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芸芸众生 女子本就是 ...

  •   “少瞎猜了,回房休息去,但也要盯着点李十一的动作”
      说罢,任平生扶着廊柱缓缓起身,酒意已经散了大半。
      他没有再多说关于黎明秀那桩凶案半个字,今夜听过便暂且按下。
      捕快旧习刻在骨里,可如今他早已脱去官服,无意主动卷入一场惊天悬案。只是玉阿蛮来历成谜,他终究没法全然放下戒心。
      大大小小对视一眼,二人都领会了这话里的分寸——并非要监视窥探、步步紧盯,只往后暗中留意少女的行踪,若有异常动静,再来禀报即可,万万不可贸然上前惊动对方。
      “明白,任叔。”大大低声应下。
      任平生微微颔首,转身踏着月光走向自己卧房,木门轻轻“吱呀”一声合上。
      大大和小小也没再多聊镇上的命案,抬脚走向西侧厢房,小院重归一片寂静。
      “国破了…家亡了…活下去”
      “皇叔,皇叔!”
      天光透过窗纸漫进屋内,原本还沉陷昏睡之中的玉阿蛮骤然猛地睁眼。
      呼吸骤然急促,一层细密的冷汗转瞬浸透她的额角,顺着鬓边滑落。
      方才又坠入那场反复纠缠她的噩梦——皇城冲天火光,刀剑轰鸣,皇叔倒下的那一幕又一次在脑海炸开。
      她僵直着身子躺在土炕之上,胸口不住起伏,指尖下意识紧紧攥住身下粗布褥子。
      惊魂慢慢落定,玉阿蛮在炕边静坐了片刻。
      她拾起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外衫,仔细穿戴整齐,又伸手理了理衣襟,确认腰间那柄刻着“真”字的匕首藏得稳妥,在外看不出半点凸起。
      不能露怯,亦不能露出破绽。
      做完这一切,她抬手握住老旧的木门门闩,轻轻一拨。
      “吱呀——”一声轻响,客房门被推开。
      日光迎面落下来,刺得她微微眯了眯眼。
      院中柴火烟火气扑面而来,灶台那边杨柳正蹲在地上添柴,一听见开门动静立刻回过头,脸上扬起鲜活的笑意。
      “十一美人,你可算醒了”
      石桌一旁的摇椅轻轻晃着。
      任平生手里捧着一只粗瓷茶碗,热气袅袅浮起,他抬眼看向走出房门的玉阿蛮,嘴角扯出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开口
      “刚入我门下,倒先学会偷懒贪眠了,日头都爬到头顶,这才舍得起身。”
      这话听着像是一句随口打趣,可那双阅过无数人心的眼睛,却一刻没有离开玉阿蛮的脸,悄悄观察她的神色变化。
      她垂低眉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惶然,双唇轻启正要躬身致歉时。
      一旁的杨柳抢先一步开口,胳膊一叉,朝着摇椅上的任平生扬了扬下巴
      “老头,十一也是赶了好久的路程,多睡会就多睡会,你就别拿这话打趣她了。”
      任平生被自家徒弟这番护着外人的操作整得一阵无语,眼皮向上一翻,大大咧咧翻了个白眼。
      “护挺紧啊,见色忘师。”
      “桌子上有十文钱,你带着十一下山,买菜去,剩下的四文,买酒”
      “得嘞”
      她走到驴身侧,一手扶牢驴背上简陋的布垫,身形轻翻,稳稳坐了上去。宽大的粗布衣衫顺着驴身垂落,脊背挺得笔直,面上依旧是那副沉静淡然的模样。
      杨柳攥紧粗糙的驴缰绳,回头扬着一脸灿烂笑意
      “抓好了,别摔下来了”
      她牵着驴率先踏出小院木门。
      山间的风裹着草木的清香迎面吹来,蜿蜒的土路顺着山坡往下延伸。
      杨柳走在最前头,一边牵着驴缓步前行,一边叽叽喳喳同驴背上的李十一说起镇上集市的热闹
      “十一,我和你说裘阿婆家的青菜可新鲜了,可嫩了,都不怎么敢焯水,怕烫老了,街上东家西南角有个卖肉的,王师傅人老好,你买一斤肉,他总多给”
      李十一安安静静坐在驴背上,脊背挺直,垂着眼听完,只淡淡应了一声
      “嗯。”
      杨柳偷偷从怀中掏出布袋
      她把布袋捏在手心轻轻晃了晃,里面铜钱发出细碎的叮当响,脸上浮出一点狡黠又雀跃的笑,压低了声音。
      “嘿嘿,有点小私房钱”
      “虽然不多,但我一定要带你去尝尝满圆楼的话梅糕和绿豆糕,特别香甜,吃一块嘴里能香一个月”
      李十一闻言微微一怔,抬眼看向眼前少女毫无防备的鲜活模样。
      流亡这么久,人人对她或是提防,或是别有目的,这般不带半点算计的善意,实在难得。
      她心头轻轻颤了一下,面上依旧敛着情绪,轻声回道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杨柳听完这话,眉眼一挑,忽然摆出一副故作风流的模样,仰头朝着驴背上的李十一眨了眨眼,笑嘻嘻地补上一句
      “嗐,说白了,我对美人总是无法抵抗的~”
      “姑娘要是想报答我,就以身相许吧”
      李十一微微一僵,本来方才心里那点柔软的触动,被这句半开玩笑的打趣撞得猝不及防。
      她耳尖不易察觉地泛起一丝浅淡的热意,连忙偏过头避开杨柳直白的目光
      “好油,谁要嫁给你”
      杨柳收了玩笑心性,重新攥紧驴绳迈步赶路,脚下踏着山间土路,身影随着步伐微微起伏。
      驴背上的李十一却没有如方才一般望向两旁山林风景,一双沉静的目光,正安安静静落在前头牵驴而行的杨柳身上。
      山风撩起杨柳脑后束起的发丝,她走得轻快,时不时还要晃一晃手里的缰绳,神情坦荡又鲜活。
      李十一静静望着她。
      方才那几句嬉闹调笑本是戏言,可那一瞬间自己耳尖发烫的窘迫却做不了假。
      长久活在警惕与猜忌之中,她早已习惯对所有人筑起高墙,唯独眼前这个姑娘,捧着毫无杂质的热忱朝自己走来,连玩笑都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莽撞天真。
      小声说:“这是真是假……”
      杨柳只顾低头赶路,一时并未察觉到身后那道落在自己背上的视线,过了片刻,才像是忽然有所感应一般,猛地回过头,抬眼对上李十一沉沉望着自己的目光。
      四目骤然相撞。
      杨柳脚步一顿,眨了眨眼,几分诧异:“十一?你一直看着我作甚?”
      被当场撞破,李十一也没有慌忙移开视线,只是睫羽轻轻垂了垂,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淡淡回道
      “嗯…,看你长得俊,多看两眼不行吗?”
      杨柳闻言咧嘴一笑,又晃了晃手里的驴绳
      “小爷我天生丽质,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李十一无语白了她一眼
      “……”
      只是这一回,李十一依旧还是将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心底翻涌着连自己都理不清的复杂思绪。
      后方密林中,大大小小依旧隐匿在阴影里,远远跟着二人。
      小小扒着树干,压低嗓音,气息压得极轻,生怕被前方的人听见,小声嘟囔:
      “哥,咱俩这样真的能保护老大吗?”
      大大闻言抬手,轻轻敲了下小小的脑门,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压着低声斥道
      “你是大傻子吗,任叔让我们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少瞎嘀咕,好好盯着。”
      小小捂着吃痛的额头,瘪了瘪嘴,不服气地小声反驳
      “老大功夫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打不过一个身上没二两肉的姑娘!咱俩在这挺多余啊,不如咱俩去吃点茶”
      这话刚落,大大眉头一拧,抬手狠狠又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力道比方才重了几分。
      小小疼得龇牙咧嘴,连忙捂住后脑勺,但不干出声,却踩到了树枝。
      李十一看向树林,正疑惑着。
      杨柳便提前说道:“可能是树林里的野猫吧”
      “哦”
      大大眸光沉沉,依旧牢牢锁定山道上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藏在阴影里的面容肃穆沉静。
      “你以为任叔是让我们保护老大?”
      他垂眸扫了眼懵懂的弟弟,声音压得更低,字字清晰
      “任叔是让我们盯着李十一。”
      小小瞬间愣住,眨巴两下眼睛,瞬间反应过来其中深意,瞬间噤声不敢再多言。
      “这姑娘来路不明,太过沉静通透,半点不像寻常流落之人任叔是要看她心性、看她底细,看她留在院里,究竟是无意落脚,还是另有所图。”
      沿街摊贩林立,叫卖声、谈笑声交织成片,炊烟混着吃食甜香飘得老远,烟火气扑面而来。
      杨柳熟门熟路牵着灰驴走到街口老槐树下,熟练拢好缰绳,牢牢拴在粗壮的树干上,还顺手拍了拍驴背叮嘱:“乖乖待着,不许乱跑。”
      拴好驴,她转身回头,笑意明媚,伸手自然扶住驴边,仰头对着端坐的李十一笑道:“十一,到集市啦,下来,我带你转转!”
      李十一微微俯身,轻足落地
      街边瓜果鲜亮,肉铺案板油亮,杂货摊琳琅满目。
      杨柳一路边走边指,叽叽喳喳不停介绍:“前面就是裘阿婆的菜摊,她家青菜日日最新鲜,嫩得掐得出水!再往前走就是王师傅肉铺,他人最实在!”
      她脚步轻快,时不时回头看看身侧安静的李十一,生怕她走丢。
      李十一不说话,只是安静跟着。
      周遭人声嘈杂、烟火喧嚣,可她的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身侧蹦蹦跳跳、眉眼明亮的杨柳身上。
      旁人皆是市井匆忙,唯独她,鲜活、坦荡、热烈,干干净净闯进她满是防备的世界。
      街口人潮汹涌,烟火喧闹尽数拢在集市之中。
      暗处树影底下,大大身姿挺拔、一动不动,一双眸子牢牢锁在人群里李十一的身影上,分毫不敢松懈。
      他神色肃穆,始终记着任平生的嘱咐,紧盯那名来路不明的少女,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可身侧的小小早就熬不住盯梢的枯燥,趁着大哥专心盯人,偷偷溜去街边小摊,揣回来两根油亮亮、热气腾腾的卤鸡腿。
      他蹲在草丛后头,缩着身子低头猛啃,油香四溢,腮帮子鼓得满满当当,吃得不亦乐乎,半点盯人的心思都没有。
      大大余光瞥见,眉头狠狠一蹙,侧头压着极低的火气咬牙
      “任小小!你干什么!盯梢呢!能不能正经点?”
      小小叼着鸡腿,含糊不清地摆手,一边咀嚼一边含糊辩解
      “哥……盯这么久不累啊?集市这么香,不吃两口太亏了……反正那李十一就乖乖跟着杨柳逛,半点异常都没有!”
      他说着又狠狠咬下一大口肉,汁水浓郁,吃得眉眼舒展。
      “我看她就是个软温和的姑娘,哪有什么藏心眼的样子,任叔纯属多虑。”
      大大气得额角突突跳,却又怕出声太大暴露位置,只能忍着火气,冷声道
      “我看你,傻透气了”
      他重新转回目光,发现人看丢了
      他重新转回目光,准备再次锁定两道身影,可抬眼一扫喧闹拥挤的集市人流,心口骤然一沉。
      方才还清晰可见的杨柳与李十一,竟彻底没了踪影。
      往来行人摩肩接踵,摊贩遮挡、人流穿梭,满目皆是陌生人影,偏偏那两道熟悉的身影,消失得干干净净。
      大大浑身瞬间绷紧,方才沉稳肃穆的神色彻底碎裂,眼底涌上一层慌乱,呼吸都下意识放紧。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还蹲在地上啃鸡腿、吃得满嘴是油的小小,声音压得发颤,满是后怕与愠怒
      “别吃了!人不见了!”
      小小嘴里的动作骤然僵住,鼓着腮帮子愣在原地,手里的卤鸡腿悬在半空,油腻的汁水差点滴落在衣襟上。
      他慌忙咽掉嘴里的肉,胡乱抹了把嘴,瞬间慌了神
      “啥?不见了?怎么会啊!刚刚不还在前面吗?”
      两人瞬间起身,顾不上隐蔽身形,快步从树影暗处探出身,焦灼地在拥挤的市集里四下张望。
      整条街巷熙熙攘攘、人声鼎沸,摊位层层叠叠挡住视线,来来往往的路人络绎不绝,根本无从搜寻。
      大大脸色铁青,又气又急,压低声音咬牙
      “都怪你!贪嘴偷懒分心!好好的人,直接看丢了!若是出了半点差错,咱们俩怎么跟任叔交代?”
      小小彻底蔫了,手里的鸡腿也不香了,垂着手满脸愧疚,局促又慌张地四处张望,拼命在人群里搜寻两道身影的踪迹。
      方才轻松闲适的盯梢氛围荡然无存,密林边的阴影里,只剩兄弟二人满心焦灼,手足无措。
      集市的喧闹忽然被一阵粗暴的喝斥声撕开。
      “闪开!”
      不远处街口传来官兵的吆喝,甲叶碰撞的哐当声响。
      一队执刀的兵卒押着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正沿着街道驱赶过来。流民们蓬头垢面,身上满是尘土,有的人扶着同伴,脚步踉跄,脸上满是惶恐,被官兵逼得朝着集市这边涌来。
      街上的百姓纷纷慌忙往两旁躲闪,摊贩急忙收拢货物,原本熙攘的集市瞬间乱作一团。
      大大心头一紧,瞬间忘了方才的气恼,眼神锐利地扫过混乱的人流
      “不好,流民过境!”
      小小手里还攥着吃剩的半根鸡腿,吓得连忙把鸡腿往衣襟里一塞,紧张地缩在大大身后,目光慌乱地在涌动的人群里来回扫视。
      “哥!人、人还没找到!现在又来这么多人,更不好找了!”
      流民被官兵驱赶,如同潮水一般涌入集市,各色人混杂在一起,人影层层叠叠。原本就消失不见的杨柳和李十一,彻底淹没在这乱糟糟的人海之中。
      他一边警惕留意官兵动向,一边拼命在晃动的人头里搜寻,可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根本寻不到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而另一边,集市深处。
      杨柳正拉着李十一刚走到裘阿婆的菜摊前,正要伸手去挑青菜,身后骤然传来一阵骚动。
      喧闹的叫喊、兵卒的呵斥扑面而来,大批流民被驱赶着朝这边挤来,人群猛地推搡涌动。
      李十一的神色瞬间一变,原本松弛的眉眼骤然凝起,下意识伸手,将身旁的杨柳往自己身侧一带,护住她避开涌过来的人流。
      她的手悄悄按向腰间,藏在衣下的那柄刻着“真”字的匕首,已然被指尖触到。
      周遭人慌慌张张避让,旁边两个躲在货摊边的老汉压低了声音闲谈,话语顺着嘈杂的人声飘进她耳中。
      “听说是从昭璟国那边流过来的。”
      “昭璟国?不是已经亡国了吗?”
      “对啊,听说是墨臻国打下来的,墨臻国国君墨易樂,亲手弑父,登上皇位。”
      短短几句闲谈,像一块冰冷的石子狠狠砸进李十一心底。
      旁人都以为昭璟遗民,恨的是亡国之痛,恨山河破碎。可她心底翻涌的念头,却截然不同。
      “我真的恨我国吗?只不过是气愤生平唯一对我好的人死了,想为他报仇。”
      国破的哀恸于她而言,是附在那道死亡之上的余痛。
      她不在乎这江山改姓,不在乎城池易主,不在乎朝堂上谁做君王。她心里记挂的,从来不是昭璟的万里疆土,只是那个待她宽厚、护她长大的皇叔。
      皇城大火,万千人殒命,可戳碎她魂魄的,只有皇叔倒下的那一幕。
      因为她自小长在深宫,每天见到过人间百态,皇叔就是她的全世界
      长睫狠狠颤动,她垂着头,掩去眼底翻涌的悲与狠。掌心的匕首冰凉,那刻着
      “真”字,便是皇叔留给她最后的念想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羽剧烈颤了颤,面上却竭力维持平静,不让旁人窥见分毫失态,只有微微收紧的肩背,泄露出翻涌的情绪。
      杨柳还没留意到身侧人骤然剧变的心境,只被拥挤奔逃的人群弄得有些慌乱,下意识反手抓住李十一的衣袖,小声念叨
      “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官兵好凶……”
      流民瘦骨嶙峋的身影在眼前不断掠过,哀戚的低泣混着官兵粗暴的喝骂,充斥整条街巷。
      不远处的角落,大大还在人海里焦灼地搜寻二人,小小缩在他身侧,望着汹涌的流民队伍,大气不敢喘。
      谁也没有发现,被护在人群之中的李十一,听见亡国旧事的那一刻,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李十一指尖攥紧了匕首的柄,指节泛白
      杨柳还没察觉身侧人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只被周遭混乱的人流裹挟,紧紧攥住李十一的衣袖,声音带着一点慌乱
      “十一,这里太挤了,咱们往侧边菜摊后面躲一躲好不好?”
      听见杨柳的声音,李十一方才紧绷到极致的身子微微一顿。
      她缓缓松开几分力道,掌心已经留下一圈刀柄压出来的红印。压下心底汹涌的恨意,侧过头,看向紧紧抓着自己衣袖的杨柳,眼底那层刺骨的冷意稍稍敛去,低声应了一句
      “好,跟着我,别松手。”
      她伸手,稳稳扶着杨柳的胳膊,护着她慢慢往摊位后方的空隙挪,避开不断涌来、瘦骨嶙峋的流民队伍。
      方才几句市井闲谈,已经勾起了李十一埋藏最深的执念。
      街口忽然又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呵斥声,混着百姓的喧哗吵闹,突兀打断了几人的谈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官兵押着一名衣衫脏乱的女子缓步游街。
      那女子披头散发,衣裙破败不堪,满身尘土污渍,眼神涣散癫狂,嘴里不停念念有词,听不清字句。
      百姓们围在街道两侧,唾弃怒骂,烂菜叶、烂果皮、尘土石块接二连三地砸在她身上、脸上。
      可她半点不惧、毫无悲戚,被绳索捆着缓步前行,迎着漫天唾弃与杂物,竟是仰头咧嘴,笑得癫狂又欢快,笑声尖锐空洞,在喧闹的街市里格外诡异。
      阳光落在她凌乱的发丝上,衬得那张脸惨白诡异,疯癫的笑意里,藏着说不出的阴森可怖。
      裘奶奶一眼认出
      “黎明秀…”
      街道两旁唾骂不绝,烂菜叶纷飞,疯女人一路癫狂大笑,空洞刺耳的笑声贯穿整条长街。
      所有人都以为她早已神志尽失、疯魔入骨。
      可就在游街队伍穿过市集正中、路过菜摊旁的一瞬——
      疯癫大笑骤然戛然而止。
      那一瞬间,风声、人声、吆喝声仿佛都轻轻停滞。
      方才还眼神涣散、举止痴狂的黎明秀,瞳孔骤然一缩,涣散的眼底猛地聚起锋利、清醒、近乎狰狞的光。
      她不再傻笑,不再疯癫,脸上所有癫狂神色尽数褪去。
      整个人僵在原地,被铁链捆住的身躯微微发抖,却死死、死死盯着人群侧边,护着杨柳立在阴影里的李十一。
      目光穿透拥挤人潮,直直钉在李十一脸上,专注、阴冷、错愕,又藏着一丝极深、极压抑的惊惧。
      方才疯疯傻傻的游街罪人,此刻半点疯态全无。
      街边百姓还在扔菜叶、唾骂不止,无人察觉这瞬息异变。
      混乱市集里,唯独黎明秀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人——李十一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死角里,她唇瓣极轻地动了动,没有半点声音,只对着李十一,缓缓比出四个字的口型
      “你还是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芸芸众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