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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挂了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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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赛那天是周六,地点在省城一中。
学校包了一辆中巴车,五点半出发。十月的清晨五点,天黑得像深夜,校门口的路灯把中巴车的影子拉得老长。苏晚到的时候,车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张恒和李铭在后排打瞌睡,赵一鸣靠在窗边塞着耳机,王老师坐在副驾驶跟司机确认路线。
她刚上车,就看到了方砚。
他坐在车厢中部靠窗的位置,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堆在脖子后面,耳朵里塞着白色的耳机线,头靠在车窗玻璃上,闭着眼睛。路灯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苏晚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座位坐下。她没有刻意发出声音,但方砚还是睁开了眼睛。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还带着一点没完全清醒的朦胧,然后很自然地往里面挪了挪,给她让出更大的空间。
“早。”苏晚小声说。
“早。”方砚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比平时低沉一些。
他把一边的耳机摘下来,递给苏晚。苏晚接过来塞进耳朵里,里面放的是一首英文歌,旋律很安静,像是某个乐队的民谣,她没听过,但很好听。
两个人共享着一副耳机,谁也没有再说话。中巴车驶出校门,上了高速,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鱼肚白。苏晚靠在椅背上,耳朵里是舒缓的旋律,肩膀偶尔因为车身的晃动碰到方砚的手臂,温热的,带着刚睡醒的温度。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中巴车停在了省城一中的校门口,王老师站在车门边招呼大家下车。苏晚直起身子,发现自己的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方砚的肩膀上,而方砚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连耳机都没有摘。
“到了?”苏晚迷迷糊糊地问。
“嗯。”方砚活动了一下被她靠了一路的肩膀,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下车吧。”
省城一中比他们学校大得多,教学楼崭新气派,操场铺着塑胶跑道,实验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考场设在学校综合楼的四楼,走廊里已经挤满了来自全省各地的考生,有的在翻笔记做最后的复习,有的三五成群地聊着天。
王老师去领了准考证,回来分发给大家,又叮嘱了一遍注意事项:“题目先易后难,不要在一道题上卡太久,时间分配要合理,计算题注意单位和有效数字——”
“知道了王老师,您都说三遍了。”张恒笑着说。
王老师瞪了他一眼,但也没再继续说。他看向方砚,语气放缓了一些:“方砚,你是老队员了,稳定发挥就行。苏晚是第一次来,你多照应一下。”
方砚点了点头。
赵一鸣在旁边听见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她一个凑数的有什么好照应的”,但碍于王老师在跟前,话又咽了回去,只是看了苏晚一眼,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苏晚懒得理他。
入场铃响了。考生们陆续走进各自的考场,苏晚的考场在走廊尽头的那间,方砚的在隔壁。走到考场门口的时候,方砚停下来。
“笔带了吗?”他问。
“带了。”
“计算器?”
“带了。”
“准考证?”
苏晚忍不住笑了:“都带了,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
方砚被噎了一下,耳朵又开始微微发红。他移开目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那就好好考。”说完转身走进了自己的考场。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深吸一口气,也走进了自己的考场。
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苏晚的心反而静了下来。
不是那种紧张的、手心冒汗的平静,而是一种所有准备都做足了之后的踏实感。她翻开试卷,先快速浏览了一遍——十道大题,满分一百六十分。前五道是基础题,中间三道是综合题,最后两道是压轴题。
她拿起笔,开始做。
前三道题很顺,她几乎是一气呵成,每道题都在二十分钟内解决。第四道题是一道电磁学综合题,题型偏复杂,但她之前在方砚的笔记里见过类似的模型,稍微变通了一下思路就找到了突破口。
写到第六道题的时候,她的速度开始慢下来。这是一道热力学和力学交叉的综合题,题目给的条件很多,需要自己判断哪些是有效信息、哪些是干扰项。苏晚在草稿纸上画了三遍过程图,列了两套方程,第一套算出来的结果明显不合理,被她划掉了;第二套算到一半发现漏了一个边界条件,又得重头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遇到不会的,先想清楚这个过程到底发生了什么。”方砚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
苏晚闭上眼睛,把题目描述的物理过程在脑海中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绝热膨胀、等温压缩、循环过程、效率计算。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状态参量的变化、每一个能量转换的环节,她都在脑子里画了一遍图,标上了对应的物理量。
然后她睁开眼睛,在草稿纸上重新开始写。
这一次没有犹豫,笔尖顺畅地从头划到尾。算出来的最终结果她代入常识检验了一下,合理。
她继续往后做。
最后一道压轴题是一道力学综合题,涉及变质量系统的运动分析,难度很高。苏晚做完了前两问,第三问卡住了。她试了两种方法,都没能推出正确的结果。时间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钟,她咬了咬牙,把能写的过程都写上去,能推到哪算哪,争取过程分。
收卷铃响起的时候,她放下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才发现后背全是汗。
手是酸的,脖子是僵的,大脑因为高度紧张后的突然松弛而有些发晕。但心里是踏实的——她尽力了。每一道会做的题她都做完了,每一道不会的题她都把能写的步骤写了上去。
走出考场的时候,走廊里闹哄哄的。考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答案,有的表情兴奋,有的垂头丧气。苏晚没有加入任何一拨,她走到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慢慢喝。
“苏晚。”
她回头。方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怎么样?”他问。
苏晚想了想,给了和校内预选时一模一样的回答:“会的都做了,不会的也挣扎了。”
方砚的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实弯了。他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她:“比上次的回答好。”
“上次是什么回答来着?”
“你说‘前六道有把握,第七道应该能拿一半分,第八道做出来了但不确定对不对’。”方砚把她的原话复述了一遍,一字不差,“今天没数第几道,说明你顾不上数了,一直在做。”
苏晚愣了一下。他说得对,她今天确实没有精力去估算自己能拿多少分、能对几道题,她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了解题上,根本分不出心思去统计什么。
“所以,”方砚说,“你比以前更专注了。”
这不是夸奖,而是一个客观陈述。但从方砚嘴里说出来,比任何溢美之词都让苏晚心里发烫。
王老师招呼大家到校门口集合。五个人聚齐之后,王老师挨个问了情况。方砚说“正常发挥”,张恒说“还行”,李铭说“有点难”,赵一鸣说“最后一道没做完,其他还行”。
问到苏晚的时候,她说:“尽力了。”
王老师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说:“尽力就好,上车吧。”
回程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比来的时候轻松了很多。张恒和李铭在后排打游戏,赵一鸣塞着耳机闭目养神。方砚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但没有塞耳机,而是看着窗外。
苏晚在他旁边坐下。车开出去十几分钟,方砚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只有她能听到。
“最后一道第三问,你做出来了吗?”
苏晚摇头:“没,推到一半卡住了。”
“说说看。”
苏晚想了想,把自己用的方法和推到的步骤大概说了一遍。方砚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车窗玻璃上——没找到纸的情况下——用指尖在苏晚的掌心上画了一个图。
指尖微凉,划过掌心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密的痒。苏晚忍着没有缩手,低头看他在自己手心画的图,是一个变质量系统的动量分析示意图。
“你用的方法是对的,但卡住是因为你把质量变化率当成了常数。”方砚收回手指,语气平淡,“那其实是一个随时间变化的函数,需要积分。你要是能把这个写上去,至少能再拿三四分的步骤分。”
苏晚握紧了手心,把那个还残留着他指尖温度的图攥在手里,像是攥住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那你怎么不早说?”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点笑,“万一我就差那三四分呢?”
方砚看了她一眼:“你紧张吗?”
“不紧张。”
“那不就行了。”他说,“考完了就不想了,等结果。”
张恒在后面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探过头来:“哟,方大学神,你什么时候跟苏晚这么熟了?之前不是连话都不跟人说几句吗?”
方砚没有回答,拉上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往椅背上一靠,闭目养神。
张恒碰了一鼻子灰,转头对苏晚做了个鬼脸。苏晚笑了笑,没说话,摊开手掌看了一眼——方砚画的那些线条已经被手心的汗洇得有些模糊了,但大致的轮廓还在。
她把掌心合上,放在膝盖上,转头看向窗外。
省赛的成绩在一周后公布。
那天是周五,苏晚正在教室里上语文课,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王老师在竞赛群里发的消息——
“省赛成绩出来了!大家到大办公室来一趟!”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旁边几个同学还在认真听课,她从后门悄悄溜了出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到了大办公室。
王老师的办公桌前已经围了几个人。张恒和李铭都在,赵一鸣靠在旁边的文件柜上,表情有些僵硬。方砚站在最边上,手里拿着一张成绩单,看到她进来,把成绩单递了过来。
“自己看。”他说。
苏晚接过成绩单,手指微微发抖。她的目光从上往下扫——全省参赛的考生名单按照成绩排名,她一眼就看到了方砚的名字,排在第三位。
方砚,一百四十三分,省一等奖。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继续往下找。前十名里没有她,前二十名也没有。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慌,继续往下翻——
第三十七名:苏晚,一百一十二分,省二等奖。
省二等奖。
苏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一百一十二分——比校内预选多了二十五分,比她自己的预期高了将近十分。最后那道压轴题的第三问她确实没做出来,但写上去的步骤和思路帮她拿了四分的步骤分。方砚在车窗上画的那个图,刚好值这四分。
“恭喜。”方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
苏晚抬头看着他。方砚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眼神里有一种她看得懂的温度——是认可,是欣慰,还有一种“我说过你可以的”的了然。
“谢谢你。”苏晚说。这两个字太轻了,她知道,但有太多话没有办法在办公室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这两个字里包括了图书馆的每一个下午、方砚笔记里的每一处批注、面馆里的每一张餐巾纸、雨天里那把她撑过的黑伞,还有他背她蹚过的那道水。
方砚似乎都听懂了。他微微点了点头,移开了目光。
“苏晚,好样的!”张恒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容爽朗,“你可是我们学校唯一一个拿省二的高二学生!下学期再战,说不定就直接冲省一了!”
“就是,”李铭也凑过来,“你才准备了多久啊,太猛了。”
赵一鸣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他这次拿了省三,一百零一分,比苏晚低了整整十一分。之前集训时那种审视的、居高临下的目光此刻被一种复杂的沉默取代了。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苏晚没有注意到他。她的注意力全在手里的成绩单上,以及成绩单旁边那个安静站着的人身上。
王老师从外面走进来,满脸笑容:“都看到了吧?今年咱们学校成绩不错——方砚省一,苏晚省二,张恒省二,李铭省三,赵一鸣省三。五个参赛的都拿了奖,这是我带竞赛以来最好的一次!”
他特意走到苏晚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满是惊讶和赞赏:“苏晚,你可是这次最大的黑马。一个多月从物理中游冲到省二,老实说,我带了这么多年竞赛,你这样的进步速度,我只见过一个。”
“谁?”张恒问。
王老师朝方砚努了努下巴:“他。方砚刚上高一的时候物理也就是中等偏上,半年冲到了省一。你们俩还真是——”
他没说完,被方砚打断了:“王老师,省赛的成绩单能多打印一份吗?”
“能啊,你要给家里?”
“嗯。”方砚应了一声,目光微微偏了一下,在苏晚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
苏晚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衣角,把翘起来的嘴角藏了起来。
当天下午,学校广播里播送了竞赛喜报。苏晚的名字和方砚的名字被一起念出来的时候,教室里再次陷入了那种熟悉的、短暂的安静。
和上次校内预选时不一样的是,这一次的安静里带着的已经不是质疑和惊讶了,而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承认。
一个人运气好一次,那是运气。但两次——校内预选第五、省赛省二——这就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下课后,周小萌第一个冲过来抱住她的胳膊:“苏晚你也太厉害了吧!省二诶!全省三十七名!你是不是偷偷在家开挂了?”
苏晚笑了笑:“开了,开的是‘通宵刷题’挂。”
“我可不信,”周小萌凑近她,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我听说方砚一直在帮你辅导,是不是真的?你们两个——嗯?”
“他帮我辅导物理是真的,”苏晚把她的脸推开,“你想的那部分是假的。”
“我没说我想的哪部分啊,你怎么知道我想的哪部分?”周小萌嘿嘿笑起来,在她耳边小声说,“你不知道吧,方砚帮人辅导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让人震惊了。他以前可是连课代表问他题目都爱答不理的。”
苏晚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以前他什么样?”
“高冷得要命,谁都不理。女生给他递情书他看都不看就退回来,连句‘谢谢’都没有。”周小萌撇撇嘴,“大家都说他可能只喜欢物理,不喜欢人类。结果现在——啧啧啧,给你做笔记、给你讲题、还给你画受力分析图,苏晚,你跟我说实话,他是不是被你下蛊了?”
苏晚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走廊的窗户,落在对面教学楼的走廊上。方砚正从那里经过,手里抱着一沓资料,步履从容。他大概也听到了广播,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好像省一等奖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他走过拐角的时候,苏晚看到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角度,那个弧度,不会错。
“甜柚,”苏晚在心里问,“好感度有变化吗?”
“叮!目标人物好感度更新:+12。目前好感度:45。恭喜宿主!本次增长主要来源于省赛成绩公布带来的情感共振——目标人物对宿主的成长产生了强烈的成就感和自豪感,这种情感进一步加深了他对宿主的认同和……呃,依恋。”
“依恋?”
“对,依恋。45点的好感度已经突破了‘可以接近的人’区间,进入了‘不愿失去的人’阶段。”
苏晚靠在走廊的栏杆上,阳光晒在脸上,暖洋洋的。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
省赛的余热渐渐散去,学校里又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忙了起来。苏晚把物理竞赛的节奏放慢了一些,把精力重新分配到各科上,准备在期中考试里也拿出一个漂亮的成绩。毕竟她的目标不只是在物理竞赛上出彩,而是要全面逆袭。
方砚依然会在图书馆出现。省赛之后,辅导这件事好像变成了两个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日常。每周二四六的下午,他们会在图书馆三楼那个靠窗的位置碰面,有时候方砚给她讲题,有时候两个人各看各的书,偶尔苏晚遇到不会的,就把书推过去,方砚会停下笔,低头看她的问题,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她发现方砚有一个习惯——写字的时候,左手会不自觉地握成拳,拇指扣在食指侧面,像是在给自己固定节奏。他低头的时候,额前会垂下来几缕碎发,挡住一半的眉眼,但他不会去拨,任由它们垂着,偶尔写字的动作带起的风会让它们轻轻晃动。
苏晚有时候会走神,盯着他写字的样子看,直到方砚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过来,她才若无其事地把视线移回自己的书上。
十一月初,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
苏晚考了年级第二十七名。全校高二六百多人,二十七名,比原主之前的一百二十几名前进了将近一百个位次。物理单科年级第四,数学年级第十五,化学和生物也都进了前五十。
这个成绩在班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班主任在班会上专门表扬了她,说她是“本学期进步最大的同学”。下课后,好几个人围过来问她学习方法,苏晚也不藏私,把方砚教她的那一套“错题分析法”和“知识点溯源法”分享了出去。
周小萌坐在她后面,一边听她讲一边小声嘀咕:“这些方法听着怎么那么像方砚的风格……”
苏晚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
傍晚,苏晚去食堂吃饭,打好了饭菜端着餐盘上了二楼。老位置,方砚正坐在窗边吃饭,对面放着他还没吃完的半碗面。苏晚端着餐盘在他斜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条过道各自吃饭。
吃了大概十分钟,方砚忽然开口:“年级二十七?”
“嗯。”苏晚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物理第四?”
“嗯。”
“数学还差点。”
苏晚差点被饭噎住:“年级第十五还差?”
方砚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我年级第一。”
苏晚:“……”
这个人安慰人的方式真是太独特了。他不是在否定她,而是觉得她的标准应该更高。年级第十五对别人来说已经够好了,但在他眼里,苏晚不应该是“够好”,而应该是“更好”。
苏晚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看着他:“那我下次考进前十,你请我吃饭?”
方砚停下筷子,看了她一眼:“为什么是我请?”
“因为是你嫌我考得不够好的,你得负责。”
方砚沉默了两秒。苏晚以为他会拒绝,但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面,嘴里蹦出一个字:“行。”
“什么餐厅都行?”
“嗯。”
“你说的啊,不许反悔。”苏晚笑盈盈地端起餐盘站起来,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低头在他耳边小声补了一句,“我要吃贵的。”
她走了之后,方砚夹面的动作停了半拍,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来。
期中考试之后的那个周末,苏晚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那天晚上她正在出租屋里刷题,手机忽然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她没存但隐约有些眼熟的号码。她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苏晚?”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陆子昂。
“有事吗?”她问,语气不冷不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陆子昂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喝了酒,或者刚睡醒,又或者两者都有:“我听说你物理竞赛拿奖了。恭喜你。”
“谢谢。”苏晚说。
又是沉默。这次更长,长到苏晚以为他已经挂了,陆子昂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
“苏晚,我们能见一面吗?”
“为什么?”
“我想跟你谈谈。”陆子昂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苏晚在原主记忆里从未听过的低姿态,“不是以前那种敷衍的谈。我是真的……想跟你说些话。”
苏晚握着手机,心里涌上来的情绪很复杂。她想到原主——那个在无数个夜晚抱着手机等陆子昂回消息的女孩,那个明知道自己只是替身却还是舍不得离开的女孩,那个在原剧情中被抛弃后整个人生都崩塌了的女孩。
如果她还活着,听到陆子昂用这种语气说话,大概会哭吧。
但苏晚不是她。
“陆子昂,”苏晚说,声音很平静,“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谈的?”
“苏晚,我知道我之前——我之前对你不够好。但自从你走了之后,我才发现——”陆子昂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我才发现你对我来说不是替身。你和林清颜不一样。你是你,她是她。我——”
“陆子昂,”苏晚打断他,“你知道你这些话,我以前的我会多高兴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如果是两个月前的我,听到你说这些,大概会感动得哭出来,会以为你终于看到我了。”苏晚的声音很轻,但不带任何情绪,“但现在我不想听这些了。不是因为我不信你——你现在说的可能是真的,可能你真的觉得你对我有不一样的感情。但那和我没关系了。”
“苏晚——”
“我挂了。以后别打过来了。”
苏晚挂掉电话,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宿主,您还好吗?”甜柚小心翼翼地问。
“挺好的。”苏晚说,“只是觉得原主有点可怜。她等了一整个青春,都没等到陆子昂说这些话。现在人没了,他倒想起来了。”
“后悔是人类最无用的情绪。”甜柚难得正经地说,“而且从剧情逻辑来看,陆子昂的后悔并不纯粹——他更多的是因为看到了宿主的改变和成长,产生了一种‘失去了好东西’的落差感。他后悔的是‘失去了一个变好的苏晚’,而不是‘曾经伤害过苏晚’。”
“你分析得还挺透彻。”
“那当然,系统数据库里有三千七百多本虐文样本,陆子昂这种渣男后悔模型属于A类常见套路,特征标签包括但不限于:失去后才知道珍惜、见不得前任过得比自己好、在对方有新对象时突然觉醒——”
“行了行了,”苏晚被她逗笑了,“别念经了。”
她重新拿起笔,准备继续刷题。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不是电话,是一条微信消息。
方砚发来的。
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张照片——一本翻开的物理竞赛习题集摊在桌上,旁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汁。照片的光线很暗,只有台灯照亮的那一小片区域是暖黄色的,画面安静而孤独。
像是在告诉她:我也在学习,你不是一个人。
苏晚看着那张照片,心里那些被陆子昂的电话搅起来的复杂情绪,慢慢地、慢慢地沉淀了下去。她没有回复什么长篇大论,只是对着自己的书桌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摊开的错题本、写到一半的草稿纸、笔尖刚好落在纸面上的红笔。
过了几秒,方砚回了一个字。
“嗯。”
就一个字。但苏晚盯着那个“嗯”看了半天,嘴角越翘越高。因为她知道,对方砚这种多说一个字都嫌浪费的人来说,深夜发照片和回复“嗯”意味着什么。
他在陪她。
用他自己的方式,安静地、笨拙地、不擅长表达地,陪着她。
期中考试之后不久,王老师在竞赛群里发了一条通知: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冬令营的选拔即将开始,省一等奖获得者自动获得冬令营资格,省二等奖需要参加额外的选拔考试。学校会统一组织报名,有意向的同学请在周五之前找他登记。
苏晚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冬令营的选拔考试在十二月初,时间不到三周。这意味着她又要进入高强度的备考状态,但这次她心里有底——省赛的成绩证明了她的学习方法是对的,方砚的辅导体系是有效的,她只需要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当天下午放学后,苏晚在图书馆三楼把消息告诉了方砚。
“冬令营的选拔考试,你帮我吗?”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故意的期待。
方砚正在写一道题的解答,笔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你把新买的那本《竞赛物理综合教程》带过来,”他说,“从明天开始,每周多加一次辅导。”
苏晚在桌子底下悄悄地攥了一下拳头。
“成交。”她说。
窗外,十一月的梧桐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在夕阳里投下交错的影子。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上,两个人隔着半张桌子,一个在写题,一个在翻书,偶尔交换一两句话,偶尔安静得只有翻页声。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桌面上交叠在一起。
苏晚翻到方砚笔记的新一页,发现页脚又多了一行小字。不是“今天做得不错”,而是——
“今天比昨天好。”
苏晚弯起嘴角,在下面又画了一个笑脸。
这一次的笑脸,比上次画得更圆。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