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过往 身世又揭开 ...

  •   出去多日的穆贤匆匆赶回府中,一进门便寻谢璆,目光落在谢璆脸上,心头骤紧,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谢璆先发制人,“穆叔,不必忧心我,劫难都过去了,瞧,我如今好好地站在这里呢。”见他依旧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她转了话头,笑着追问:“倒是穆叔外出许久,去了何处,可有什么趣事?”
      穆贤收敛神情,勉强挤出个笑容,答道:“阿叔出了趟海,去了新济,与当地人互市通商,还为阿麑带了那的璎珠、果蔬、还有异文杂锦回来。”
      谢瑾在旁开口,“往后这些事不必再避开阿麑说,她如今不是懵懂孩童,也该知晓家中情况了。”
      穆贤微怔,当即躬身答道:“是。此次铜中、元台的财物已运输完成,如今岛上有书册万卷,玉器、古玩、奇珍......合计万万钱。”
      谢璆双目猛地睁大,万万钱?她几乎疑心自己听错,“家中哪来这么多钱?难不成,全是穆叔这些年打理产业、经商挣下的?”
      穆贤立刻答道:“并非如此,这些皆是祖产。”
      谢瑾望着她,轻声道:“阿麑,有些旧事,阿父阿母不再继续瞒你了。”
      只片刻间,穆贤已退出屋子,轻轻将房门合上。
      “阿父如今的身份,皆是伪装。我并非隐世避祸的庐陵谢氏,实则是前朝皇室霍氏后人,哀帝第三子康成王的幼孙。”
      此话宛如一声惊雷在她耳旁炸开,她隐约察觉父母身世不普通,家中应当有几分底蕴,可没曾想竟然是前朝皇室遗脉。
      她抬手擦去额间沁出的薄汗,指尖微颤,轻声试探:“那……阿父如今,是准备复国吗?”
      谢瑾闻言,竟是有些哭笑不得,将有些心神不定的她抱起,颠了颠,颇有些调侃的语气,“为何要复国?”他继续说道:“复国的念头,多是阿父旧部所有,非我所有。我自三岁起,江山倾覆,家族覆灭,阿父阿母皆死于战乱,唯独我一人活了下来。家中旧臣、先朝遗老寻到我,暗中庇护、抚养我长大,谋划复国之事。十几年间,我目睹许多如我一般的宗室子弟被人拥立而起,最终都落得个惨痛下场。许多宗室子尚且年幼不知事,便被裹挟其中,最终为平息民愤,身首易处。我不明白,为何要复国。旧朝是因为政不仁、腐败无道、民心尽失而覆灭,如何复得起来?这天下为何非要是霍家之天下,谁有本领谁来做便是。我自认无君临天下的才干,更不愿为了虚无的旧朝执念,驱使众人为我赴汤蹈火,再添上几百具乱世尸骸。”
      这番话虽然听着丧气,但确实有道理。天下从来都不是一家一姓的私产,有德者居之,有才者治之,才是历史规律。纵使卫氏立朝伊始争议颇多,可如今六七年过去了,政权稳固,民众逐渐安定,时至今日再去谈复国,已经是逆势而行,实在是有些过时了。如今尚且执着旧事的,不过是寥寥无几、固守执念的老臣,大部分人早已在霍氏政权呈现无法挽回之势时便纷纷背弃旧主,四散离去。如今到了新朝的前朝旧臣,深谙“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一真理,早已在此安身立命,若是知道了阿父的身份不仅不会相助,反而唯恐避之不及,生怕沾染谋逆的罪名。
      想来他们过去的那些反叛,既无时局相助,人心亦不一致,全凭钱财支撑起来,因此才容易失败。
      话虽这么说,可她忽然记起幼时刚被抱回谢家时的模样。那时的阿父阿母,眼底藏着锐气锋芒,灵动狡黠,全然不是如今通透颓然、认清世事的模样。她伸手紧紧搂住谢瑾与魏昐,“这些年,阿父阿母一定受了许多煎熬磨砺,才悟出这样的道理吧。”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又生出几分忐忑,“我最近行事如此大胆,会不会给阿父阿母招来麻烦?”
      魏昐轻轻抚着她的发顶,柔声宽慰:“你无需多虑。先不说我们的身世掩藏多年,无从查证;即便真有一日身份败露,如今前朝覆灭已久,你阿父这前朝宗室的身份,早已对新朝皇权构不成半分威胁。如今朝堂之中,依旧有不少前朝旧臣。天子需彰显宽仁胸襟,朝臣要彰显忠义气度,不会对我们赶尽杀绝。只是我们心中有愧,给不了你公主的尊荣。”
      谢璆连忙摇头,将家人抱得更紧,语气真挚而坚定:“我半点也不想要什么公主尊荣。我只求一家人岁岁平安、安稳度日,如今这样,便是最好的光景。”
      她忽然想起近日归府的一众旧部,眼中带着疑惑,“可如今阿父又将那些前朝老臣请回身边,是……因为我吗?”
      谢瑾颔首,“是,又不是,郑公是阿父旧臣,儿女尽数死于乱世国亡,半生沉湎旧痛,无法释怀。其余旧部,大多收下钱财,各自散去谋生,唯独郑公,执意要复国。这些年他隐居青衣巷,清贫苦读,日子过得潦倒困顿,却始终不肯接受我们接济。我此番将他请回,一来确实是因你遭遇掳掠,要寻人谋事;二来也是不忍见他落得潦倒终老、埋没余生的下场,更不愿见子卿无缘仕途、一身才学无处施展。”他望着怀中的女儿,“更何况,阿父见你是个有谋算的,身边也应当有些信得过、又能助你成事的可靠之人。”
      “只是我心里还是有些担心。”她轻声开口,“我杀了梁裕,又为了扳倒叶氏,主动联络了景京谢氏,顺势借了朝堂的储位党争。仇是报了,麻烦却也埋下了。”
      魏昐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不必担心,我们早已备好退路。曲梁东边的栾海之上,有一处海岛,是我们藏匿财货、囤积物资的避世之地。原先我们只将曲梁当作暂缓之所,但凡局势异动,便即刻退回海岛隐居。只是这些年安稳度日,才未曾动用。如今几位忠心旧部也常年驻守岛上,替我们打理一切。即便你闯下天大的祸事,我们便依照最初的打算,归隐海岛,避世不出就是了。大海茫茫,没那么容易找到我们的。”
      谢璆闻言再度怔住。
      魏昐的语气柔和,却格外笃定,“阿麑是个有抱负的,与阿父不同,与阿母也不同。家中那些积攒下来的万贯家财、典籍珍宝,我们是用不上了,尽是阿麑的。阿麑想做什么,只管去做,不必因为我们而畏首畏尾。就算一时失利,我们还有退路,在岛上修整一番,等来日东山再起便是。”
      夜阑人静。
      谢璆直直躺倒在床,双眼一眨不眨,半点睡意都无。
      今日得知的消息给她带来的冲击实在太大,家中竟然是这样的身份,前朝的皇室如今好好地在新朝做着官,实在是诡异。可细细想来,从前那些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疑点重重的事也都有了答案。如果不是心存执念,谁会在新皇登基前夕铤而走险谋划叛乱呢,且反叛失败之后,又如此迅疾地隐匿踪迹、改换身份,这般周密的布局,绝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这些年,她时常暗自心惊,生怕家中秘密暴露,官兵哪一天就找上门来,却都安然度过了。
      还有许多地方,寻常官吏之家,仆从大多粗鄙无知,可她家中随侍之人,个个知书识礼、谈吐有度,远超常人。杨姨一身医术出神入化,博览群书、融会贯通,绝非寻常医师能比拟。她幼时启蒙读书,但凡遇上典籍缺漏、疑难字句,或是旁人只闻其名、难觅其书的孤本杂记,穆叔总能轻而易举寻来。昔日她为考证一个字的正误,随口一提,穆叔竟为她寻来宫廷起居注。家中藏书体量比得上那些百年大族了。此次她被人掳走,本以为天高路远、音讯隔绝,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可并没有花上多少时日,消息便传播开,调度之快、脉络之广,全然不像阿父阿母平日里偏安一隅、不问世事的恬淡模样。
      以及幼时听闻的阿父与郑公的争执。郑公执念旧朝、盼他延续血脉、再图后事。而阿父厌弃纷争,所以不愿再有子嗣,如郑公所说生个男君。
      这桩桩件件,如今都联系起来了。
      只是,她之后又该怎么做呢?
      对于前朝覆灭,她心底没有半点波澜。倘若阿父阿母执念复国,那她也就舍命相陪了。可如今双亲都已放下,她自然没有半点复辟的念头。在她看来,朝代更替是很正常的事情,若卫氏命数已尽,自然有新的朝代取代它。为了一个早已覆灭的旧朝,耗上许多人的生命与光阴,实在不值。
      阿父阿母鼓励她随心而行,是因为爱她,可她不能全然不顾后果。若是阿父阿母选择避世而居,她也不会理会这些俗世事务。可如今偏偏是在做一大县县令,守着一方百姓,抱着消极的心态敷衍度日,那岂不是尸位素餐?
      无论如何,她都想将固阳治理好,从前这样想,如今前路阻碍尽数扫清,还有如此多资源可以调配,没有半点可退缩的理由。
      她默默在心底算了一笔账。寻常富裕人家,一年衣食住行全数开销不过两万钱;起一间像样的瓦屋,耗费至多一万至一万五千钱,中等规模的宅邸,也只需数十万钱。万万钱可是巨富之家才有,不知道可以做成多少事。
      帐内灯火柔和,身旁的珈珞正认真学语,谢璆搂着她,呢喃道:“我要是不做出点成绩来,那是要遭天谴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过往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