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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哥哥死于大 ...

  •   他木讷地走进她哥哥的房间,收拾好自己的行李,与其说是行李,其实只有一套破衣裳,还有一把烂剑。但衣裳已经被陆希补好了,虽然补得像只千脚虫。
      案上放着一套窃蓝色的交领春衣,针脚细密,上面还有时兴的花纹,衣裳旁边是几瓶小药罐,他打开挨个儿闻了闻,内伤外伤齐全。
      他脱掉已经穿惯的衣裳,那是她哥哥的旧衣,拿起新衣,小心翼翼地穿上,又对着铜镜看了看,大小居然没什么偏差。
      他无奈地对着镜子笑了笑,镜子上有根裂纹,连笑容都显得那么割裂。
      一个穿着窃蓝色衣裳的少年顺着小路,走上了官道,他步履生风,丝毫不见有病气,最后消失在了浒溪镇上的茫茫人海。
      陆希压根没去李婶儿家,他们两口子吵了架,李婶儿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了。
      陆希漫无目的地在山上转悠,换着地儿躲雨,直至雨住了,她才回来。
      房前屋后又恢复了原样,这次是真的走了吧,陆希在心里庆幸,好在没被人发现。
      可家里空落落的,再也没人给她添柴烧火、陪她一起进山了。虽然他话不多,但总之能有个人闲聊,现在说话的人也没有了。
      陆希走进堂屋,发现桌子上留了一把小小的刀,这种刀可以藏进袖子里,关键时候掏出来保命。
      她将刀放进了储物罐。
      随着天气逐渐变暖,各家都开始薅秧田了。她盼啊盼,终于轮到了她家用牛,她欢欢喜喜地从村里将老黄牛牵回家,拴在牛棚里,又去田间地头割猪草回来将它喂得饱饱的。
      农忙时节到来了,她带着老黄牛犁完了自家的水田,又犁旱田。然后是拔秧、插秧,虽然种的田不多,但也够她自己吃了,每天基本都会忙到天擦黑才回家,回到家吃几口冷饭酱菜就洗漱睡觉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了五月中旬,天气完全热起来了,晚上还好,白天的日头毒得出不了门。一日,她正坐在院内的树荫下纳凉,李婶儿火急火燎地朝着她家跑来。
      “穗穗,快!你哥哥来信了!”
      陆希直接弹射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接过她手上的信。
      那不是陆稷松的笔迹。
      她颤抖地撕开信封,抓出信来,一目十行地看着,越看越冷静。
      “穗穗,写的什么?”
      她眼神空怔,一滴无声的眼泪从脸庞划过:“我哥死了。”
      “会不会是弄错了?”
      李婶儿接过信来看了看,但她就认得几个字:陆,松,天启十三年,大火,死
      今年是天启十六年。
      “十三年的时候死的,怎么十六年才送回信?”李婶儿不解。
      “不知道……李婶儿,我哥哥也死了,怎么办?呜呜呜……”陆希止不住地发抖,也顾不上别的,号啕大哭起来。
      李婶儿见状,连忙将她扶回堂屋,靠在椅子上,轻抚着胸口:“没事儿,啊!还有你婶儿呢!咱们这几年不也过来了吗!没事儿!”
      陆希的哭声撕心堵喉,虽然久久没有哥哥的回信时,她就早有预料,可真正将消息拿到手时,她仍旧不敢相信。
      “婶儿,衢州在哪儿啊?”
      “衢州?这个估计得问你叔,他之前给人押过镖,说不定晓得,你等着,我去把人给你叫过来。”
      说罢,李婶儿又慌忙火急地走了,没过多久,李婶儿就带着李叔快步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他们家的小孩。
      “你快,给穗穗说,衢州在哪儿?”
      “衢州离咱们这儿有四五百里呢,走官道起码要走二十天。可怜的娃!节哀!”
      “穗穗,你不会是要去衢州接你哥回来吧?”李婶儿抬了根凳子坐在她身边,“这么远的地方,你一个女孩儿,很危险的。”
      “你婶儿说得对,衢州前两年被叛军占领,去年才收回来,听说那边乱得很,到处都是流民。”
      “叔、婶儿,你们说得我都知道,但我哥客死异乡,我总得接他回来吧。”好不容易止住的哭声又沸腾了起来。
      “姐姐,别难过了。”两个小孩一前一后地上来圈住陆希。
      “别哭了。”
      李婶儿站起来,走了走,又坐下:“穗穗,我带你去!婶儿没啥文化,但好歹活了几十年,不容易被骗。”
      “你去了,这两个咋办?”李叔指了指两个小孩。
      “你不能看孩子?”李婶儿瞬间火气就上来了,“啥都指望我!”
      “你又没出过远门,到时候谁被骗还不知道呢!”李叔也不让嘴。
      李婶儿忽然想到什么:“诶,对了,你们走镖的,除了可以走货镖,是不是还能护人?要不咱们请个走镖的吧!”
      “胡扯!你知道走一趟镖要多少钱吗?咱们……丫头家哪有这个条件!”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让穗穗一个人去吧!”
      “我也没说让她一个人去啊!实在不行,我带她去!”
      这回李婶儿没说话了。
      “叔,婶儿,谢谢你们。我想自己静一静,你们请回吧。”
      两人看着她心灰意冷的模样,也不好再当着她的面儿吵嘴。
      “穗穗,等下夜饭,婶儿给你端来,你好好休息啊!别想多了,人早晚都有这么一遭!”
      “嗯。”
      四人一步三回头,好久才走出视线,陆希就像个游魂似的,荡到父亲的灵位前,扑腾一下就跪下去了。
      “爹!哥哥也没了!你们怎么这么狠心,就留下我一个人!呜呜呜。”
      陆希的父亲身体一直不是很好,从她记事起,便知道父亲常年药不离口,人家都说医者无法自医,她父亲就是个例子,纵使自己一身本领,终究治不好自己的病,最后死于了一场风寒。
      这场风寒陆希得了,李婶一家的小孩也得了,但他们都好了,唯独父亲成了一座新坟。
      父亲在死前,拉着她的手:“穗穗,爹怕是要走了,你别难过,我已经没有遗憾了!你好好生活,切记,照顾好菜园子和药圃。”
      他给了她一个锦囊,千叮咛万嘱咐,只有哪天活不下去了再打开。
      这两年无论生活再艰苦,她也没有打开过储物罐里的锦囊。
      “爹,我一定会把哥哥接回来的!”她朝着灵位磕了三个响头。
      第二日她没起得来床,窝在床上想了一天。
      第三日一大早,她便去稻田里除了草,又回到菜园将能吃的菜全部收了起来,四季豆和豇豆结了很多很多,但邻近根茎的部分全部都老了,只能吃里面的籽;茄子也挂满了枝丫,紫黑紫黑的,很多也老了,今年不知道从哪来了很多蜗牛,爬过的地方全部都坏了。那个叫辣椒的东西,她每年也种,但基本只会在炒菜的时候放一点,所以很多都会拿来晒成干辣椒,或者做成酱菜。
      没花多久的时间,她便收获满满,装了小半背篓。
      她将这些留了几天的量,剩下的全部拿给了李婶儿一家,又拜托他们在她不在的时候看看稻田和菜园,如果秋收的时候,她还没回来,就让他们把稻谷收回去,自己吃,只需帮她在菜园里撒上萝卜和白菜种子就行,她冬天一定会回来。
      待她决意出门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几日,托人办路引耽误了三四天的工夫,不是查这个就是差那个,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才将路引拿到手。
      这日清晨,屋外的大雾还未散尽,陆希锁好门窗后便将钥匙交给了李婶儿一家。
      李婶儿给她烙了几张饼,就像她当初给宋七做的一样,饼还是热的,贴着身子暖暖的,身后传来李婶儿热心的嘱咐。
      她没再回头,沿着小路离开了熟悉的村庄,这段路终究需要她一个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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