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权柄》王丘山

5、第 5 章 第五章暗处

　　第五章暗处的注视
　　清晨的光穿过印刷厂蒙着灰尘的天窗，在地板上投下灰蒙蒙的方块。米娅是被楼下传来的金属碰撞声弄醒的，她猛地睁开眼，手先摸向枕头下的银质匕首，指节还绷着，才想起这里不是月蚀酒吧的阁楼，是卡恩找的安全屋。
　　她胸口的圣器碎片又在微微发烫，温度比昨天更明显，像块埋在皮肤下的小炭火。米娅坐起身揉了揉额角，90岁在血族里算刚过成年礼，可连续几天被追杀、搬家、和狼人做交易，连她都觉得有点累。她套上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把卡恩给的狼头吊坠塞进衣领最里面，金属贴着皮肤，凉得让人清醒。
　　楼下的动静还在继续，听起来像是卡恩在收拾昨天剩下的罐头盒子。米娅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走下去，看见卡恩背对着她站在破水池边，晨光落在他深棕色的短发上，左手手背那道旧疤格外清晰——据说那是他小时候被家族里的纯血狼人抓伤的，因为他是混血，连完全兽化都做不到。
　　“早。”米娅打了个招呼，顺手拿起桌上半瓶凉掉的矿泉水。卡恩没回头，只是把一个没开封的牛肉罐头推到她面前，声音冷得像外面的晨风：“十分钟前有两个议会的人在街口转了一圈，没进来。” 米娅拧瓶盖的手顿了顿，刚要说话，后门突然“哐当”一声被踹开了。
　　一道火红色的身影风一样卷进来，皮夹克上的铆钉撞在门框上叮当作响：“米娅你个没良心的！酒吧关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找了你整整——” 莉莉丝的话卡在喉咙里，目光扫到卡恩的时候，她脸上的笑瞬间收了，手已经摸向腰后的改装手枪，红发都像是要炸起来：“你是谁？怎么在这儿？” 卡恩终于转过身，扫了一眼莉莉丝指着自己的枪口，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抬手擦了擦沾在袖口的灰尘：“这句话该我问你。” “行了行了，自己人。”米娅赶紧走过去把莉莉丝的手按下来，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临时合伙人，帮我躲议会追杀的。” “临时合伙人？”莉莉丝挑着眉上下打量卡恩，目光在他手背的疤痕上停了两秒，又瞟了瞟米娅塞在衣领里的吊坠，嘴角撇了撇，语气里满是怀疑，“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跟狼人搅到一块儿去了？还合伙人？别是你把人家酒吧砸了赔不起，卖身还债呢吧？” 卡恩皱了皱眉，显然听出了她话里的刺：“血族的嘴都这么碎？” “哎你——” “别闹。”米娅拽了拽莉莉丝的胳膊，给她拉到旁边的旧沙发上坐下，“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莉莉丝哼了一声，没再跟卡恩呛声，只是从皮夹克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啪”地拍在桌上：“我能怎么找到你？我要是再不找你，你脑袋都要被人挂在议会大厅门口当装饰品了。” 那是张通缉令。上面印着米娅的照片，是她七十年前刚到这座城市的时候拍的，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去的青涩，笑起来嘴角有个浅梨涡。照片下面的悬赏金额高得吓人，足够半个黑市的人拼了命来找她，落款处印着议会的纹章，还有维克多的签名。 “维克多亲自下的令，公开悬赏。”莉莉丝往沙发背上一靠，手指敲了敲那张通缉令，脸上的痞气收了点，语气认真起来，“现在别说旧城区，整个城市的地下圈子都传遍了，谁能把你交出去，不仅能拿赏金，还能在议会谋个职位。我来的时候看见好几拨人在以前你常去的地方蹲点，酒吧已经被封了，我费了好大劲才甩开尾巴过来的。” 米娅盯着那张照片，指尖有点凉。她跟维克多认识快三十年，以前她还觉得这个议会的审判官虽然古板了点，倒也算公私分明，现在看来，为了圣器，他是真的想让她死。 “我就说你前阵子不对劲，天天把自己关在酒吧阁楼里，问你你也不说。”莉莉丝瞟了一眼站在窗边望风的卡恩，压低声音凑到米娅耳边，“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从来不跟议会的人打交道吗？怎么就惹上维克多了？还有那个狼人，到底什么来头？我可跟你说，狼人这帮人都没什么好东西，心思深着呢。” “就是以前结的一点仇，没想到他现在升了官，找我麻烦来了。”米娅含糊地揭过，没提圣器的事，不是不信任莉莉丝，只是这事牵扯太大，知道的人越危险，“卡恩就是个合作对象，各取所需，等风头过了就散伙。” 莉莉丝显然不太信，但也没再追问，只是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信封和两张卡片塞给她：“这里面是三万现金，还有两张□□，身份我都弄好了，一个是外地来的花店老板，一个是医学院的交换生，你看着用。实在不行就先出城躲躲，我在隔壁城市有个朋友，开汽修厂的，你去了报我名字就行。” “不用这么多。”米娅想把信封推回去，她酒吧关门之前还有不少积蓄，足够支撑一段时间。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莉莉丝硬把信封塞进她怀里，站起身拍了拍皮夹克上的灰，“我得走了，出来时间太长容易被人盯上。有事你就去黑市第三个巷口的当铺，留个标记，我看见就来找你。”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卡恩一眼，故意提高了声音：“我警告你啊，要是敢欺负我们家米娅，我就算拼着整个黑市的人不用，也得把你那点破事全抖出来，让你在这座城市待不下去。” 卡恩没回头，只是对着窗外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莉莉丝翻了个白眼，拉开后门“哐当”一声带上，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卡恩转过身，看着米娅手里的信封，语气还是淡淡的：“你这个朋友，有问题。” “莉莉丝跟我认识几十年了，什么问题都没有。”米娅下意识地反驳，把信封塞进包里，“她要是想卖我，早就把我地址告诉议会了，犯得着亲自过来给我送通缉令？” 卡恩没跟她争，只是指了指她刚才坐的沙发扶手上，那上面沾了一点浅褐色的粉末：“议会最新款的追踪粉，接触到皮肤就能保留七十二小时，气味只有受过训练的猎犬和狼人族能闻出来。她进门的时候，袖口上也沾着一样的。” 米娅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向自己的袖口，果然在边缘处看到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的褐色痕迹。她心里咯噔一下，刚要说话，卡恩又开口了：“我不是让你提防她，只是提醒你，议会的人能摸到旧城区来，未必是巧合。” 米娅没应声，心里却有点发沉。她知道莉莉丝最近跟个议会的杀手走得近，以前她还开过玩笑，说她别是把自己卖了都不知道，莉莉丝当时笑得没心没肺，说那小子傻得很，被她卖了还得帮她数钱。难道真的是她不小心露了什么？ “我出去送送她，就在街口。”米娅捏了捏包里的信封，站起身往外走，“你在这儿盯着，有情况就喊我。” 卡恩点了点头，看着她拉开门走出去，目光落在她领口露出来的一点吊坠绳子上，眼神暗了暗。
　　米娅走到街口的时候，莉莉丝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风卷着几张旧报纸在地上打旋。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突然觉得后颈有点发毛，像是有人在盯着她看。她猛地回头，身后空荡荡的，只有街角那棵老梧桐树的影子晃来晃去，连个人影都没有。是错觉吗？米娅皱了皱眉，又往四周看了一圈，确实没什么异常，大概是最近被追杀得太紧张了。她摇了摇头，转身往印刷厂的方向走。她没看见，就在她身后梧桐树的阴影里，站着个穿旧长袍的老人。阿利斯泰尔拄着乌木手杖，白色的眼瞳蒙着一层薄雾，看起来像是完全看不见东西，可他的脸却正对着米娅离开的方向，准确得像是能清清楚楚看见她的背影。他站在那儿很久，风把他长袍的下摆吹得微微晃动，他却像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刮走，只有离得极近才能听见，那是两个字：“小姐。” 直到米娅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印刷厂的后门，他才缓缓转过身，手杖点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笃、笃”声，一步一步慢慢往巷子深处走，背影瘦得像根竹竿，却走得极稳，连脚步都没有丝毫犹豫，根本不像是个盲眼的老人。等走出巷子口，他才抬起左手，袖口里滑出一块铜质的怀表，表盖上刻着繁复的夜歌家族纹章——一朵缠绕着荆棘的黑玫瑰，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的手指布满皱纹，指节上还有旧的伤疤，却动作极轻地摩挲着怀表的表面，指尖拂过那朵黑玫瑰的时候，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风把他的声音吹得飘了起来，低沉又沙哑，带着点近乎哽咽的释然：“小姐，终于找到你了。” 怀表被他重新收回袖筒里，他拄着手杖继续往前走，很快就消失在街角的人流里，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米娅回到安全屋的时候，卡恩正在擦他的猎刀，刀刃在光线下泛着冷光。 “怎么样？”卡恩抬眼看她。 “没什么，可能是我最近太敏感了。”米娅摇了摇头，把刚才被人注视的感觉压了下去，走到桌边拿起那张通缉令，指尖划过维克多的签名，“议会既然公开悬赏了，旧城区肯定待不了多久，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等。”卡恩把擦好的刀插回刀鞘，“该隐之颚的感应越来越强，说明东西就在这附近，等确定了具体位置，我们立刻走。” 米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儿的碎片又开始发烫了，像是在回应卡恩的话。她点了点头，把通缉令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没告诉卡恩，刚才那道被注视的感觉，一点都不像错觉。窗外的天已经完全亮了，远处传来电车驶过的叮当声，旧城区的街道慢慢热闹起来，可谁都不知道，在这片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追捕的网已经越收越紧，而那些藏在暗处的视线，正从四面八方，慢慢落到这间废弃的印刷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