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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场雨 抢占座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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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打开吕良有的聊天框,于璐很有底气,甚至带着几分脾气地询问他:
“吕总,我这边接到一个订单,已经在审批系统上传了,什么时候可以通过?”
吕良有依然是很热情体贴的答复:收到小于,干的不错,我催一下配送的同事,马上给你安排!
于璐心底甚至有几分扬眉吐气,她狠狠把手机摁灭,接下来的几家也不去了,直奔回家。
回家时陈佳坐在门口帮陈淑英择菜,于璐进去放包,开门后吃了一惊。
陈佳在家里像是贤惠的女主人,把地拖的反光,脏衣服洗了晾在晾衣绳上,自己的行李也摆到了对应的位置。
第一次来时空荡荡的房间被填的更满,简直是大变样,尤其是梳妆台上,摆放两个女孩子的瓶瓶罐罐,几乎要挤不下镜子。
陈佳看见她回来像是找到当家人,紧跟进来:“这么早?”
“走,带你吃香的喝辣的!”于璐很阔气地说。
村口的那家饭馆旁边就是烧烤店,老板纹着大花臂,天天在门口调音响放网络DJ热曲,串烤的硬,曲更硬。
大部分人嫌店里热都是坐在外面,一张方桌,一人一个马扎,脚边全是啤酒瓶。
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醉汉大着舌头嚷嚷。往常于璐是从来不进去的,哪怕有时回来的晚,经过摊子上有人也会加快脚步,不过今天她突然想带陈佳尝尝。
二人坐在屋里,人不多,空调不太管事,老板把风扇对着二人呼呼吹。
于璐点了两把瘦肉,几串蔬菜,并一盘花生米。
串还没上,于璐直勾勾地盯着陈佳。
陈佳不负所望,剥着老板送的一盘毛豆,随口问:“怎么了?啥好事?”
“陈佳!我卖出去了!”于璐激动地几乎要站起来。
陈佳跟着懵了一下,“啊?”
“wc!开单了?”她终于反应过来。
二人干脆坐到一边,于璐把自己这单的经过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讲完还觉得意犹未尽,接着说起自己那个笑面虎上司。
隔壁桌是四五个男人,赤裸着上身,呼喊声时不时入耳。
也许是被感染,于璐一拍桌子要了扎散啤。
酒入口没有很刺激,但就是不好喝。于璐勉强咽下,赶紧咬了口烤玉米,把这股味道压下去。
红湾就这点好处,冬暖夏凉。近日的天气预报显示,全国多地的气温已经飙升到四十度,但红湾仍然维持在30度左右。傍晚时分海风吹拂,体感温度就更凉了。
陈佳看起来很喜欢这里,吹着风连眼神都清澈了不少,她也没怎么喝过酒,抿了一口后眉头紧锁,“马尿。”
大花臂老板从旁经过,于璐赶紧捂住她的嘴,“你小点声,要是被听到了,打起来我先跑。”
烤串上的有些慢,好在没人着急。于璐眼前兴奋地做着美梦:她终于调回了公司驻点,白天偶尔拜访一下已经很熟悉的客户,晚上就坐在很有情调的餐厅里,细细切着牛排。
对了,还得带上陈佳,不然她吃不完。
一顿饭吃的俩人肚子圆挺,摇摇晃晃地从大路走回去,远看像两个醉汉。
于璐很少见晚上都红湾,害怕不安全。
此时也许是酒壮怂人胆,两人从大路走上沙石小路,绕到海边,在栏杆外驻足。
陈佳的长发被风扬起,脸上带着大半年来前所未有的放松:“真舒服。”
万籁俱寂,只有无边海浪拍打礁石,一遍遍前进,后退,又前进。
白天的大海浪漫,包容。但夜幕之下,一切污秽都从腐朽的深处钻了出来,海浪中仿佛含着无尽的叹息。
于璐突然想起今天收到的那条信息。她帮陈佳别起头发,轻轻抱住她。
“其实这里不好,我想你了,想我们大学的时候。”
也许是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脸,于璐才敢开口,袒露自己的内心。
“我知道。”陈佳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
她怎么会看不出于璐一次次强装欢笑?恨只恨,她们都处在同样无力又糟糕的年纪。连雪中送炭都做不到,她们只能同样伤痕累累地为对方舔舐伤口,至于去找谁拼命的话绝不敢提。
两个姑娘在栏杆外站了很久,久到月亮被一阵云层笼罩,海面上完全暗下来。
“走吧。”
不知是谁说了一声。
两人默契地把心头的话咽下,转身进了小路里。
她们走后不久,那层云就缓缓飘动着离开了,月亮依旧在那,光辉盈盈,海面重新漫射出微弱的光,虽小,但辽阔。
于璐盘算着时间,她该发这月薪水了。
从月初就开始盼望着,等待着。
这薪水算不上多,但足够覆盖房租,她平素的花销又不大,这里也没什么消费的地方。甚至还能存下来一笔。
要知道应届生的第一份工作,第一个月工资,居然不是入不敷出,在这个糟糕的就业市场里它就是好工作。
于璐看着手机里的余额,心里七上八下的。只要这笔钱到账,她的日子立刻就好过起来,起码不必担心因为交不上房租流落大街,甚至在陈淑英这,她能住上足足半年!
那家签了订单的药店老板几分钟前给她发了消息:小于,药大概什么时候到?店里没有库存了。
于璐安抚了几句,说立刻就去核实加急。
放下手机,于璐心底深处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答应的痛快,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该去哪催促,这是她的第一单,完全是摸索着耗日子。
她点开公司的内网,可到底点进哪个部门都没有头绪。
于璐无计可施,又找到吕良有的联系方式,发送前心里许愿,他这次能不能做一回人?
然而这次,直到傍晚,吕良有压根儿没有回复她。
于璐翻了下聊天记录,上午十点四十七分发送的消息,没有得到答复。她下午一点半试探着又发了一条,现在已经四点二十三了。
还是没有。
接近六个小时,很少现代人能一次不看手机,何况她们这种居家远程办公的牛马,通讯几乎是一刻不能切断。
于璐默默记着时间,等到五点还没有回复,她就打电话。
现代年轻人一般认为直接打电话是一件很冒昧的事情,大家习惯了打字沟通。
公交车迟迟不来,于璐等着的站点是朝阳面,铁板长椅晒的滚烫,连坐都坐不下。
于璐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低头看自己的手臂和白色棉t,完全两个极端。这才几天,她晒得比路边的树桩子还黑。
且瘦。
她本来是根又细又长的青白竹竿,现在像地上的泥里腐烂一半的枯树枝,拿起来一掰就断。
于璐觉得自己短短一个月,沧桑了十年一样。
终于,公交车从远处的红绿灯慢悠悠地来了。
于璐来的最早,一直站在站点最中间的位置没有动过,哪里都是一样晒。
司机很敬业,快进站就开始放慢速度。站点所有的老人—老太老头,全都一窝蜂地涌上去。
他们佝偻的腰一瞬间直了,蹒跚的腿也康复了,不断用鹰爪一样的干瘦的手往别人身上扒,企图为自己开条路。
于璐原本远离战场,可公交车放慢速度后并没有停下,直到车门正对着她,才“呲”的一声,彻底停车,车门从内打开。
充满了各种汗臭,尿骚和腐败的气味瞬间把她包围。于璐不想抢,可总有手放在她身上,一会把她往左推,一会把她往右拽。
很多老人手上拖着那种买洗衣粉送的小拖车,丝毫不管不顾。车轮在于璐脚背上碾过,车架碰到于璐的腿,疼的她直抽气。可那些人就像感觉不到,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乎,他们只管伸着脖子往前挤。
仿佛车上有什么新鲜血液,而他们是亟待进食的丧尸。
于璐再也忍受不了,把自己被往后拉的胳膊用力拽出来,伸腿挡住了侧边硬挤进来的老太太。自己长腿一迈,先登上车。
她是车上唯一付钱的乘客。
于璐找了个单人的位置坐下,把脸撇向窗外。
任凭好几道视线热切地放在自己身上,就是不回头。
也许是心情太郁闷,也许是车上味道太一言难尽,于璐晕车得厉害。她脸色苍白地掉着汗,什么东西已经钻到嗓子眼儿。
下车后于璐径直跑到路边的绿化带,蹲在地上,吐得红了眼眶。
嗓子眼的东西吐出来后,人就舒坦了许多。于璐蹲着没动,盯着脚边的小石头,摸出自己的杯子漱了口,又伸手去摸手帕纸。
纸包不知道钻到了包里的哪个角上,死活摸不到。于璐没摸到纸,眼泪先哗哗往下掉。
她觉得自己变脆弱了,变得有些多愁善感,喜怒无常。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患上抑郁,才会莫名其妙地时不时崩溃大哭。
于璐哭够了,把纸扔进垃圾桶,对着导航上的地址,抬步走去。
才来的几天,她每天步行两万步,磨的脚底的水泡反反复复。现在已经习惯了,因为磨到已经结痂。
手机传来震动,于璐打开导航来看,已经到了。
她抬眼搜寻了一圈,看到诊所的牌子,从绿化带另一侧绕进去。
诊所的门上贴着红纸:吉房出租。
下附老板的联系方式。
于璐仿佛抽干了力气,顺势在门口台阶坐下。
她抱住自己的腿坐了一会,脑袋空空,不知道想什么。
过了一会,她拿起手机给吕良有打电话。
电话滴了几声就被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