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喜雨》豆芽大王

19、第十九场雨 台风过境

　　　　于璐被迫捏着厚厚地一沓钱，心底无奈。她不想接这钱。

　　只是指导徐修林几次，用不了多少时间，她拿出五六分精力应对就好了。拿了钱性质就变了，她得对家长和学生负责，花费十分的精力，把事情做好。

　　况且，她的本意只是回报陈淑英一二。

　　“陈姨，我真不要……我又不是专业教培老师，只是偶尔辅导小徐几次，你这样，我以后怎么好意思去你家吃饭？”

　　“这钱你得拿着，我是想，你平时上班要忙，周末那两天能不能让徐修林来你这，你帮我看着他。”

　　于璐知道这只是托词，徐修林这么大的孩子，哪里还用得着看？

　　她看陈淑英态度坚决，最终只好叹了口气，把钱收下。

　　“这样吧，陈姨，我最近工作有调整，这段时间应该一直在家，你就让小徐白天来吧。”于璐思索了一下，“就早上九点开始好了……”

　　其实有点早，她也是狠下心才报出这个时间。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她是打算放松一阵子，边找工作边生活。

　　说起来于璐觉得有点滑稽，才刚工作一个月，她居然就gap上了。

　　陈淑英一听，先是仔细看了眼她的神色，关心道：“没什么事吧，小于？你要是有困难，千万和阿姨说，别客气。”

　　这种有人主动关心的温暖包裹着于璐，她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甚至有股冲动，就一直留在这个小渔村好了。找个清闲自在地工作，大不了她也去赶海卖鱼鲜，一个人生活，自由又平静。

　　“只是有点别的计划，陈姨。”

　　送走陈淑英后，于璐打开电脑。

　　那封辞职信已经准时发送了。

　　她毕业以来的第一份工作，对它寄予厚望，自以为会是职场生涯的起点的工作，大概就要结束了。

　　于璐翻看自己交上去的周报，拜访记录。每个字，都是自己顶着太阳暴晒的证据。

　　就这样吧，于璐想，我其实已经很尽心了，我也是有成长的，不是吗？

　　这样就够了。

　　人生那么长，走错几步路而已。

　　人生那么长，多走几步路而已。

　　为了对得起陈淑英付的报酬，于璐开始对着电子版的教材回忆自己高中学的知识点，哪些是重点，哪些是考点。

　　应该自己还记得的就是重点和考点。

　　她甚至发消息让孙文芳把自己高中的笔记本寄来。

　　孙文芳这次有了回音。

　　——你那个工作干的怎么样了？卖出去了？

　　——快了。

　　——是快卖出去了，还是这个工作快到头了？

　　不愧是亲母女。

　　孙文芳一句话就抵在了于璐最难堪的死穴。

　　于璐开始回避起来，但一瞬间的气血翻涌让她激动又厌烦，甚至有点恼羞成怒。

　　——你别管了，你问那么多干什么，你又不能帮我。

　　——呵，我就知道。

　　孙文芳没再发信息。

　　又是这样。

　　吝啬地不肯给予一点帮助，还要管天管地。在于璐现今为止的人生里可以称得上最穷困潦倒的一年，她的亲生母亲，竟然不仅不伸出援手，还要盼着她失败。

　　于璐把电话扔在一边，在电脑上敲敲打打。

　　既然于璐没有工作安排，补习紧接着就提上日程。

　　徐修林来敲门的时候于璐还在临时抱佛脚。当初自己夸下海口，大言不惭地让人家有问题就来问她，万一要是答不上来，她要羞愧地跳海。

　　“姐姐好，给你带的早饭。”

　　塑料袋里是两个豆沙粽子，暗绿色的粽叶包裹，缠着稻梗。旁边还有一个水煮蛋，颜色较深，大概是和粽子一起煮的，带着粽叶独到的清香。于璐就知道，这粽子大概是陈淑英自己包的。

　　徐修林只带了英语习题册来，看来他也知道自己的问题不是单纯记忆。

　　于璐讨厌学语法，也讨厌讲语法。她自己做题全凭语感，但徐修林没有这个东西。

　　好在他记忆力很不错，脑子也很灵活，于璐讲几个晦涩难懂的长难句，他也能听明白。

　　房间里很安静，因为要看同一本书靠的很近的两个人都没意识到，屋外的天色逐渐暗下来。

　　时间悄然而逝。

　　于璐站起来倒了杯水递给徐修林，自己也倒了一杯润润嗓子。

　　抿过白开水后的唇变得水润，于璐自己没有感觉，放松地靠在椅子背上。

　　萦绕了一上午那股花果香味骤然远离，徐修林松了一口气，也端起杯子。

　　“变天了？”于璐大惊。

　　那天幕压的极低，没有一片云彩。整个世界阴沉沉的，像是酝酿着什么惨剧。

　　她打开门。热气呼地贴上来，外面在刮风，却是灼热的风。

　　徐修林抱着手机坐在原处，面色凝重。“台风要来了，刚发布的预警。”

　　“都已经起风了，谁还用他预警？”于璐吐槽。

　　两人顾不上再休息，匆忙跑出门把院子里的东西都收起来。

　　于璐院子里没什么，就几件衣服，她很快抱进家里。又突然想起台风天恐怕没办法出门，赶紧冲到村口的便利店囤货，什么泡面、挂面、自热火锅、矿泉水……跟要过末世了一样。

　　她一趟趟地搬，路上遇到了不少村里人。大家看起来冷静的多，像是习惯了，有条不紊地买些米面，不算多，家家户户多少都有些存粮。

　　收拾完自己的，于璐经过隔壁，看到徐修林正在赶摩托车。

　　她愣了一下，紧张地问：“怎么现在要出门？陈姨回来了没？”

　　“我妈还在山上，我得去找她，她今天出门的时候不知道有台风，我估计很快就下雨，别把她淋在路上。”徐修林的摩托车框里塞了两件雨衣，看得出拿的匆忙，团成一团，皱巴地不成样子。

　　于璐跟着紧张起来，她看到了气象台发布的预警，什么蓝色预警、橙色预警，几级的大风，但她没什么概念。读书的城市气候温和，很少极端天气。老家亦然。

　　她没再耽误徐修林，看着他骑车朝着阴暗的天际线驶去。于璐本想回家，一转身看见隔壁的大门还大开着，她顿住脚步。

　　心里犹豫了几秒，还是迈步过去。院子里大多数东西都收起来了，尤其是那些不太能泡水的农机。一些大大小小的竹篓编筐却还放在墙根，里面是陈淑英用心侍弄的瓜果蔬菜。

　　于璐推了下杂物间的门，好在没关。她立刻抱起篓子，一趟趟放进屋里。

　　于璐这边搬来搬去，热出一身汗，白色t恤沾在身上，可她还不能停下。留在外面的东西，肯定会被台风糟践。

　　大雨就是这时候来的。

　　“哗”的一声，兜头浇下。

　　于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烦躁地啊了一声。

　　雨水太大太急，砸的她睁不开眼。

　　她有些担心还没回来的徐修林和陈淑英。这样的骤雨伴着狂风风，恐怕雨衣都起不了多少作用。

　　“哎，没事没事，这不是就到了吗？年年有这么几天，我心里有数呢！”陈淑英一边给自己辩解，一边觑徐修林的脸色。

　　徐修林冷着脸，一言不发，把她的电动三轮车上的东西往下卸。

　　于璐从门檐下跑出来，“陈姨，小徐！你们回来了！”

　　陈淑英看到她，仿佛见到救兵，立刻转移话题：“回来了，没事的，让你跟着担心了。我有数呢……”

　　“你有什么数？”徐修林凉凉开口，停下脚步，像是在向于璐告状，“我都说了赶紧走，台风来了，你看她，非要把那几个黄瓜摘下来，不然也不至于被淋。”

　　“顺手的事，怎么就差那几分钟了……”陈淑英小声地嘀咕。

　　这话简直又捅到了徐修林的肺管子，他两手一放，眼看又要发作。

　　于璐赶紧出来调和几句。

　　台风眼看抵达，母子俩的战火不得不被这场大雨浇灭。

　　看着两人横眉冷对，水火不容的样子，于璐忍不住怀疑，他们真的能忍过台风过境这几天吗？

　　于璐回到家里，排查了一边门窗是否都紧闭。空调的冷气驱散了浑身的燥热，她迅速冲了个澡，坐在窗边吹头发。

　　群消息弹出来时，于璐还在看窗外黑云压境，树影摇曳。

　　【文远均】：有消息了，兄弟姐妹们。@所有人

　　于璐就是被这一条给震回神的。

　　那天之后，她再也没看过这个神秘兮兮的群聊。

　　【文远均】：老吕这几天都没去公司，听说是被带走了。

　　于璐挑了挑眉，迅速把聊天记录划上去，弄清事情原委。

　　公司有传言，吕良有被带走调查了。事情太突然，太无厘头，大家都不太信，可他本人也失联了。

　　于璐也就罢了，文远均和赵晴山都有点来头，吕良有向来是对他们的消息秒回复的。

　　直到今天，消息最灵通的文远均出来实锤。

　　【于璐】：？

　　【于璐】：为什么？

　　群里消息跳了一会，但于璐一开口，又都销声匿迹了。

　　像是对什么讳莫如深，于璐都怀疑他们是不是要去建小群蛐蛐自己。

　　但还是有头铁的。

　　【文远均】：刚出的新规你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