来。”军爷垂着眼皮，嗔恼又自暴自弃的说道。
“爸爸，这你就说错了，人人都说要来啊。呐，酒店那个冯经理啊，今天还贴了传单呢，说要请二、三十个临时工，他是怕不够人手招待我们。”九妹边说边在军爷身边坐了下来。
军爷转回头，盯着九妹看了一会，才不相信的问道，“真有那么多人会来？”
九妹扬起笑容，“明天你就知道了。”
军爷看了看九妹，又看了看我，最后又盯着九妹看。
“多了很多白头发。”九妹看着军爷的鬓角，用手指指了指。“明天我帮你染黑了，再穿一套西装，就会年轻多了。兄弟们看见你还那么年轻，一定很开心。”九妹柔和的声线带着浅浅的笑意，唇角微扬着。
军爷看了看九妹，眼神游移了一下，最后又伸手摸了摸自己泛白的鬓角，终于微扯了下嘴角，点头应下了。
随着军爷“嗯”声的响起，九妹终于露出了这么多天来，第一个真正有笑意的笑容。
第二天，军爷精神奕奕的出现在了宴会厅。
大家看到军爷出现，都放下手上的牌九，站起身来，连声说道，“军爷来了。”“军爷。”“军爷。”“军爷……”
一个个门生围在军爷身边，说着话。
“军爷，我们很久没见了，太惦记你了。”
“谢谢谢谢。”
“军爷，你很精神啊，精神好啊。”
“哈哈。”
“军爷，这种时局，我以为不能看见你了，你还好吗？”
“好好好。”
连声的问候，让军爷心情大好，乐呵呵的给所有人回应。
红布帘子上金灿灿的‘寿’字，衬着一身神采的军爷，越发闪耀。
“各位弟兄，看见你们，真是百感交集，我要跟你们讲一声对不起，我郑朗军对不起各种兄弟。”军爷边说，边沉痛的低下头。
“军爷，军爷，军爷，别这么说吗。”大家的声音此起彼伏。
“是啊，军爷，你干吗这么说啊。”烟铲球附和着，皱着眉头说道。
“我还记得，我成立东泰这个字号的时候，曾经跟大家说过，最重要是讲义气！我们，什么都能做，有三样是绝对不可以做的。第一，不可以出卖东泰，吃里扒外。第二，不可以出卖同门兄弟。第三，不可以出卖国家，做汉奸。但是，我现在却带着，你们，帮着日本鬼子做了汉奸。”军爷声泪俱下，沉痛的说着，深垂的头，表明他的无颜相对。
“军爷，我们心里明白啊！”大家同声说道。
九妹眼圈红红的，眼底含着泪。
“九姑娘跟我们说，你很内疚，以为我们这些兄弟，会看不起你这个大哥。你看看，今天有多少兄弟来了，你就知道，我们这些兄弟，绝不是看不起你这个大哥！”烟铲球表明肺腑的率先说道。
“爸爸，很多兄弟被日本鬼子炸死了，有的人去了韶关，去了香港，剩下来的因为物资短缺，实在无能为力买贵重的东西送给你，只有一起做了这张喜幛送给你。你看看，看了就知道兄弟们有没有看不起你这个大哥。”九妹指着大红色的锦盒对着军爷真切的说道。
“我们请了全广州最好的书法家，写了个很有意义的字送给你。”东泰的元老手捧着锦盒走到军爷面前说道。
军爷看着锦盒，满脸的惊喜，“打开来看看。”
锦盒被打开，几个人一起把里面的喜幛拿了出来，展开。
“是个‘义’字，好！”军爷开心的看着大红色喜幛上显眼的‘义（繁体）’字，竖起了大拇指。“咦，为什么里面还有很多小的‘义’字？”军爷看着黄色‘义’字里，写满的黑色‘义’字问道。
“呐，我们有886个兄弟，他们所有人都写了个‘义’字，一会我写一个，你再写一个，总共呢……”九妹脸上满是顽皮的笑意。
“啊，你一个，我一个，那加起来……”军爷说着，脸上笑意更深了。
“888个义字。”这时候全体门生异口同声说道。
“好意头啊！发发发！”军爷激动的说道，满眼喜悦的看着喜幛。
“好……”门生们边说边鼓起了掌。
“好，快点，给我挂起来。”军爷指着喜幛，迫不及待的说道，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喜不喜欢啊，爸爸？”九妹含笑问道。
“喜欢！”军爷声线都带着激动的颤音。
这时候我看到喜姐对着一个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略点了下头，就离开了。看着他俩的小动作，我摸着鼻子，唇角的笑容更大了。
“看兄弟们多关心你。”正当九妹说着这话的时候，刚才那人端着一个红色的锦盒回来了。
“军爷军爷，这份礼是全哥叫侄子给您送来的。”那人边走边说道。
“那个以前帮过我的全哥？”军爷疑惑的问道，手指落在了锦盒上。
“恩。”那人点头应道。
“他不是退休去了檀香山吗？”军爷继续问道。
“是啊，他知道军爷您拜大寿，所以特意送了这份礼来祝贺您呐。”那人殷勤的说道。如果不是知道他们的诡计，可能真就被如此偷龙转凤了。
“哈哈哈哈，呐呐呐呐，你们年轻人知不知道这个全哥是谁？啊？要论起来，你们应该叫他师公，我进这行干偏门的时候，很多事都是跟他学的。算起来，他今年应该是，95了，不对，是97了。”在大家接连发出“哗”声的时候，军爷继续说道，“他是我很尊敬的一位老人家！让我看看，全哥他送什么给我做贺礼。”军爷像得到礼物的小孩子一样，炫耀完后，搓着手，满心期待的打开了礼盒。
“哈哈！是寿桃啊！金寿桃！”军爷大笑着从锦盒里，把金光闪闪，赤足金打造的大个金寿桃捧了出来。那一脸满足的笑容，彻底放下心头自卑的笑容，让九妹终于安了心，也让我开了心。看着一脸惊诧，甚觉不可思议的喜姐，我的笑容更灿烂了。
宴席吃的宾主尽欢，欢笑不断。
新的鸦片烟馆开张，去的路上，我总是觉得心神不宁，不安的咬着手指，皱着眉头努力思索着。
在我焦躁出神的时候，一只柔荑，轻轻的握住了我放在膝上的手，我回神望着她眼神里的疑问，笑了笑。因为有向山铁也和黑木隆盛坐在车里，所以我们没有出声说话。
车停下，日本兵过来开了车门，我们逐一下了车。
新店门口，香案，蜡烛，乳猪，水果都已摆好，鞭炮高高挂着。一群手里举着日本小国旗的百姓围在四周，鼓着掌。
我看着他们，又看了眼挂着笑容的九妹和向山铁也，总觉得有哪里不妥，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鞭炮被点燃，噼里啪啦的响着，混合着相机的咔嚓声。有什么在脑海里闪烁着，却抓不住。
“东泰公司跟日本皇军合作经营的第十一间公烟馆，今天开张了，在未来的三个月，我们会陆续在沙面、荔湾还有天河再多开十二间公烟馆，目标是在一年之内开一百二十间公烟馆！”九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四周。“这次皇军跟东泰公司合作，最主要的目的不是为了牟利，是希望通过彼此间的合作体现日中友好的精神。”话音落下，周围便响起了掌声。“而皇军跟我还有一个共同目标，就是希望尽我们所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广州市昔日的繁荣还有昌盛！”随着九妹高举起的拳头，周围的掌声更热烈了。“我衷心希望广州的商家，广大的市民，可以跟我一样，和日本皇军忠诚合作，为复兴广州市尽一份力！”九妹的言辞使得周围的人也举起了拳头，一声声“好”的应和着，掌声越发响亮。
我勾起唇角轻嗤着。
“我更加希望我们中华民族跟大和民族，友谊永固，共存共荣，一同建设好大东亚共荣圈！”在九妹说着慷慨激扬却言不由衷的话时，我扫视着下面那群可笑的人们，却突然看见了大汗淋漓的醒哥，脑袋里有什么危险的念头一闪而过，当醒哥那一声，“九姑娘小心！”大喊出声的时候，我终于意识到我为什么如此不安了。
我立刻把九妹拽护进怀里，枪声响起，躲过，毫发无损。正当我庆幸还好及时都没人受伤的时候，又一声枪响，撞击感迫使我趔趄了几步，麻胀的感觉袭来，随后一阵火辣辣的钻心疼痛，正中后背，灼烧着我的神经。我一边护紧九妹一边想，这是中枪了？怎么会中第二枪？难道这是我篡改剧情的报应？不过，幸好，幸好九妹没事，没事。唇边的笑意未浮起，冒着冷汗的脑袋，却还有些支持不住，我努力看向醒哥，醒哥也正担心的看着我，对上他的目光，我那包含着千言万语的眼神，不知道醒哥是否看得懂，但我对他的感谢和愧疚却是重有千金。对不起，醒哥。
失去意识前，耳边是一声声枪响却盖不过九妹急切的呼喊着我名字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二十九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