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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他还挺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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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天气,将他拖到雪地里,和杀人有何区别?
她恼怒自己不该去看菜园子的,不然就不会进退两难了。
她三两下穿好衣裳,就开始生火,烧了一整锅水。又带上了父亲曾经给哥哥做的袄子,点着烛火,来到后山。
他又蜷缩了起来,整个人止不住地抖。陆希将袄子穿到他身上,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无比。
她艰难地将他从地上扶起来,驮到自己背上,地上留下一大片殷红的血迹。
她就像拖一床吸足了水的厚棉被一样,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丢到柴房。
这时锅里的水已经烧烫了,她打了两瓢,放了些盐,将他脸上、身上几乎都擦拭了一遍,露出真正的伤口,是左腹部,明显的贯穿伤,还在渗血。
她将三七、蒲黄、百草霜磨成的药粉,混合着烧成灰的一撮头发,敷在伤口上。又用洗净的麻布裹紧,方才作罢。但他的身上还是烧得厉害,浑浑噩噩的,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他脸色惨白,想是失血过多的缘故,陆希又用平时不舍用的当归、熟地、川芎和白芍煮成四物汤,喂给他喝下。后半夜他终于退了烧,但换来的,又是手脚冰凉,冷得直哆嗦。
她不得不将自己终于温暖起来的床挪给他用,自己睡哥哥的床。
等陆希抱着自己的储物罐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子照了进来。哥哥的床很久没有人睡了,连个被褥都没有。
原来的被褥,父亲在几年前李婶儿生产的时候,送给了她们一家,她们家四个人盖一床被子,着实也可怜。
早上起来她的脖子酸痛无比,只能向左看,没法向右看了。
她放下储物罐,捏了捏自己的脖颈,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房间。
这个人还没清醒,陆希上前探了探他的额头,没烧了。
“喂!你听得到吗?我昨晚救了你,但是我不求你回报,你要是能走了,就赶紧走吧,就当我没见过你。”
陆希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人,他双眼紧闭,锐利的剑眉没了锋芒,面色惨白,没有半分气血。但他五官周正,睫毛浓密纤长,凌乱的墨色长发担在枕巾上,活脱脱像画本里的神仙哥儿。
雪已经停了好几日了,但依旧没有化的迹象,陆希沿着做的标记,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上,找着自己放的捕兽夹,本来没抱什么希望的,只是闲来无事,上山转转,没想到真的让她抓到了一只野鸡。看样子已经死了两三日了,不过好在是雪天,不至于腐坏。
她赶回家,烧水、烫毛、拔毛,开膛破肚,取出内脏,拿了一半来混合着各类生血的药材煨鸡汤,另一半送到了李婶儿家。
等她赶回家的时候,鸡汤已经只剩些余温了。
她又唤了几声,床上的人方才睁眼,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布满血丝。
见到眼前的陆希,他骤然怵惕,瞳孔猛地变大。
陆希也被他吓到了,莫非真的救了个杀人狂魔?
“鸡汤!你受伤了,给你喝鸡汤!”陆希一边后退,一边将鸡汤往前伸,动作太大,导致鸡汤洒出了一些,怕他还不相信,于是用勺子浅尝了一口。
鸡汤真香。
床上的人放下了警觉,想要翻身下床,陆希连忙上前按住他。
“你现在不能动,你受了重伤!躺下!快躺下!”
他没有躺下,靠着床沿艰难地坐了起来。
陆希见他不说话,也没有防备,于是将鸡汤递到他面前:“这是山上的野鸡,我加了些生血的药材,喝了对你有好处!”
对方看了陆希一眼,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喝完后,陆希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少侠怎么称呼?”
“宋七。”
宋七?这是大名吗?
“你受了好重的伤,需要卧床几天,这几天尽量都不要下地走动,不然伤口容易裂开。”
“为何救我?”他说话有气无力的。
“你倒在我家药圃了,我是大夫,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她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像一只小鹿。
“咳咳咳”他咳了起来。
“快躺下休息!”陆希将他的被褥全部掖好。
“你叫什么名字?”背后传来宋七的声音。
“陆希。陆地的陆,希望的希。”
说完,她便去厨房忙碌了。
接下来的三四天,陆希不是在研究药膳,就是在研究方子。虽然跟着父亲学了六七年的医术,但这是她第一次救治这种重症病人,说实话,她心里没有底,但船已离港,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死马当活马医。
若最后还是死了,就给他扔出去,报官。
每天几大海碗的药量下去,再烂的身体也该从鬼门关拉回来了,第七天的样子,他能自己出来走动走动了,虽然他说全身没什么力气。
正常的,谁吃了卸力的药,都不可能有力气。
两人平日里也说不上什么话,陆希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他也说不上来,想吃也吃不了。家里只能熬一些南瓜粥、青菜粥什么的,再配点咸菜,偶尔为了改善口味,也会烙点甜甜的白面饼吃。
这日清晨,陆希刚从菜园里回来,便看见他拿着斧头站在院子里。
父亲常说农夫与蛇的故事,难不成自己真的救了一条毒蛇?
“你在这里做什么?”说话归说话,陆希的眼神始终没有从斧头上移开。
“你不是说有棵树断在了地里吗?在哪儿?”
好家伙,自从救了这个人,每天都是一惊一乍的。
“从这儿过去,走半里路,下个坡就能看到了,”陆希往那边指了指,“你不会是想去帮我砍树吧?”
“对。”
陆希走上去夺过他手上的斧头:“你这不是胡闹吗?我好不容易给你救过来了,你这样使力气,伤口会崩开的!”
“那我能做什么?”
她叹了口气,是时候说出来了,家里的确养不了一个闲人,你赶紧走就感恩戴德了。
“你先把伤养好再说吧!”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他夺过陆希手中的菜篮子,二话不说就坐在门槛外的石凳上摘了起来。
小时候,父亲曾经给她和哥哥讲过一个祥林嫂的故事,中间有个祥林嫂的儿子在门外剥毛豆,最后被豺狼叼走的桥段。
父亲说这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但在那儿摘菜的宋七倒是将这个场景具象化了,只是他们这里不会有豺狼,他也不是个小孩了。
他应该比她大不了多少,莫约十六七岁的样子。
这个年纪就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也挺可怜的。
可怜?
说不定他干的是杀人的行当!哪里值得可怜?
陆希摇了摇脑袋,将斧头换了个隐蔽的地方放起来。
随着日子一天天流逝,陆希感觉到了生存的压力,家里的米缸快见底了,菜也吃得快,隔两三天就要光顾一次菜园子。
但他跟她一起上山捡柴、找草药,半桶半桶地往家里挑水,横在田里的断树,不知不觉竟让他全部搬回了家,又劈成了小块码在柴房外,垒了半人高,够烧一两个月了。
她教他种菜、认菜、做菜,他居然和哥哥一样也喜欢吃芫荽;她教他认字写字,他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也学会了她的名字,他知道了‘希望’这两个字原来这么美好。
偶尔,宋七会同她一道去镇上卖草药,看诊。好几次陆希都把他撵回去了,但最后他总是能先她一步出现在摊位前,为此,她也没辙。
但有个人搭搭话,时间总不会那么难熬。
眼瞧着二月尾下,他的身体其实好得已经差不多了,只要少干重活累活,走个几里路不是问题,山路上的雪早就化了,路边长出了好多好多的青草,可他始终没有离开的意思,她好几次暗示,都被他忽略掉了。
这日,天空阴沉沉的,有下雨的意味,陆希坐在门口的石凳上望着远处发呆,宋七从外面回来,一瘸一拐的。
之前有一天天黑了也不见他回来,陆希以为他走了,便欢呼雀跃地给自己加了个菜,又美美地睡了一觉,结果第二天中午才发现,他的衣裳还在,穿的还是哥哥的旧衣,料想他没走,该是哪里绊住了脚。
于是她上山去找,结果在一处坍塌的捕兽洞里发现了他。他听见陆希的声音,兴奋地回应着。
陆希先是着急,吭哧吭哧地在山上大喊,终于找到人以后,看到他的狼狈样,又笑出了声。
他背靠着洞壁,身上裹满了掉落的竹叶,两只手刨得通红,手掌和脸上全是红色的润土。
“哈哈哈~还好不是李婶儿看到,不然准把你带回家烤了吃。”
“还笑!我昨晚没回家,你都不找我!”
家?他真的把这儿当家了。
“你怎么坐在这儿发呆?今天没去串门吗?”他跛着脚走了过来,放下锄头,神神秘秘地从身后拿出一束什么东西,歘一声递到陆希面前,“给你摘的!香吗?”
陆希抬头看着他扬起的嘴角,笑意从眼底流淌出来。
“谢谢!”陆希接过花来,放在鼻尖闻了闻,很香,是山里的含笑。
原来含笑都已经开了。
“你坐,我有点事要跟你说。”陆希指了指门另一侧的石凳,示意他坐下。
“怎么了?要不我先去做饭吧,吃完再说。”他拿起锄头准备去厨房。
陆希直接拉住了他,没有说话。
他好像也预感到了什么,轻轻地放下了锄头,坐在对面的石凳上。
“你说吧。”
陆希看着他,认真地说:“阿七,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他没有回答,等着后文。
“我知道,你可能生性不坏,但你肯定也不是个有正经营生的人,对吧?”
他无法反驳。
“我不是要去追究你的前尘,也不是想要渡你向善,可你到现在都没有说明你是何方人士,家中几口人,什么营生,还有那日你究竟为何伤成那样……我如何敢久留你?”
“我是冀州人,只有一个妹妹,那天……是在路上被山贼所伤……”
“撒谎!那你以何为生?”
“……”
陆希不再看他,盯着已经被雨打湿的地坝:“你知道,我现在孤苦无依,我实在……实在不敢去赌,万一查户籍的来查到你,我必受牵连,搞不好还会掉脑袋,我胆子小,经不起牢狱的折磨,所以……”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冷到了谷底。
“锅里我给你烙了几张饼,等雨停了,你带着路上吃,我去趟李婶儿家。”说罢,陆希走进了朦胧的雨中。
“希希,谢谢你!”
她怔了一怔,却没有停下脚步,宋七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直至背影全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