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八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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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早上不听我的劝，一定要回东泰，我拗不过，只好顺着她。只是，这一路，我都跟在九妹身后，看她走路的姿势，有一点怪。我抿着嘴，偷偷的笑。
九妹瞥到我强忍的无良笑容，和锁在她身上的眼神后，趁无人注意，用她的小高跟，狠狠踩了我一脚，我吃痛，却没敢出声，只能讨好、求饶的可怜巴巴的看着九妹，望九妹脚下留情。九妹看到我的样子，嘴角轻轻勾起，眉毛略扬，递了我一个得意和略带威胁的眼神后，就收脚继续往前走了。我望着九妹的背影，想笑却不敢笑，无奈又不敢叹气，痛又不敢出声。只好咬紧了唇，跟了上去。
办公室里，我窝在椅子里，手半握成拳，抵在唇上，思绪早已飞回昨夜，脑海里又如放电影般，闪现出一个一个与九妹有关的画面，我的嘴角一直微扬着，眉目含笑。
“亦饶。”敲门声响后，熟悉又略带不安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坐直身体，看着将我门关好后，眉目略微皱起的女人。
“怎么了，九妹？”我柔声问道。
“我刚从宪兵部得到一个消息，日本鬼子要从我们广州，运五百个孤儿去东北。”九妹严肃认真的说道。
听到‘东北’两个字时，我眉头皱起，眼睛里有痛与恨。我想起了日本人在东北的731部队，我恨他们建立的细菌工厂，我恨他们拿中国人命做实验。我恨，很恨！我痛，很痛！
九妹察觉到我的变化后，走到我身边，伸手，抚上了我的眉，我略一怔，便收回心神，看着九妹。
“小鬼子答应我，如果我再给他们多开十间鸦片烟馆，就给我五百张出境证，给那些孤儿。”九妹眼神中有一丝无奈，却又镌刻了满满的坚定。
我握住九妹抚在我眉心的手，轻轻叹了口气，道，“九妹，你为你自己想想好不好？”
“亦饶，你知道的，我别无选择。”九妹的眼神，直打进我的心里。
我疼惜的看着九妹，总有些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无奈，“我怕你会越陷越深。”
九妹勾起唇角，淡淡的笑意与眼神里的沉重、执着，有些矛盾，却又更显深刻。
“我不做，英雄叔会做，会比现在坏一百倍。我跟小鬼子做鸦片，他们起码会给我几分面子，这几分面子，可以救很多人，就算救不了很多，起码也可以救一个，能救一个是一个。”九妹看着我，一字一句，缓慢却又坚定道。
我心间涌出难以言表的感动，而喉头却又有深沉的苦涩，我感觉鼻子有些酸，眼角有微微湿润。我别过头，抿了抿唇，又看回九妹，声音有些涩哑道。
“对不起，九妹，我知道，你从小最憎恨鸦片，可是我却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救那些孤儿，委屈你和那些小鬼子曲意逢迎，难为你被人骂汉奸，对不起要你开你最想关掉的鸦片烟馆。”每一句话，都痛在我心上，眼泪抑制不住的想外淌，我狠咬了口唇，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九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眼神交汇纠缠后，九妹对着我，露出了一抹笑颜，而后轻声道。
“前两天，我做了个梦，日本鬼子过几天就会完蛋。”九妹眼神里，有一抹亮闪闪的希望。
我却觉得更加难过。我叹了口气，低沉着声音道。
“日本鬼子会完蛋，会退出中国，滚回日本，只是，时间，可能会漫长一些。对不起，九妹。”说完，我低垂下眼睛，睫毛难过的颤动。
“怎么，这个，你也会未卜先知？”九妹有些好奇的注视着我。
我并没有抬起头，只是微微牵起嘴角，然后平声道，“九妹，如果抗战胜利以后，广州的抗日英雄纪念碑下，有一个像你的铜像，跪在那里，被人吐口水的话，那你的铜像旁边，一定还会有一个铜像，被人一起吐口水，那个铜像，长的会像我。”说完，我抬起头，对着九妹，抿唇笑了笑。
“傻瓜。”九妹轻轻笑了。
天未亮，我和九妹赶到孤儿院。响亮又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很多人。院长批着衣服，给我们开了门。
“院长。”
“九姑娘，这么晚，什么事啊？”院长看着九妹，疑惑道。
“别问那么多了，快叫醒那些孩子走。现在只有一个半钟头，要六点半之前到火车站。”九妹急声道。
大家纷纷赶到孩子们睡觉的房间，把孩子们都叫了起来，催促他们穿上衣服后，所有人都向火车站急奔而去。
看着孩子们一个个都上了火车后，九妹拿着名册，一个一个核对着，生怕漏掉一个。当点到陈美婷时，却无人应答，九妹大声叫了两遍这个名字，还是没有孩子应时，九妹急的，把名册往院长手里一塞，就要下车去找这个孩子。
“我在这。”一个稚嫩的童声喊道。然后举着手，从人群里走出，走到九妹面前。
“我是陈美婷啊。”小女孩有些怯生的看着九妹，眼神里有一丝迷蒙的困倦。想必刚才一定是在困意下，没有反应到自己的名字。
九妹着急的心放下了，对着小女孩微微笑了笑。
九妹看了眼名册，点点头，人齐了。
这时，火车也要开了，日本人开始赶我们下车，我急忙把筐里的饼发给孩子们。九妹边走，边看着孩子们喊道，“你们不要害怕，千万别哭啊，大的要照顾小的，到了香港，自然会有人来接你们的。”
孩子们挥舞着手，一声一声，此起彼伏的，“九姑娘再见。”
九妹也不停的挥着手。
一声“再见”，包含了太多千言万语。
天蒙蒙亮，送完孩子们，我和九妹心情愉悦，一路悠闲的晃到江边。我和九妹坐在堤坝上，望着烟波浩淼的珠江，心情更加闲适。
“九妹，你笑什么？”我转回头时，看到她在笑。
“没有啊，喜欢笑就笑喽。”九妹看着江面，轻快的回道。
“那就多笑笑吧，你笑起来最美。”我绽开最真诚的笑，认真的说道。
“你啊，越来越口甜舌滑了。”九妹轻笑，用手指戳了下我的额角。
“我说的是实话。”我看着九妹的眼睛说道。
九妹笑，道，“我们两个被人吐口水的铜像，一定是苦着脸的。”
“那有什么关系，只要在你身旁，我便满足。”说完，我深深吸了一口清风，满脸满足。
“对了九妹，那些孩子安全没有？”我转回头，微眯着眼睛看着九妹道。
“没有啊，现在这种形势，很难说的。其实要等他们到了香港火车站，保良局那些人，真的接到他们了，这样才可以说，真的安全了。”九妹回望着我说道。
“他们六点半上火车，应该大概十点就会到。”我算了下时间。
“亦饶，他们一接到那些孩子，就会马上打电话通知我的。”九妹看着我说道。
“那我们一起等电话吧。”我微侧过头，看着九妹道。
九妹点了点头，嘴角微微扬起。
沙发上，漫长的等待过后，期盼已久的电话铃声终于响起。
九妹接起电话，我在一旁，侧耳细听。
“我们是广州电报局，香港保良局有位陈先生，想找郑九妹女士。”电话筒里的声音说道。
“是，我就是郑九妹。”
“你等一下，我立刻给你接过来。”
“好。”
“喂，郑女士啊。”
“陈主席，怎么样？接到那些孩子了吗？”九妹急声问道。手抓的听筒更紧了些。
“都接到了，一共是125个小朋友，对吧。全都安全到了香港，我们会好好照顾他们的，你放心吧。”
“噢，那就好了，真谢谢你了。”九妹松了口气，面上都放松了很多。
“别客气，我们以后再联络。”
“好好好，再见。”
“再见。”
挂断电话后，九妹看着我，露出了最安心最愉悦的笑容。
我看着九妹，抿唇笑了笑，道，“我们什么时候送第二批啊？”
“你很着急吗？”九妹笑笑的，眼睛里亮亮的。
还没等我答话，卧室门便被敲响了，伴随着铁姐一声声“九姑娘”。
“进来。”九妹说道。
“九姑娘。”
“什么事啊？”九妹看着铁姐问道。
“军爷他们突然全回来了，现在在楼下，叫你下去。”
我和九妹对望一眼，各自心中，都已明了。
走下楼梯，客厅沙发正中，坐着军爷。
“爸爸，你回来了，干吗不叫我们去接你啊？”九妹边走边说。
军爷看到九妹过来，柱着拐杖，站起身，看着九妹道，“我在上海的时候，阿喜天天跟我说，你不是我女儿，你来我们家，是来讨债的。我不信，哪有这么荒谬的事？！但是现在，我开始有点信了，为什么你要把我变成大汉奸？！”军爷用手指，使劲指了指九妹，质问道。
九妹看了看军爷，抿了抿唇，“爸爸，你听我说，没有第二条路走。”九妹为难的，略低下头。
“爸爸什么坏事都做过。偷东西、做拆白党、骗女人钱、扯皮条我都做过！但是有一件事，打死我也不会做的！就是出卖中国人做汉奸！”军爷气冲冲的说道。
“爸爸。”九妹刚碰到军爷手臂，军爷就挥手避开了，满是嫌弃和气恨。
“我昨晚躺在床上，我心想最好一觉睡着，就不再醒了！我不想再面对啊！我东泰三千门生，个个都是铁胆忠肝，义字当头的！而你，你竟然带着他们，帮日本鬼子卖鸦片烟！这不是变成大汉奸、小汉奸了吗？！而我就是全广州最大的汉奸！”军爷最后一句话，指了指自己，然后气恨的瞪着九妹，一巴掌打在了九妹的脸上。毫无准备的九妹被打的踉跄了一下。而军爷打完九妹以后，自己也差点摔倒。想必，这一巴掌，军爷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所有人都去扶军爷，关心军爷去了。只有我，心疼的走到九妹身边，揽住九妹的肩膀，皱着眉，看着她红起的脸颊。九妹看了我一眼，略微摇了下头。我无奈的放下了手，看着被大家扶坐在沙发上的军爷。
九妹压下心头的委屈，对着军爷说道，“爸爸，你在上海看见的日本鬼子跟在广州的不一样吗？他们会跟你讲道理吗？他们会征求你的意见吗？他们用枪对着我的头，肯不肯，要我一句话，你叫我怎么说啊？”
“但是我听到的不是这样。九妹啊，听说你跟那个向山铁也大佐，不知道多亲密呢。这两个月来，你跟他在金陵酒家，吃过八次饭，还学会跟他喝清酒呢，有没有这些事啊？”喜姐尖锐着嗓子，怪声怪气道。
“我是跟他吃了几次饭，但是你知不知道，我们吃饭的时候说什么啊？”九妹看着喜姐，问道。
“呵，这就要问你自己了。”喜姐略带不屑道。
“他警告我，如果我不肯跟他们开鸦片烟馆，我们东泰公司，就会马上变成抗日地下组织！三千多个门生，就马上变成游击队！我就是游击队队长，阿铁就是副队长！爸爸你，就是华东总指挥！姑姑，你也有职位啊。”九妹指了一圈，最后转回，看着喜姐，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句话，狠劲不减。
“废话！”喜姐对九妹说完以后，向军爷走去。“大哥，别听她胡说八道的。”
“你藏在我们的桌子底下了？你怎么知道我胡说八道啊？”九妹扬起脖子，质问喜姐道。
“你说什么啊你，啊？”喜姐有些气急道。
“别再吵了！”军爷站起来，大声说道。
“下个礼拜，我就62岁了，我恨自己为什么不是42岁！如果我还是当年的郑朗军，坑日本鬼子一笔，赚了他们的军票，安顿好了兄弟，再跟那些叔父去檀香山，我们再另起炉灶！怎么会搞成现在这样？所有兄弟做了汉奸，而我自己还是全广州最大的汉奸！”军爷说完以后，有些颤微。
我们想扶军爷一下，却被他吼了，“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军爷柱着拐杖，步履不稳，却又激动着，“我是最大的汉奸！别弄脏了你们的手！”踉跄着。
军爷走了之后，九妹回过头，看向喜姐，喜姐一脸得意的看着九妹，九妹深深瞪了喜姐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八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