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喜雨》豆芽大王

12、第十二场雨 红透的茄子

　　　　陈佳听到动静，主动从厨房钻出来，友好地和他打招呼：“嗨，弟弟！”
　　于璐有些嫌她丢人，她那表情和语气，像是老黄瓜开花似的。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自己侧身进去。
　　回头看了一眼，徐修林无措地站在院子里，像个被女妖精纠缠的小沙弥，忍不住笑出声来。
　　没一会徐修林挤进厨房，很客气地请陈佳出去，“陈佳姐你是客人，怎么能进厨房？”
　　陈佳佯装生气：“怎么我是客人，于璐就是你家亲人了？”
　　徐修林不说话，低头搅拌盆里的凉拌黄瓜，耳根到脖子都红透了，跟上锅的螃蟹一个色。
　　于璐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咱俩总不能都张着嘴等饭吧？你又帮不上忙，快出去吧，碍手碍脚。”
　　她瞥了眼徐修林，“你也出去。”
　　“我拌完海哲就走。”
　　锅灶都在陈淑英大厨的手里，其余人都插不上活，只能挤在另一侧灶台上备菜，洗洗涮涮。
　　于璐全神贯注地撕茄子，这样做出来的茄子更入味，忽然被人伸手拿走手上的茄子。
　　“姐姐，我来帮你吧。”
　　于璐没回头，也没出声。她从周围的热气能感觉到，自己正被从背后半笼住一般环着，一边是徐修林的身体，另一边是墙，墙壁上挂着锅铲和筷子。
　　她稳住心神，一动不敢动，看似平静地拿起另一根茄子。
　　这根茄子不知道怎么长得，下半部分弯成了u型，于璐手上用力，把它拦腰掰断，刚要放下一半，先撕另一半，徐修林又伸手拿过她左手上的那截。
　　他弯腰的时候，下巴碰到于璐的右额头。一带而过的触感，两人都没开口。
　　于璐感觉这个气氛不对劲，陈淑英还在一旁挥汗如雨，她不知怎的有点心虚。
　　她加快速度，想赶紧结束这糟糕的一盘茄子。
　　“你撕的太大块了，不容易入味。”
　　他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热锅烧油的滋啦声，只有挨的过尽的于璐能听到，像是两人窃窃私语。
　　“这个茄子还挺嫩，省了去皮了，还是嫩的好吃。”
　　于璐：“……对。”
　　她没忍住往另一边略微偏斜，僵硬着身体，手上机械撕扯，越来越快。
　　可和她身上完全不同的味道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她鼻子，终于于璐忍受不了，猛的转身，从墙边硬挤出去。
　　边跑边找理由似的嚷嚷，“不行了，热死了！我去抹把脸！”
　　陈淑英痛快地回答，“去吧去吧，我这盛出来就得了，别进来了，去坐着等行了。”
　　陈佳蹲在水井旁啃西瓜，于璐狠狠瞪了一眼她，乱我道心。
　　陈佳瞪大了眼，莫名其妙地吐出一口西瓜籽，“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偷偷把去腥剩下的半瓶啤酒喝了？”
　　于璐也不回答，鞠起一捧水，把脸埋进去。
　　冰凉的井水唤回她的几分清醒，于璐轻轻拍脸，等红温消下去。
　　“开饭喽！”
　　陈淑英一如既往的热情。
　　等看到于璐把打包盒拆开，摆上桌子时，脸色沉下来，严肃地批评她：“你赚钱也不容易，怎么又花这冤枉钱？”
　　于璐心酸地想，我其实还没赚到钱呢。
　　她强撑起笑脸，“天太热了，买点现成的，还能少受累。”
　　其实她兜里真的已经不富裕了，不过好在，算算日子，快发工资了。
　　陈佳跟着打圆场，才把这茬揭过。
　　晚饭时，陈淑英拿着奶茶杯子，左看右看，半天才把吸管放进嘴里，垂眼看着吸管吸了一口，又拿起杯子从侧边打量，“这是啥玩意，嗯，还挺甜，好喝，有股桃子味。”
　　她有时候也见到村子里有些小姑娘手里拿着这么一杯，但自己从来不会去买，徐修林个大小伙子更不会去买，她还没尝过。
　　今天才知道，原来是这个味道。
　　徐修林对奶茶不太热衷，三两口见了底，惹得陈淑英翻他白眼。
　　他像是浑然不知，低头把撬开的牡蛎放到中间的盘子里，壳扔在自己脚下的垃圾桶。
　　那盘红烧茄子摆在于璐的面前，茄子外皮紫红，内瓤翻炒成酱红色，粘稠的调味料裹着，看起来很晶莹。
　　她默默夹了一筷子，没去拿最爱吃的生蚝。她没脸吃。
　　村子里没什么娱乐活动，就连前几年村支部修的篮球场也没几个人，路灯早就坏了，黑灯瞎火的地方全是蚊子。
　　家家户户惯来熄灯早，于璐知道这点，吃饱饭帮着收拾了碗筷，略坐了一会，就轻轻拉陈佳的衣角。
　　二人辞别陈淑英回家，轮流进去冲了个澡，躺在床上。
　　于璐提前洗了被子晒过，夏凉被除了洗衣液味就只有阳光的味道，和她来的那天又潮又湿完全不一样。
　　于璐出来的时候，陈佳穿着樱桃碎花成套睡衣躺在里侧玩手机。于璐坐在床边推了把她，她自觉地往里挪挪，视线没离开手机。
　　房子就一个卧室收拾出来了，另一间至今还是杂物间，于璐也没有褥子铺。怕俩人晚上会抢被子，她把夏凉被留给自己，给陈佳拿了个小毯子。
　　灯一关上，好像释放了某种讯号。
　　陈佳立刻熄灭手机凑过来，“我还没给你说完呢，就我那个师姐，纯种白莲花……”
　　她一吐槽完，于璐紧跟着接上：“前几天我去的那家药店，那个女店员，你知道她多……”
　　二人嘀嘀咕咕，越说越生气，越说越上头，恨不得抱在一起放声大哭一通。
　　可于璐第二天还要上班。
　　她更想哭了。
　　夜聊到将近凌晨，于璐终于忍不住喊停：“不行了，得睡了，明天我还要去跑业务。”
　　“行，快睡吧。”
　　过了不到三分钟，另一个被窝里突然传出来一句气音：
　　“璐璐，你睡了没？”
　　于璐从被子底下钻出来，顶着一头杂乱的头发：“咋啦？”
　　屋里沉默了几秒。
　　陈佳若无其事地起头：“你记不记得大学时候咱们隔壁班那个班花？”
　　于璐：“谈了个猪头肉那个？”
　　陈佳：“……”
　　也许是工作了的原因，于璐讲话越来越犀利。原本陈佳怕她受欺负，现在怕她欺负人。
　　……
　　于璐第二天顶着黑眼圈起来，陈佳还睡着。
　　她去洗漱了回来，坐在梳妆桌前擦防晒，动作放的很轻，身后没有一点动静。
　　于璐心里小小挣扎了一会，她也不想出门，这人一放松下来，就想一直放松。
　　可已经偷偷给自己放过好几天假了，她的oa里的拜访记录这个月数量还不达标。末了叹了口气，背上书包。
　　关门时床上动了一下，于璐手一顿，动作放的更轻。
　　陈佳睡眼惺忪地翻过来，眯着眼看她：“要去上班了？中午回来吃吗？”
　　于璐轻声细语地开口：“中午不回来，你去饭馆买点，晚上我带你去吃烧烤。”
　　“好。”窗帘是勾在绳子上的，时间久了往下耷拉，空隙里漏出的光线有点刺眼，陈佳翻了个身钻回去，“我等你啊。”
　　于璐关上门出去。
　　有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感觉。
　　那她更得努力赚钱养家了。
　　睡眠上应该是严重不足，但她竟然觉得浑身上下蓄满了力气。
　　于璐踩着运动鞋走到公交车站点，热了一头汗，依然步伐轻快。
　　很奇怪，这段时间红湾沥沥拉拉下了好几天雨，但陈佳来了就是艳阳天。
　　最近的于璐是消极的，想过放弃，又咬牙坚持，可境况并没有好起来。她的世界乱成一团毛线，可陈佳把它编织成一张小毯子，贴心地盖在于璐的肚脐眼上。
　　一整天充满了力气，于璐一口气跑了五家，送出了一张名片。
　　下午在超市的熟食区啃玉米时，那店长给她发来消息。
　　于璐咬着玉米，打开手机。
　　康健大药房：你好，怎么下单呢？
　　于璐一把把玉米拿下来，放在塑料袋上，顺手抹了把嘴角。
　　于璐：我马上去您店里，填一个订货单就可以。
　　顾不得没吃完的面条，于璐拎起包就往外跑。
　　虽然明知这一单大概率很小，于璐还是忍不住心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公交车到站，她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拿起手机消息又看了一眼。、
　　店长回复她：好的，我在店里等你。
　　于璐呼呼大喘着停在店门口，平复了一下呼吸，带着笑进门。
　　店长姓高，是个体型偏胖的中年男人，平头，小眼睛。
　　但此刻，在于璐的眼里，他就是高大英武的，气质不凡的，慧眼识珠的！
　　于璐再次郑重地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还偷偷给自己加了个唬人的头衔：“您好，我是L东市场的负责人，于璐。”
　　男人点点头，“你好，我们这人少，卖不动，要的量也少，你们送吗？”
　　于璐立刻肯定地回答：“送的，只要您有需求，一盒也得送。”
　　男人又听了一遍于璐的详细介绍，包括对比他店里现在药品的优势，优惠，听完连连点头，看起来很满意。
　　于璐心脏打着鼓，眼一眨不眨盯着他，生怕他露出任何失望的神色。
　　好在没有。
　　二人很顺利的填好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