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喜雨》豆芽大王

14、第十四场雨 带你去赶海

　　　　那边似乎有不少人，时不时有人发出那种网上评价说很老钱的笑声。
　　吕良有压低声音，声音有几分不太清明：
　　“喂，小于啊？不好意思，我今天陪客户，还没来得及给你回信息，我问问配送同事那边怎么回事啊，晚点打给你！”
　　“我这还有事，先这样啊。”
　　于璐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话，电话就被挂断。
　　黑掉的屏幕灭掉又亮，于璐最终点开诊所老板也是大夫的对话框，不知道回复什么，好久没有动作后手机又自动熄屏。
　　傍晚回家她脸上没有丝毫异常，依然是妥帖的笑容。陈佳像是什么都不知道，把早上买的凉拌菜和熟食拿出来。今天她去集市上买了一大包肉菜，放在冰箱里。
　　于璐觉得饭菜太简单，进厨房想做个荤菜，一打开冰箱就被满满当当的隔层惊到了。她敛眸看了半天，缓缓把门关上。
　　于璐做饭味道不好不坏，都是在网上照着教程认真复刻的，至于为什么那么做，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陈佳第一次尝到她的手艺，很新奇，把碗底刮的干干净净。
　　“璐璐，我后天就要走了。”
　　于璐脸上毫无异色，夹菜的筷子半天不知道落在哪，“嗯，对，你还得回家看叔叔阿姨呢。”她绞尽脑汁地想了想，自己貌似在哪里见到过海鲜加工店来着。
　　气氛有些沉闷，屋子里静得只剩下筷子和餐盘碰撞的清脆响声。
　　“明天我多跑几家，后天不去了，送你去坐车。”于璐的语气依然欢快，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边说边低头收拾碗筷。
　　陈佳陪不了她多久。研究生很忙，暑假不过十天半月，来这的路程就得小半天，住了三天，这一折腾一个周飞快地就花完了。
　　也该走了。
　　陈佳赶紧拦住她，“不用送了，你努力搬砖吧，赚了钱去看我，咱们还吃第三食堂的麻辣烫。”
　　从a大到红湾最近的高铁站是在Q市，直达的火车票要168，但全程21小时24分；动车高铁快，七八个小时就到了，可是票价直逼五百。
　　来回是陈佳半个月的生活费，于璐不敢想她是怎么省下来的。
　　“没事，我马上发工资了，我有钱。”于璐不在意地挥挥手。
　　这也是她现在唯一值得安慰的事。
　　她把洗洁精挤在洗碗布上，在盘子上抹了几圈，打出来不太多的泡沫，那泡沫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不用戳，自己很快就破了。
　　陈佳挤在一旁用钢丝球蹭锅底，闻言笑得很开心，“马上咱们就好起来了，日子总会好过的。”
　　“对，会好起来的。”于璐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次日于璐打听了陈淑英，找到了镇上的一家海鲜副食店。里面东西包装很简单，一层塑料包装袋而已，价格却让于璐听的咂舌。
　　一包干虾皮，一包扇贝柱，一包鱿鱼丝，一包鱼排。几乎掏空了于璐的钱包。但这钱她花的心甘情愿，从前每次放假，陈佳的爸妈也总会让陈佳带些小礼物给她。
　　买完她没停留，直接拎着打道回府。
　　陈佳在院子里举着自己买的可伸缩擦窗神器擦窗户，那两扇玻璃可以当反光镜用了。
　　“怎么刚走就回来了？”
　　“先把东西拿回来。”
　　陈佳的视线落在她手上，忍不住抱怨，“买这些干什么？我家又不是买不到，你的钱省着点用，以后调回公司还要租房子呢，城里的房租可不会这么低。”
　　“而且，不是说销售前期都要垫资吗，你得手里有点钱应急。”
　　“好了你别操心了，我有数，这是给叔叔阿姨的，又不是给你。”于璐匆匆放在客厅的桌子上，用结实的袋子装起来。
　　装完她拎了一下，放在桌子上又问：“你能拿得动吗？要不我寄过去？”
　　“快拉倒吧，运费得比东西贵。”
　　于璐一想也是，把东西撇下，“行，你自己收拾吧，我先走了。”
　　她在外面浑浑噩噩地晃悠了一天。药店店长对她不太上心，起身看她没有买药的意思就自己坐下了，只顾着看手机。于璐也不太上心，很好说话的弯腰退出去。
　　“行，那我先不打扰了，再见。”
　　有的药店待的时间还不到一分钟，她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沿着原来规划好的路线，一家家找过去，被冷待就道歉离开，又走着去下一家。
　　陈佳来住了短短三天，她像是经历了什么戒断。
　　也许只是各自心里清楚，这次分别后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而她被放逐在这个她已经隐隐厌恶的地方，归期不定。
　　陈佳要走了。
　　这个现实摆在她眼前。
　　压的人一想起就失去了所有力气。
　　于璐想，前几天她精力充沛是不是就透支的现在？
　　她蹲在路边缓了一会，心头还牵挂着这件事。眼看熟悉的902路公交车开过来，于璐视线随着它由远及近，突然站起来狂奔。
　　跑什么业务，她现在就想回家。
　　公交车司机看见了他，从里面摆手，这里不是站点，车辆不能停靠。
　　于璐闷头往前跑，她莫名不想等下一辆公交车。跟着车跑了几百米远，看见了拐弯处的公交车站点。那里等了不少人，变相地为于璐争取到时间。
　　于璐没有懈怠，终于赶上了。
　　她气喘吁吁。车上的乘客好奇地打量她，司机也转头盯了她几秒。公交车这一刻冷漠又包容，竟没有一个人开口，几秒后大家都自如地做自己的事情。
　　从公交车站往回走，于璐想了又想，还是先去了陈淑英家。徐修林已经放暑假了，料想家里有人。
　　“小徐，你在吗？”
　　几秒后，“来了。”
　　里面的人打开正房门，身上穿了件白色背心，露出的手臂线条干净利落，还带着浓浓的少年气，但隐约的肌肉起伏表明了这具身体的力量感。
　　徐修林手上拿着个黑色手机，画面里的人物释放技能映得屏幕眼花缭乱，他从游戏里抽出视线朝于璐露出一个笑容，“咋啦，姐姐？”
　　那天晚饭的事于璐早就抛到脑后，肯定是陈佳的话影响了她，她才一直往不正常的方向跑偏。她回了一个和气的笑，问：“问想带陈佳去赶海，今天退潮了吗？”
　　徐修林皱眉思索了一会，“今天不退大潮，可以去碰碰运气，人也少。”
　　他一局游戏像是结束了，直接把手机揣进裤兜里，从台阶下来。于璐跟着他走到西侧盛放杂物的厢房。
　　里面只有一扇小窗，透气用的，照不进多少光线。于璐乍一走进去，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等瞳孔调整到恰当的大小，她逐渐看清里面的摆设。
　　徐修林拿了两个塑料桶并几把铲子，还有长柄的铁夹。
　　“我们两个就是凑个热闹，不用这么多工具。”于璐连忙摆手，她直觉二人用不到这么多。
　　“嗯。”徐修林淡淡地回应，手上的工具却没放下，“我和你们一起去看看。”
　　于璐觉得很不好意思，“那多耽误你学习，不用不用，我们两个瞎玩来的。”
　　杂物间的工具又多又杂，好多于璐都没见过，中间还堆了一个暗绿色的网堆，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赶海曾经真的是海边渔民的一大收入来源，他们用心把这当作一种职业对待。
　　徐修林：“我今天学累了，休息一会。海滩有的地方是淤泥，陷进去不好出来，我和你们一起比较安全。”
　　于璐不敢拒绝了，她没想到这个活动还有风险。
　　隔壁的院子里水声清清楚楚，于璐直接大着嗓门喊：“陈佳，换身衣服，带你去赶海！”
　　“啊？”
　　那边的陈佳吓了一跳，这声“啊”蕴含的情绪非常丰富，又惊又疑。
　　于璐又喊了一遍，那声音几乎传遍整条巷子，陈佳捂着耳朵冲进房间，“知道了！”
　　三人里只有于璐是全副武装的，因为她早上就是这套装备出门的。包裹的严严实实，不然七月的烈日会让她脱一层皮。
　　徐修林边走边慢慢的讲退潮的规律，可食用的海货一般会躲在哪里。
　　他讲话的时候喜欢看着人的眼睛，看起来很专注，眼神亮晶晶的。隔着眼镜，于璐刚发现，他的双眼皮上有颗小痣，只有眨眼的时候短暂地出现。眼睛圆圆，只是大多时候是笑着的，眼尾弯成弧形。
　　于璐视线转向海面，装作打量岸边的人多不多，脚步加快，走到前面去。
　　“你知道这么多啊？你经常来吗？”陈佳好奇地问。
　　徐修林视线不自觉落在前方，“小时候会来，也好久没有来过了。”
　　沿着滩石走下去，是一片细沙，半干不干，连接海面的地方水面渐深。
　　于璐试探着下脚，确定脚下是踩实的才敢走下一步。她一步步试探，突然被细水流呲了一下。
　　下面有蛤蜊，她立刻意识到。
　　她挥铲一层层挖，能看到一个小洞，始终没有见底。
　　徐修林在她旁边蹲下，三两下掘出几把沙子，用手指从里面划了几下，“砰”，一声响，桶里多了个不大的蛤蜊，不仔细看跟石头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