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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DK零封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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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一个周六,冬令营选拔考试如期而至。
考场设在省城的师范大学,比省赛的规格更高,来的也都是各省的尖子生。学校这次只有两个人参加——方砚是省一自动入围,苏晚是省二需要选拔。王老师因为要带队去外地参加另一个比赛,这次没有陪同,只有他们两个自己坐高铁过来。
清晨的高铁站人不多,苏晚在候车厅找到方砚的时候,他正坐在椅子上翻一本英文原版书。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围了一条灰色围巾,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清隽的正式感,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会议,而不是去考试。
苏晚在他旁边坐下,把自己的背包放在腿上。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出门前对着镜子照了好几遍,最后在周小萌的远程指导下加了一条红色的围巾。周小萌的原话是“红色显白,而且跟方砚的灰色围巾站在一起特别搭,像情侣款”。
“你紧张吗?”方砚头也不抬地问。
“还好。”苏晚说。她说的是实话——经历了一次省赛,她已经不是两个月前那个连考场门都不敢往里看的苏晚了。
方砚闻言合上书,转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的围巾上停了一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是一颗草莓糖,和上次省赛后给她的一模一样。
“考前吃一颗,补充血糖。”他说,语气平淡得好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苏晚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草莓味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她把糖纸叠好放进笔袋里,和之前那张放在一起。
“方砚,”她含着糖说,“如果这次我考上了,你就得请我吃饭了。”
“上次期中考试的赌约还没兑现。”方砚说。
“那就两顿。”
方砚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你倒是会做生意。”
高铁来了,两个人上车找到座位。方砚靠窗,苏晚挨着过道。车程四十分钟,苏晚拿出笔记想再翻翻重点,方砚直接伸手把她的笔记合上了。
“考前不要看新东西,”他说,“越看越紧张。听歌。”
他把一边的耳机摘下来递给她。苏晚接过来塞进耳朵里,里面放的还是上次那个旋律安静的英文歌。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自己什么都不想,只专注于耳朵里的旋律和旁边那个人偶尔碰到她肩膀的温度。
到了站,两个人打车去师大。考场在教学主楼的五楼,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比省赛的时候更多,黑压压的一片。苏晚大致扫了一眼,至少有两三百人,但冬令营最终只录取前六十名,竞争比省赛激烈得多。
“看什么呢?”方砚问。
“看竞争对手。”
“不用看。”方砚把她的肩膀扳回来,让她面向自己的考场门口,“你只需要看题目,不需要看别人。”
苏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说话的方式真的很奇妙。明明是一句冷冰冰的陈述句,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比任何加油打气都让人安心。
“知道了,”她说,“你也加油。”
方砚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隔壁考场。
试卷发下来,苏晚深吸一口气,翻开。
难度比省赛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如果说省赛是在考你会不会用公式,那冬令营选拔就是在考你理不理解物理。题目灵活多变,很多题型她见都没见过。第一道题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看似是一道普通的力学题,但条件里藏了一个非常容易被忽略的非惯性系转换,稍不注意就会全盘皆错。
苏晚在草稿纸上仔细画了受力图,又检查了一遍参考系的选择,确认无误之后才开始列方程。写完之后她没有急着往后翻,而是花了五分钟重新验算了一遍,把结果代入原题的条件倒推验证,确认合理才继续往下。
她知道自己的实力和这些全省顶尖的竞赛生比还有差距,所以策略很明确——会做的题保证拿满分,不会做的题争取拿步骤分。不贪多,不冒进,稳扎稳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苏晚写到第八道题的时候,手已经开始酸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甩了甩手腕,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雪了,雪花细细碎碎地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她忽然想起方砚笔记里写在页脚的那句话:“今天比昨天好。”
苏晚低下头,继续写。
收卷铃响起的时候,她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这次的感觉和省赛不同——省赛考完她大概能估算自己的分数范围,但这次她心里完全没底。题目太灵活了,很多题的解法不止一种,她不确定自己选的方法是不是最优解,也不确定阅卷老师会不会对她的推导过程有异议。
走出考场,方砚已经在走廊里等她了。他靠在水房的门口,手里拿着两杯热饮,看到她出来,把其中一杯递过来。
“姜茶,趁热喝。”
苏晚接过杯子,暖意透过杯壁传到手心,把刚才在考场里冻僵的手指一点一点焐热了。她低头喝了一口,辛辣中带着甜,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一直在发抖——不是紧张,是冷的。考场里的暖气坏了,窗户还透风,她在里面坐了三个小时,手脚都冻麻了。
方砚看着她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微微皱了皱眉。
“你没带暖宝宝?”
“忘了。”
他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绕在苏晚的脖子上。灰色的羊绒围巾还带着他体温的余热,柔软地裹住了她裸露的脖子和下巴。苏晚愣住了,抬头看他,方砚已经移开了目光,正低头看手机,好像在查回程的车次。
“走吧,去吃午饭。”他说。
师大附近有一条美食街,方砚带着苏晚进了一家看起来不起眼的小面馆。店面不大,只摆了五六张桌子,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老板是一对老夫妻,操着本地口音招呼他们。
方砚点了两碗招牌牛肉面,又加了一份卤蛋。等面的时候,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一杯热水放在苏晚面前。
“你怎么还带了保温杯?”苏晚有些意外。
“高铁上接的。”方砚说,“考场太冷,喝点热水缓一缓。”
苏晚捧着杯子,热水的蒸汽扑在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茶香。她看着对面正在用筷子摆弄餐具的方砚,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他嘴上从来不说什么好听的话,但他的每一个行动都在说。
从创可贴到卷笔刀,从手写笔记到草莓糖,从雨天的黑伞到今天的围巾和姜茶。他关心的方式从来不是“我担心你”,而是“把这个带上”“趁热喝”“我给你”。好像他做的所有事都只是顺手而为,不值一提,但苏晚知道,这世上没有那么多“顺手”。每一个“顺手”都是刻意的,只是因为做得太自然了,自然到让人觉得这不是特别的。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汤底浓郁,面条筋道,牛肉切得很大块,炖得软烂入味。苏晚吃了一口,整个人都暖过来了。
“好吃。”她说。
“嗯。”方砚低头吃面,嘴角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吃完饭,距离回程的高铁还有一个多小时。方砚问她想不想在师大校园里转转,苏晚欣然同意。两个人沿着师大的主干道慢慢走着,道路两旁种满了银杏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
雪还在下,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银杏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苏晚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里化成一滴小水珠。
“方砚,”她忽然问,“你以后想做什么?”
方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做理论物理。”
“具体呢?”
“量子引力。”他说,语气里有一种少见的认真,“想把广义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统一起来。目前最主流的方向是弦论,但我个人倾向于圈量子引力。”
苏晚听不太懂,但她喜欢看他说话时的样子——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灼灼的光芒,而是一种安静的、深沉的、像是在凝视星辰的光。他平时说话总是简短冷淡,只有谈到物理的时候,话才会多起来,像是内心有一扇门,只有在特定的频率下才会打开。
“那你呢?”方砚反问她。
“我?”苏晚想了想,“以前没想过那么远。我之前的计划是,考上大学,找个稳定的工作,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现在呢?”
苏晚停下脚步,看着他。银杏叶落在她的头发上和肩头,雪花沾在她的睫毛上,眨一眨眼就化了。
“现在想走得再远一点。”她说,“看看更远的世界。”
方砚站在她面前,雪落在他藏青色大衣的肩膀上,把深色的布料染出星星点点的白。他看着苏晚,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认真,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同学,也不像是在看一个朋友。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道他解了很久终于找到思路的题,带着专注、带着欣喜,还有一种“原来你就在这里”的释然。
“你会看到的。”他说。
不是“加油”,不是“你可以的”,而是“你会看到的”。四个字,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苏晚的心跳得很厉害。她低下头,把半张脸埋进方砚的围巾里。围巾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冬日冷空气的凛冽,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只属于他的味道。
高铁晚点了二十分钟。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校门口的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方砚把苏晚送到了出租屋楼下,这是他第二次送她回来。上次是雨天,他背她蹚过积水;这次是雪天,他把围巾留给了她。
“上去吧。”方砚说。
苏晚把围巾摘下来递给他:“还你。”
“明天再还。”方砚没有接,“晚上冷,戴着回去。”
苏晚站在楼道口,手里攥着围巾,看着方砚转身走进雪里。藏青色的大衣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远,雪落在他的头发上,他也不去拍,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着,步速和平时一样从容。
“方砚!”苏晚忽然喊了一声。
他停下来,回头。雪幕隔在两个人之间,他的眉眼有些模糊,但苏晚能看清他微微偏头的角度——那是一个认真的、等待着什么的表情。
“围巾我明天还你,”苏晚大声说,“图书馆三楼!”
方砚似乎笑了一下。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和飘落的雪花,苏晚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她宁愿相信那是真的。他抬了一下手,示意知道了,然后转身继续走。
苏晚上楼回到出租屋里,把围巾叠好放在枕头旁边。晚上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围巾里。羊绒的触感柔软而温暖,带着一点点残留的气息,很淡,但真实存在。
“甜柚,”她在黑暗中小声说,“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
“宿主,这是好事呀!您本来就是要攻略他的!”
“不是那种喜欢。”苏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不是任务的那种。是……是真的那种。是看到他在考场外面等我的时候心跳会加速,是他把围巾给我的时候想哭,是想到如果有一天任务结束了要离开这个世界,就觉得很舍不得。”
甜柚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柔软:“宿主,您有没有想过——在您的故事里,方砚从来不只是‘目标人物’。他是物理笔记里每一个清隽的字,是雨天的每一把黑伞,是考前每一颗草莓糖。他早就不只是好感度的数字了。”
苏晚没有说话。窗外的雪还在下,安静地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那如果是这样,”她最后问,“任务结束之后怎么办?”
甜柚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窗台上的雪花:“那就让结局变成开始。现实世界里,也还有人在等你。”
十二月中旬,冬令营选拔考试的成绩公布了。苏晚考了第六十一名,差一名没能直接入围。但组委会给了她一个特殊名额——在省二选手中她的成绩排名第一,按照惯例可以递补进入冬令营。
消息是方砚告诉她的。他给她发了一条微信,只有五个字:“看群消息。”苏晚打开竞赛群,看到了王老师发的通知,往上翻了半天才翻到冬令营的入围名单——方砚的名字排在第五,她的名字排在最后一位,旁边标注了“递补”。
苏晚盯着“递补”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趴在自己的双臂之间,无声地笑了。
第六十一名。差一名,但最终还是进了。人生就是这样,有时候不是因为你足够强,而是因为你足够坚持。而她很庆幸,在这条坚持的路上,有一个人的背影始终走在前面,偶尔停下来回头看她,然后用那双清冷的眼睛无声地说:跟上来。
“甜柚,好感度现在多少?”
“叮!目标人物好感度:59。已经接近‘重要的人’区间阈值(60),请宿主继续努力!”
“从四十五到五十九,这十几点是什么时候涨的?”
“分散在近期的日常互动中——围巾加三点,姜茶加两点,银杏道散步加四点,成绩公布后的共同入围又加了五点。目标人物的情感正在从量变积累向质变过渡,预计在冬令营期间可能突破阈值。”
苏晚把围巾从枕头旁边拿起来,叠好放进书包里。明天去图书馆还给他,她想。然后告诉他,冬令营,我们一起加油。
晚上她破天荒地没有刷题,而是躺在床上,把这两个多月来的日子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她在教室里醒来,到剪掉长发,到甩掉陆子昂,到在图书馆第一次看到方砚,到他的笔迹在她的错题本上留下第一个批注,到雨天的那把黑伞和他背她蹚过积水的温度,到雪天里的姜茶和围巾。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不知不觉,秋天变成了冬天,梧桐叶变成了银杏叶,雨水变成了雪花。而她从原主的人生里走了出来,走出了自己的路。
手机震了一下。
苏晚拿起来一看,方砚发来了一张照片——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题目分析和考点总结,全部是关于冬令营的。照片的边缘能看到他握着笔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下面附了两个字:“给你。”
苏晚把手机贴在胸口,屏幕的光透过衣服映在她脸上,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冬令营在一月中旬,地点在北京。出发前一天晚上,苏晚在学校门口的面馆和方砚一起吃了晚饭,然后两个人沿着操场走了几圈。夜空很晴朗,月亮又圆又亮,洒在塑胶跑道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明天六点在校门口集合,别迟到。”方砚说。
“你才是别迟到。我可是出了名的踩点王,以前上班——上课从来没迟到过。”苏晚差点说漏嘴,赶紧改了口。
方砚没注意到她的口误,或者注意到了但懒得追究。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忽然说了一句让苏晚差点把手里水瓶掉在地上的话。
“苏晚。”
“嗯?”
“这学期快结束了。”
“嗯。”
“下学期,”方砚说,目光还在月亮上,“我们还一起去图书馆。”
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陈述句。语气和他讲物理题一模一样——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而是在陈述一个他认定了的事实。
苏晚攥紧了手里的水瓶,心跳声大得她觉得方砚一定听到了。
“好。”她说。
操场边的白炽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跑道上,一高一矮,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但在影子里,那两道轮廓靠得很近,近得像是在牵手。
回到出租屋之后,苏晚把方砚给她的冬令营笔记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每一页都写满了清隽的字迹,考点总结、解题技巧、易错提醒,旁边还贴了便利贴,标注了对应教材的页码和参考书目的章节。
最后一页的页脚,她看到了那行熟悉的小字。不是“今天做得不错”,不是“今天比昨天好”,而是——
“明天见。”
苏晚拿起红笔,在“明天见”的下面画了第三个笑脸。
这一次的笑脸,是弯弯的月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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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