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喜雨》豆芽大王

18、第十八场雨 家长会

　　　　周一是个大晴天，家长会定在九点，学生需要八半点到校，假期前开最后一个简短的班会，才是家长入场。

　　于璐是唯一一个需要学生骑车载去的“家长”。

　　两个会时间离得近，大多家长和孩子都是一起到的，家长暂且先等待在校门外。

　　徐修林在校门口停下车，从车筐里拿出一个桃子给于璐，耐心地叮嘱：“我是高二（8）班，教室在三楼，从楼梯上去右手边第二个，位置在最后一排靠窗。”

　　于璐点点头接过，后排靠窗，王的故乡。她突然有点胆怯了，她打小就是优生，很少被老师点名批评，不过在今天把学生时代体验圆满吧？

　　有个带着眼镜的小胖子在另一边欢快地招手，“徐修林！”

　　他颠颠跑过来，喘着粗气，好奇地快把眼睛黏在于璐身上。

　　“这是……你姐姐吗？”

　　于璐朝他友好地笑笑。

　　隋成勉更兴奋了，大声地喊：“姐姐好！”

　　他妈妈在后面的一台白色轿车前站着，没有过来，看到于璐的视线，微微点了点头。

　　校门口来的家长衣着天差地别，有的西装革履从轿车下来，有的皮肤黝黑，倚靠着满是灰尘的摩托车。

　　家长们不约而同地，穿上自己最体面的衣服。但家庭环境地巨大差异，还是在影响着这个阶段的孩子脆弱的自尊心。

　　于璐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没穿毕业典礼那条白的的裙子，还有斥巨资买的人生第一双高跟鞋。

　　那些年学校里学生攀比之风盛行，而攀比的重点就在鞋子上。各种三叶草，对勾图案看的人眼花缭乱，多少真的多少假的不得而知。

　　隋成勉脚上的红色板鞋上就带着对勾，于璐看着，应该是真的。

　　而徐修林站在他旁边，校服听话地穿了全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奇怪的图案，他脚上只穿了一双没有任何标志的运动鞋，但他姿态挺立，没人会轻视他。

　　本来也不该因为这些轻视一个人。

　　于璐收回视线，推了推徐修林的后背，“跟你同学进去吧，快到时间了。”

　　隋成勉抬起手腕上的运动手表，“就剩五分钟了，快跑！”他性格很活泼，一手扯着徐修林，还一边转头和于璐告别。

　　徐修林连忙告别，被拖得趔趄了一下。他脸上没什么惊慌，反应很快地调整了身位，拽出自己的手。

　　两个少年风一样地跑远了。

　　隋成勉的大嗓门还在前面回荡：“我靠！徐修林，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姐姐啊？你姐姐真漂亮，是大学生刚放假回来吗？比张宇网上谈那个……”

　　实在是于璐看起来太年轻，和周围的家长格格不入，不断有人过来和她聊天。

　　于璐应付走了一个学生的妈妈，自己走到校门口一侧的楼梯底下。有了年头的步梯上刷的蓝漆已经掉的七七八八，好在还能遮阳。于璐靠着栏杆在阴凉地里刷手机。

　　她们管培生不知是谁拉了个小群，一连串冒出好几条消息。

　　群里就五个人，要是于璐没记错，和她一批的吕梁有手下的管培生就是五个。

　　她展开群成员，看到文远均，这个猜测肯定了大半。

　　一个叫赵晴山的姑娘是群主。

　　文远均最先跳出来，单扣一个问号。

　　赵晴山：没别的意思，就想和大家商量一下，咱们之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于璐看的一头雾水。

　　迷茫地不只是她，有人在群里弱弱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校园里忽然“嗡”地响起那种钻人脑壳的铃声，各个铃声之间还有延迟，一波又一波，于璐一个激灵，手机差点飞出去。

　　她下意识看时间，已经八点四十五了，她差不多该进场了。

　　群消息直接设置了免打扰，她辞职信都写好了，还掺和这些事情做什么。

　　家长们入场有些杂乱，走错门的家长不在少数，老师站在门口大声喊：“八班在这里，家长们！”

　　于璐按照徐修林的提醒，闷头走到最后一排。老旧的木制课桌缺了一个角，静静地立在那里，配套的是缠着铁丝的板凳。

　　教室里嘈杂又闷热，没有空调，还好窗户开着，于璐在角落坐下，感觉清净不少。

　　课桌历经几朝，也是满面斑驳。上面被人刻刻画画，有图案，有动漫台词，还有自己的联系方式，甚至还有小抄。

　　于璐闲来无事，翻了一下摆在桌面上的物理习题册。

　　大片大片的空白，只有压轴题写了几笔，也不知道是演算还是什么。

　　于璐心里为徐修林捏了把汗，这个学习态度，可怎么考大学？

　　“各位家长，我看人已经到齐了，请大家安静一下，咱们班会马上开始。”

　　班主任是个个子不高，带着眼镜有些严肃的女老师。

　　她嗓音有几分沙哑，喉咙那块被揪的通红。

　　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

　　班主任把窗帘拉上，遮住刺眼的阳光。黑板上写了几条假期作业。

　　她拿着一把纸条，从于璐这边的第一排开始，把纸条一张张发下去。

　　于璐看着有点眼熟。

　　纸条交到她手上，她看清了后大为震惊。

　　这是成绩单。

　　切割的不太平整。

　　第一列是徐修林的名字，后面跟着他的级部排名。

　　1。

　　简简单单一个数字，带给于璐的震撼不亚于孙文芳给她转了一百万。

　　她接着去看其他科目。

　　其他还好，数理化接近满分，语文高达60分，英语更是只有恐怖的49。

　　于璐不知道为什么这两科拖这么大的后腿，他还能拿第一。

　　过于魔幻。

　　等她看到班级的平均分就明白了。

　　对手太水。

　　于璐感到可惜。徐修林在这里高居榜首，但高考是一场全国性的考试，这个分数实在没有什么竞争力。

　　可他偏偏在理科这么有天赋。这样的环境下，还能接近满分。

　　或许他可以参加什么自主招生，但英语也不能这么糟糕。

　　班主任开班会时没太强调成绩，只提醒各位家长高三在即，希望家长重视起来，不要让孩子在暑假里被弯道超车。听得进去的家长不多。

　　从班级出来，于璐也知道了为什么那本物理练习册全是空白——没难度啊。

　　英语倒不是空白，徐修林是真不会，但他还能蒙一蒙选择题。

　　家长会结束后，有的家长一窝蜂地涌出门，还有不少家长围着老师关切地了解孩子情况。

　　里面就有隋成勉的妈妈。

　　于璐没往前凑。她对徐修林的学习情况了解不多，也不知道和老师聊什么。等教室里，走廊上人稍微少些，她拿着成绩单和暑假作业离开教室。

　　徐修林站在篮球场的网前，眼巴巴看着，像其他孩子一样，等着于璐去认领他。

　　于璐见他看到自己，招招手。

　　“你考了第一，你知道吗？”

　　徐修林很平静地点点头。

　　“你早就知道成绩了？”

　　“不是。我每次都是第一。”

　　于璐哽住。

　　“你的语文和英语，你有没有觉得还有提升的空间？”于璐问的委婉，其实进步的前景开阔。

　　徐修林皱起眉，“我知道这两科差，但我听不懂。语文老师念答案，英语老师有口音，我不知道他说什么。”

　　这个问题于璐倒是没想过，她很擅长这两科，她当时的老师很喜欢她，她也喜欢这两位老师。

　　陈淑英对徐修林寄予重望，而徐修林是有天赋的。于璐不忍心他考一个说得过去的大学，泯然众人。

　　她很清楚，如果她不管，徐修林大概也不会告诉陈淑英，他一向很懂事，从不多花钱。

　　末了，她叹了口气：“我这段时间大概就闲下来了，你要是问题，可以来找我，就算我不会，也可以帮你问问我以前的同学。”

　　她甚至开始思索，自己当时的笔记本，有没有和高考资料一起卖废纸来着？

　　徐修林挠挠头，“太耽误你的时间了……”

　　于璐想起自己的工作。

　　“没事，公司业务有调整，我要休息一段时间。”

　　二人在巷口下车，徐修林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前走，于璐不紧不慢地跟着，二人的步伐出奇一致。

　　陈淑英挂念着家长会，边做饭边伸长脖子，时不时张望。

　　两人身影刚一出现，她就捕捉到了。

　　“回来了？洗手，马上开饭！”

　　于璐看到一大桌子菜，心知自己逃不掉了。

　　她主动走进厨房。

　　“陈姨，我去挨了顿表扬，徐修林又是第一！”

　　陈淑英习以为常，但也高兴，嘴上谦虚地说：“哎呀，光第一有什么用，没看他那个分数，差远了！”

　　东南亚家庭各有各的畸形，家长更是习惯了打压式教育。

　　于璐下意识想反驳，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顺着她的话说：“语文和英语是有点低，我还记得一些，刚跟他说了，有问题可以去问问我。”

　　从犄角旮旯的神经元里扒拉店知识点，也不至于这点分。

　　陈淑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过来拉住于璐：“会不会耽误你的事？”语气有几分严肃。

　　母子二人第一句话都几乎一样，于璐笑了笑，把那答复又说了一遍。

　　事情就定下来。

　　陈淑英晚上一考虑，她在家里难免洗洗涮涮弄出声响，干脆一拍脑袋决定，把徐修林送到于璐家，就当上补习班了，还要给于璐补课费。

　　“我又不是专业的，要什么钱啊，陈姨，你快拿回去吧！”

　　陈淑英生怕她不收，捏着一把红色大钞，往于璐口袋里塞。

　　她特意打听了在县城上补习班的孩子妈妈，一节课就是八十，一天下来得二三百。

　　于是她早早去取了钱，凑个整数，点了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