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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景难遇 如你一般 你是到底是 ...

  •   任平生被烫得龇牙咧嘴,猛地拍着胸口,茶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任平生擦了擦嘴角的茶水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扔到玉阿蛮面前的桌上,令牌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任”字。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玉阿蛮的脸“收着吧,在咱们这小镇子上,我的名号,好歹还是有点用的”
      “嗯嗯”
      “行,杨柳跟我去灶房打下手,今晚庆祝庆祝”
      杨柳眼睛一亮,立马应声,脚步轻快得像阵风
      “好”
      她回头冲玉阿蛮大大咧咧摆了摆手,眉眼鲜活又热忱
      一溜小跑追上前面的任平生,师徒二人一前一后,往灶房的方向去了。
      任平生挽起袖口,动作熟稔利落,清洗肉块、切菜下料一气呵成。
      他看着蹲在灶前拼命添柴、差点把火星扬起来的徒弟,无奈出声
      “少塞点柴,火太旺肉要糊了。”
      “噢噢”
      杨柳慌忙抽出怀里半截木柴,指尖还下意识扒拉灶膛,眼神飘忽,半点沉不下心。
      任平生翻炒肉块的动作顿了顿,斜睨她一眼,轻声发问
      “在想什么?心不在焉的。”
      杨柳后背一僵,飞快垂下发丝遮住发烫的脸颊,含糊敷衍
      “没什么……”
      铁锅咕嘟炖起肉汤,暖香漫满狭小灶房,任平生淡淡开口,一语戳中她心事
      “你也看出不对劲了?”
      杨柳没有抬头,但是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知道不对劲还带回来,让我收了她?”
      “外面鱼龙混杂,她一个人不安全”
      “你把她带回来就安全了?算了,下次少给我惹祸了”
      “大大,小小不也是你捡回来的吗?”
      任平生用手敲了一下杨柳脑袋
      杨柳吃痛,“嘶”了一声
      “那不一样。”
      任平生语气放缓,目光望向灶房的木门,视线像是穿过院墙,落到厅堂里那个安静坐着的身影身上,“大大,小小当年无家可归,身世干净。可这李十一……不清楚”
      杨柳放下手里的木柴,膝盖抵着土灶,声音压得很低:“那为什么你还要给她令牌?”
      任平生沉默片刻,锅里的肉汤咕嘟一声,浮起一层厚厚的油花。
      “我给她令牌,不是要蹚这浑水。”他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翻炒锅里的肉,粗布袖口沾了一点温热的油星
      “只是暂且护她一段时日罢了。等她身子养好了,风波过去,她自有去处。”
      杨柳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灶沿粗糙的木纹
      “还记得为师当年和你说的话吗?想要去做什么就去,师父给你兜底”
      杨柳点点头,拿起火钳,小心翼翼地拨了拨灶膛的柴火,这一回不再一股脑往里添柴,暖融融的火苗温温柔柔地舔着黝黑的锅底。
      “那……十一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暂时还看不透。”任平生摇了摇头,方才喝茶的时候,他便敏锐地捕捉到少女腰间那一处微微凸起,“方才奉茶那一瞬间,我瞧见她衣襟之下藏着一柄短刃,那兵刃的花纹精致古朴,绝非寻常逃难流民能够拥有的东西。
      一个开茶水铺人家的女儿,身上不该带着这样的物件。”
      厅堂这边。
      玉阿蛮独自一人坐在老旧的木桌之前,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桌面上那块刻着歪歪扭扭“任”字的木令牌。
      木质的令牌尚带着一点温热,是方才任平生掌心残留的温度,粗糙的纹路硌着她的指腹。
      她抬眼望向灶房的方向,暖黄的灯火从木门的缝隙之中漏出来,伴着一阵阵缓缓飘来的炖肉香气。
      窗外夜色慢慢沉了,小镇的街巷渐渐安静,可她耳中,依旧隐隐听见远处官道之上,似有马蹄踏碎夜色的声响,一声,又一声,敲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玉阿蛮缓缓握紧手中的令牌,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她心里清楚,这份安稳,不过是借来的、短暂的休憩。
      皇城的那场大火,皇叔倒下的画面,日复一日在她脑海之中盘旋,从未散去。她如今化名李十一躲在此地,可那些追兵绝不会轻易放过大昭最后的皇室血脉。
      灶房里的师徒二人还在低声闲谈,肉汤的香气越来越浓。
      不多时,任平生掀开厚重的木锅盖,浓郁的肉香瞬间涌满整个狭小的灶房,白雾升腾而起,模糊了两个人的身影。
      “好了,肉炖得差不多,拿托盘端出去,咱们开饭。”
      杨柳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应声,起身拿过旁边的乌木托盘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灶房,穿过院子,踏入厅堂。
      昏黄油灯之下,玉阿蛮安静端坐,一身朴素粗衣。
      听见脚步声,她飞快收敛眼底的心事,抬首看向走来的师徒二人,神色重新归于平静淡然。
      “十一师妹,来尝尝师父的手艺”杨柳将盛满炖肉的盘子摆放在木桌上,兴冲冲地朝她招手,眉眼依旧是那份鲜活热忱的模样
      玉阿蛮微微垂眸,轻声应答:“好”
      三人围坐在老旧的木桌旁,昏黄灯火将三道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杨柳大口扒拉米饭,时不时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肉放到玉阿蛮碗里,叽叽喳喳地和她讲着山中趣事,哪处的野花开得最盛,哪条溪涧里鱼虾最多。
      玉阿蛮安静地听着,偶尔轻轻点头,浅浅应声,碗中堆满了杨柳热情夹来的肉食。她慢慢咀嚼,温热的肉汤滑入腹中,一股暖意缓缓流淌全身。
      任平生没有多言语,一边吃饭,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少女吃饭的姿态端庄克制,细嚼慢咽,一举一动,处处藏着教养,绝非市井茶水铺人家能够教出来的模样。
      。他心中的疑团,又重了几分,只是没有当众点破。
      夜色渐深,一餐晚饭慢慢落幕。
      饭后,杨柳主动收拾碗筷,一溜烟跑去灶房清洗。
      厅堂之中只剩下任平生和玉阿蛮二人。
      屋中一时安静,油灯灯花偶尔“噼啪”一声轻响。
      任平生终于开口,声音平缓:“那块令牌你收好了。方圆百里之内,镇上的各路地头、山匪,多少都要给我几分薄面。
      “好,谢谢任师”
      “早点休息吧”
      任平生依旧斜倚木凳,粗陶酒壶搁在身侧,他微微仰头望着天上一轮圆月,并未再饮酒。
      片刻后,低哑的调子自他喉间漫出来,是一段老旧的地方戏,没有锣鼓伴奏,清清轻轻哼唱。
      “按龙泉血泪洒征袍,恨天涯一身流落,专心投路江湖闯,回首前尘意寥落……”
      玉阿蛮轻轻合上房门,隔绝了院里头那一缕飘来的戏腔。她转过身,缓缓坐到铺着粗布褥子的土炕之上,周遭只剩一片安静。
      她垂着眼,指尖抚上腰间束带,慢慢解下那一把贴身佩戴多年的匕首。
      匕首的鞘是暗哑的玄黑,外层皮革早已被长年摩挲得温润发亮,鞘身没有华丽宝石,只刻着一道极浅、几乎快要磨平的皇家云纹。
      上面刻着一个字
      “真”
      这是国师在阿蛮小时候教给她的第一个字。
      玉阿蛮将匕首捧在掌心,重量沉实,冰凉的触感透过皮鞘传到指尖。
      景和二十四年那场大火,宫墙倾颓,烽烟四起。
      皇宫里的一切,华贵衣料、珠玉首饰,全都葬在了火海之中。
      宫人四散,王室倾覆,昔日尊贵的十一公主跌落尘埃,一路颠沛逃亡,唯独这柄匕首,她一刻也不曾离身。
      她缓缓抽出一寸刀刃,寒芒在月光下浅浅一闪。锋利的冷光映出她安静的眉眼。
      “这王朝上下,受宠的,得恩的,皆死了”
      她冷笑一声
      “唯独剩下我这个从出生就是个笑话,还真是可笑至极”
      旁人如今只知她是一个流落到小镇上的普通姑娘,任平生待她热忱坦荡,也尚且不知她藏在皮囊之下的过往。
      只有这一把匕首记得,她曾经是玉阿蛮,是那个困在深宫、后来亲眼看着家国覆灭的公主。
      她指尖轻轻拂过刀刃,又缓缓将匕首推回鞘中,紧紧握了握。
      “哪有什么真,我现在所做的事,全部都是假”
      只要此物尚在,那段过往,她便永远不敢忘。皇叔死在自己眼前的画面,每夜都会梦到。
      屋内月光淡淡铺在土炕,玉阿蛮将匕首重新稳妥系回腰间,贴牢衣襟,才低头翻开身侧一个洗得发白的粗布小荷包。
      她将荷包摊开平放在炕面,指尖一拨,零碎的银两与铜钱哗啦啦滚落出来。
      她垂着眸,碎铜钱码成一小堆,几小块成色普通的碎银单独摆在一旁,一路从皇城废墟逃出来,颠沛辗转走到这座小镇,这些盘缠是她省之又省,一点点攒下的活命本钱。
      指尖碰过冰凉的银钱,她心里默数着总数。
      不算多,勉强够她一人衣食度日一段时日,可若是往后遇上变故、或是要继续赶路远行,这点银两远远不够。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指尖把钱币重新拢到一处。
      方才在院中听任平生哼那一段苍凉旧戏,她心里本就翻涌着故国旧事,此刻清点盘缠,又不得不清醒地思量往后。
      她不能永远留在此地,可离开之后又该去往何方,她心里没有答案。
      “哎……”
      玉阿蛮把银钱铜钱小心翼翼装回荷包,收紧束口,塞到炕角一处隐蔽的缝隙收好
      至少眼下,她还能暂且在这个小镇落脚,先寻一处安稳,再慢慢打算前路。
      窗外月色依旧沉静,院中已经没了声响,想来任平生也早已收了酒壶回房歇息。
      玉阿蛮将烛火熄灭,沉沉睡去
      夜黑风高
      就在此时,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开门响动。
      任平生神色自始至终平静无波,眼底没有半分惊慌,像是预料到他们会来,专门在等他们的。
      他早料到今夜会有人归院,自始至终,他便是在这里静静等候。
      任平生借着月光,看清两人的面貌
      “回来了?大大,小小”
      微凉月光泼落庭院,终于将进门两道魁梧挺拔的身影照得清晰分明。
      两人身形极高极壮,肩宽背厚,骨架宽阔,一身筋骨结实得发亮,粗布衣衫被撑得满满当当。
      眉眼硬朗,气质粗犷,看着全然是两幅实打实的大老粗模样,站在小院里,竟硬生生压出几分敦实厚重的气场。
      这二人并非他门下弟子,无师徒名分。多年前路遇流离孤苦的两个稚童,他随手救下,不曾收徒立规,却岁岁年年悉心照料,将两个孩子一手带大,视如己出。昔日瘦弱孩童,如今早已长成这般魁梧壮硕、一身莽气的挺拔少年。
      大大步子沉稳厚重,落脚带起极轻的地面震颤,粗声粗气却刻意压低嗓音,怕惊扰了屋内人
      “任叔。”
      小小紧随其后,身形比大大更壮一圈,看着憨实粗犷,抬手挠了挠头,声音浑厚,老老实实应声
      “我们回来了。”
      两人一路连夜疾驰而归,风尘仆仆,宽大的掌面沾着路途尘土,壮实的身躯带着赶路的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气场凛冽。
      任平生缓缓坐直身子,抬手示意二人靠近廊下阴影,避开客房窗口,嗓音压得极低
      “派你们二人出去打探那姑娘的底细,可有收获?”
      大大垂了垂脑袋,浓眉紧紧拧起,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挫败
      “查不到这姑娘什么消息。”
      “我们跑遍镇上酒肆、驿站,又去周边村镇挨个打听,没人认得一个叫李十一的姑娘。仿佛她是凭空冒出来一般,没有过往踪迹,半点线索都挖不出来。”
      小小往前跨了半步,宽厚手掌攥紧,瓮声补充
      “沿途流民那么多,皇城陷落之后四处百姓四散逃亡,人海茫茫,根本无从追查。我们连她自报的籍贯都没法证实。”
      任平生垂眸,指尖轻轻叩着摇椅木扶手。
      他本想着托两个孩子出去打听一二,若是能摸清根底,心里也好有个数,如今看来,这一步算是落了空。
      “当真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大大缓缓摇头:“全无。只听说她前些日子孤身一人沿路逃难至此,再往前,便断了所有痕迹。”
      任平生抬眼,目光不自觉轻轻扫过玉阿蛮那间客房紧闭的窗纸。
      他能看得出来,这名唤李十一的姑娘气度不俗,身上藏着短刃,行事处处警惕,绝不似普通逃难的寻常女子。
      可查不到就是查不到。乱世茫茫,她的来历像是被一层浓雾死死裹住,他没有法子撕开。
      “也罢。”他低声叹了一口气,声音沉缓,“既然查不出,咱们便不要再刻意往外打探了。追着去挖旁人过往,本就不是什么道义事。”
      小小愣了愣,粗着嗓子问:“那……咱们还留她在院里?来路不明终究是桩隐患。”
      “话是如此。”任平生望向沉沉夜色,“但她眼下孤身一人,外面世道混乱,把她赶出去便是将她丢进乱世风浪里。
      我令牌已经给了她,江湖一诺,总得让她在此暂避一段时日。往后如何,且走且看。”
      客房之内,暗无灯火。
      玉阿蛮侧卧榻上,看似呼吸均匀、沉沉熟睡,实则院中所有对话一字不落钻进耳中。
      她睫羽极轻地颤了颤,心底一块大石稍稍落地。
      任平生派人查过她,可什么都没有查出来。皇城覆灭,旧朝的一切都埋在了大火之下,她的过往本就无处可寻。只是被人暗中探查这件事,依旧让她心底生出一层冰凉的戒备。

      院中,任平生抬眼看向两个魁梧少年,语气放缓,带着长辈独有的叮嘱:
      “辛苦你们俩连夜奔波。先去西厢房好好歇息。”
      大大、小小重重一点头
      大大说最近镇上出了个很唬人的命案
      任平生年轻时当过捕快,对于案子他很了解
      “说来听听”
      “官二家愁家夫人,愁富公子的妻子,黎明秀,守寡12年,皇上为他赐了块牌匾,她婆家和娘家,都以她为傲,天天挂在嘴边炫耀”
      小小说:“12年啊,这个叫愁富的这么好?能让一个女人甘愿12年不改嫁,当寡妇?”
      “愁富这名字还真是……”
      “别打断,她公公突然不知所踪,接连着她婆婆也没了踪影,下人都被她遣散,说是自己伤心过度不愿见人,一把火把宅子烧了,她贴身侍女说夫人伤心过度,做饭时不小心走水了,一个月后,黎明秀的娘家,黎家,也走水了,整个府,被烧了个精透,但人却没有烧伤,而是上吊,七窍流血而死,下人无一人受伤,但是除了黎明秀,黎家一家七口,同样死法”
      “咦……好恶心,哥,别讲了,黎家还真是走水运了……这下红的全天下都知道了”
      “任叔,你感觉呢?是不是这个黎明秀搞得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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