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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四章脆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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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脆弱同盟
米娅指尖摩挲着领口内侧的狼头吊坠,金属表面还沾着卡恩的体温,烫得她皮肤微微发麻。她没说话,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吧台——碎裂的威士忌酒杯还在滴答着琥珀色液体,翻倒的凳子腿上沾着刺客干涸的血渍,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烟和血族特有的甜腥气。
“我得先收拾东西。”她最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空气里浮动的尘埃。
卡恩靠在门框上,指尖无意识蹭过手背上的旧疤,没应声,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动作快点。暗巷里的风卷着雨丝吹进来,撩起他外套的下摆,露出后腰别着的银质短刀,刀身反射着吧台顶上忽明忽暗的霓虹灯。
米娅转身走进吧台后面的小储物间,落了锁。她蹲在老旧的木质柜子前,指尖抚过柜门上手绘的夜歌家族纹章——那是父亲十几年前亲手画的,颜料早就褪成了模糊的灰紫色。她从最里面的暗格摸出皮质封皮的日记,封皮边角早就磨得起了毛,页边沾着淡淡的烟草味,是父亲生前最喜欢的烟草牌子。接着是那枚刻着荆棘和蝙蝠的夜歌戒指,她套在左手无名指上,冰凉的金属贴着手心,让她躁动的血脉稍微安定了些。几件换洗衣物塞进帆布包的最底层,又抓了抽屉里叠得整齐的现金,最后她顿了顿,把吧台上那枚刚捡来的血月戒指也塞了进去,金属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她直起身,最后扫了一眼这间开了快六十年的酒吧。墙上挂着的老照片里年轻的父亲正对着镜头笑,角落的唱片机还插着她上周刚买的爵士唱片,吧台边缘有她上个月不小心磕出来的凹痕。她喉结动了动,没再多看,背上帆布包拧开了储物间的门。
卡恩还站在原地,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见她出来,把烟咬在嘴里,率先走向后门:“跟紧,别出声。”
后门通向的是旧城区最杂乱的巷子,刚下过雨的地面积着水洼,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空气里混着潮湿的泥土味、路边垃圾桶的馊味,还有远处飘来的劣质香水味。凌晨三点的街道冷清得可怕,只有偶尔驶过的巡逻车闪着暗红色的警灯,照亮墙面上斑驳的教会宣传海报。卡恩走在前面三米远的地方,脊背挺得很直,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他偶尔会停下来抬抬手,示意米娅躲进巷子的阴影里。
有一次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议会眼线从巷口走过,靴底踩在水洼里的声音清晰得像是踩在米娅的心脏上。她贴在冰冷的墙面上,屏住呼吸,指尖已经摸到了后腰的短刀。直到那两个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卡恩才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夜里亮得惊人,没说话,只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卡恩在一栋废弃的印刷厂前停了下来。外墙爬满了墨绿色的爬山虎,生锈的铁门上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边缘早就被风雨腐蚀得不成样子。卡恩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铜钥匙,打开了侧面的小门,铁锈掉下来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进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机油、灰尘和雪松的气味扑面而来。挑高至少有五米的天花板上悬着几盏蒙着灰的工矿灯,照亮了房间中央那台巨大的生锈印刷机,滚筒上还沾着早就干透的蓝色油墨,作为天然的隔断把空间分成了两半。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角落里堆着几摞废弃的纸张,踩上去沙沙响。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掉了漆的铁艺桌子,旁边摆着两把折叠椅,桌子上放着一个烧水壶,还有几个没洗的马克杯。
米娅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空间:通风管道在天花板的西北角,出口对着后面的巷子,从二楼的窗户跳下去就是消防通道,墙角堆着的旧纸箱子后面可以藏人,印刷机的侧面别着一把消防斧,刀刃磨得发亮,卡恩的外套挂在椅背上,后腰的枪套里露着枪柄的一角。她不动声色地把这些信息都记在脑子里,指尖微微放松了些。
“二楼是你的活动区域,”卡恩关上门,反锁了两道,“楼梯在那边。”他抬手指向印刷机后面的铁制楼梯,台阶上锈迹斑斑,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晃动感。“地下室是我的私人区域,锁着,别碰。”
他走到桌子边,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之前说的三条原则,再重申一遍,补充点细节。”
米娅把帆布包放在脚边,站在原地看着他,没坐。
“第一,互不窥探。厨房在左边的隔间,餐具分开用,我不碰你的东西,你也别碰我的。白天我在楼下待着,你在楼上,尽量别下来。晚上轮流守夜,前半夜我,后半夜你。不准擅自进对方的私人空间,我的地下室,你二楼的随身物品,都别乱碰。”卡恩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她,“第二,临时同盟,遇到议会的人一起动手,平时互不干涉。第三,随时可以散伙,提前说一声就行,别背后捅刀子。”
米娅点了点头:“可以。”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卡恩的体温很高,哪怕隔着三米远,米娅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度,混着狼族特有的野性气味,让她血族的血脉本能地感到不适,喉咙微微发紧,忍不住往旁边退了半步。卡恩也皱了皱眉,鼻翼动了动,显然是闻到了她身上血族的甜腥气,他捏了捏眉心,起身走到隔间的厨房,没再说话。
米娅背着包上了二楼。二楼是个搭出来的小平台,铺着旧地毯,放着一张简易的铁艺床,床垫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旁边有个小小的床头柜,上面放着一盏台灯。窗户对着旧城区的街道,能看到远处霓虹灯闪烁的招牌,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雨后的潮气,比楼下舒服多了。她把帆布包放在床头柜里,锁上,又检查了一遍窗户的锁扣,确认没问题,才坐了下来。
楼下传来开关冰箱门的声音,还有塑料袋摩擦的声响。米娅站在楼梯口往下看,卡恩正坐在桌子边吃三明治,面包里夹着煎蛋和生菜,他手里拿着一杯黑咖啡,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的侧脸。他吃东西的速度很快,几乎不怎么咀嚼,三两口就吃完了半个三明治,指尖的咖啡杯壁上凝着水珠。
米娅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血袋,是上周刚从黑市买的,低温保存着,现在还有点凉。她没下去,就在二楼的台阶上坐下来,撕开血袋的封口,微凉的血液滑进喉咙,稍微缓解了刚才打斗消耗的体力。她的目光落在卡恩手背上的旧疤上,那道疤很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指关节,是旧伤,边缘泛着白。
卡恩突然抬眼看了过来,琥珀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米娅没躲开,和他对视了几秒,才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口血,把空了的血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吃完东西,卡恩把餐具拿进厨房洗了,水流的声音在空旷的印刷厂里格外清晰。米娅趁着他在厨房,轻手轻脚地走到一楼,沿着墙根慢慢走,检查有没有隐藏的监控或者窃听器。她摸了摸通风管道的入口,又推了推地下室的门,锁得很牢,纹丝不动。她蹲下来,想看看印刷机后面有没有别的出口,后颈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她瞬间绷紧了脊背,指尖已经摸到了后腰的短刀,刚要回头,就听到卡恩冷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说过,不准乱碰我的东西。”
他的体温太高,靠近的瞬间米娅的皮肤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血族对热的本能厌恶让她几乎是立刻往前跨了一步,躲开了他的触碰。她转过身,看到卡恩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眉头皱着,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我只是检查安全隐患,”米娅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你这里要是有漏洞,倒霉的是我。”
“我选的地方,比你那破酒吧安全一百倍。”卡恩的视线扫过她搭在短刀上的手,“别试探我,米娅。我既然敢和你做交易,就不怕你耍花样。你最好也记住,我们只是互相利用,别对我的私事好奇。”
“彼此彼此。”米娅抬了抬下巴,左手无名指上的夜歌戒指反射着灯光,“你也别趁我睡着的时候搞小动作,我睡觉很轻。”
卡恩没再说话,只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到桌子边坐下,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翻了起来。米娅也没再继续逛,转身上了二楼,重重地坐回床上,床垫发出咯吱一声响。
天快亮的时候,卡恩在楼下喊她:“换你守夜了。”
米娅应了一声,揉了揉脸走下楼。卡恩已经把折叠椅让了出来,自己抱着一个睡袋往地下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背对着她说道:“白天别开窗户,议会的人会用红外探测。有事就捏那个狼头吊坠,我能感觉到。”
说完他就打开地下室的门走了进去,门咔哒一声落了锁。
米娅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拿着那把消防斧,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刀刃。外面的天渐渐亮了,旧城区的街道上开始有行人走动,卖早餐的推车吆喝声隔着墙壁传进来,带着点烟火气。她盯着门口的方向,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父亲日记里没写完的那段关于圣器的记载,一会儿想起卡恩手背上的旧疤,一会儿又想起昨天晚上刺客脖子上的议会纹章。
她其实根本不相信卡恩。狼族和血族斗了上千年,怎么可能突然就友好合作。他想要圣器,无非是想修复血脉缺陷,到时候说不定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她。可她现在没有别的选择,议会的人已经找上门了,凭她一个人,根本撑不了多久。
白天很快过去,等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地下室的门开了。卡恩从里面走出来,头发有点乱,眼里带着点刚睡醒的红血丝,他随手把睡袋扔到角落,走到桌子边倒了一杯冷水,仰头喝了下去,喉结滚动着。
“后半夜我来,你上去睡。”他说。
米娅没和他争,站起身往二楼走。她躺在床上,盖着薄薄的毯子,闭上眼睛却根本睡不着。楼下很安静,只能听到卡恩偶尔翻书的声音,还有他均匀的呼吸声——狼人的心跳很快,隔着一层楼板都能听到咚咚的声响,和血族缓慢的心跳完全不同,混着他身上传来的热度,让她睡得很不安稳。
她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听到楼下传来很低的说话声。她瞬间清醒了,屏住呼吸,轻轻掀开被子,走到楼梯口的阴影里,往下看去。
卡恩背对着她站在窗户边,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按键手机,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嗯,是她,夜歌家的最后一个。议会的人已经追到旧城区了,今天早上有两个眼线在附近转了三圈。该隐之颚的感应越来越强,应该就在她身上,没错……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有分寸。”
米娅的心脏猛地一跳,指节瞬间攥得发白。
她之前一直以为卡恩要找的圣器只是个传说,她甚至不知道该隐之颚到底是什么。可现在听卡恩的意思,那东西居然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里的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微微发烫,和上次卡恩留下狼爪印的时候一模一样。
楼下的卡恩突然转过身,往楼梯口的方向看了过来。米娅立刻蹲下身子,躲在楼梯的阴影里,心脏跳得飞快。她听到卡恩的脚步声慢慢往楼梯这边走,靴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摸向后腰的短刀,指尖冰凉。
脚步声在楼梯口停住了。过了几秒,卡恩的声音响了起来,比平时更冷,带着点被窥探的不耐烦:“还没睡?”
米娅没应声,只慢慢站起身,看着站在楼梯下方的卡恩。窗外的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琥珀色眼睛亮得惊人,手里还拿着那部没挂断的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得他脸色有点发白。
空气里的血腥味和狼族的野性气味混在一起,紧绷得像是一触即断的弦。米娅站在台阶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领口的狼头吊坠,金属的凉意压不下胸口那片越来越烫的热度。她看着楼下的卡恩,突然觉得,这场从一开始就各怀鬼胎的交易,恐怕比她预想的,还要危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