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风鸣》陌上一棵草

38、第38章 回来的意外 陈鸣亦在青

　　陈鸣亦在青柏小学的倒数第三天，《风与群青》的音源上线。

　　廖潜的制作相当用心，一首电影宣传曲搭百余条音轨，整首听下来，如同吹过四季的风，穿过四季的山和林木。陈鸣亦和廖潜的声音一上一下，在歌曲里仿佛个乐器，或者是长在山谷的植物，超然又和谐。

　　在初听成品时，陈鸣亦就确定，这首歌一定能火。

　　此刻他给同学们放MV，固定机位里，以一颗栗子树为主视觉的五彩山，在四个季节中各度过一昼夜，画面又慢又美，最后风止息，万物归于寂静，栗子树再度等待开花。

　　他有点后悔告别前夕放这MV，简直有特意惹哭自己的嫌疑。

　　班长给他送上大家的画，而有几个小同学已经为他的离去抹泪，陈鸣亦摸着他们脑袋说，一定会再回来。

　　临走前，他将拼成爱心的榫卯送给阿吉，告诉她爱心不止代表爱情，也能连接她和爸爸妈妈的心。

　　“那你也会跟我连上心吗？”阿吉问。

　　“当然。”陈鸣亦分外肯定似的，“我还等着你和我一起把歌做完呢。”

　　他和校长、老师告别，离开山，再离开郦市。当他辗转回到北京，钻进徐逸生车里，被对方高呼黑了瘦了时，才如梦方醒。

　　他憋住眼泪说可以去棚里泡着，把自己再养白，但实则他还没出机场区域，就已经想坐飞机再回郦市了。

　　到徐逸生家吃饭时，李筹为告诉黎丰他教书的地址而道歉，陈鸣亦大方原谅，并趁两人做饭的功夫去补觉。

　　他很快睡着，还做了个很诡异的梦。

　　梦里，黎丰搬出来一个和他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机器人，打开开关，那个机器人就用接近人类的声音说：“你好陈鸣亦，我爱陈鸣亦。”

　　陈鸣亦无语地看着他俩。

　　“我知道你没法原谅，所以我要走了。”黎丰笑得温柔，说出来的话却那样决绝。“它没有记忆，没有过去，就让干净的它来陪你吧。如果你还是不喜欢，就把它扔了，可以坐飞机扔到冰岛。”

　　机器人不断重复那两句话，吵得他脑仁疼，上前道：“你要走去哪？”

　　“不知道。”黎丰笑得他更加不安，“但是不会回来了。”

　　“先别走！”

　　陈鸣亦从梦里惊醒，猛地坐起来，又头疼得摔回床上，这才发现外面天都快黑了。

　　他迷迷瞪瞪走出房间，李筹也很快从他房间出来，给他倒一杯水，说徐逸生出去吃晚饭了，还特意嘱咐不要吵醒他。

　　李筹去给他热虾仁炒饭时，陈鸣亦手机不停地响，群和私信，都是关于《风与群青》口碑发酵的恭喜，甚至连加他的芮合两个小演员，都发来祝贺消息。

　　MV同样广受好评，《山夜》群里对黎丰一片溢美之词。黎丰照例发了好些红包，说都是廖潜和鸣亦的功劳，他只是配角。

　　李筹端来热好的饭，踌躇半晌后，告诉他黎丰刚刚来过，送来一捧花，恭喜他顺利结束教书任务。

　　“他见你睡着，就没叫你，也没多待。”

　　陈鸣亦放下勺子，细细咀嚼着米粒。

　　李筹：“这次没人和他说你地址，他应该是猜的，你会来这里。”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其实如果再来一次，我上次还是会告诉他你在哪里。因为他说找不到你的时候，看起来像丢了魂，如果我不说，担心他会死掉。”

　　陈鸣亦不再说话，默默吃完饭，看黎丰的消息。

　　他发来团队总结的亮眼的歌曲数据，夸奖之词信手拈来：谢谢这么优秀的歌手愿意来唱这首歌。

　　陈鸣亦发微博，推荐歌和MV的同时，一谢廖潜和扁舟乐队，二谢喜欢这歌的听众，三谢导演和电影团队。

　　他写，“这么棒的作品，是心的杰作。”

　　底下有粉丝顺势说期待《听山》的上线。他这才想起还有个MV没有看，于是他打开下载好的52秒视频，从头至尾看过三遍。

　　他第一反应是青青说得没错——见者存疑，歌手怎么能在音乐录像带里被拍得如此美好。

　　第二遍，他才能专心看内容。随着他上山，场景里出现电影的意象，和他互动，陈鸣亦简直像山外化的灵魂，光和树影追着，洒满他和吉他。

　　陈鸣亦自认为视频对他本人有过分美化嫌疑，下意识却想买下版权，甚至想好了在演唱会上播放的场景。再转念一想，版权被黎丰送给他了，素材随便用，不需要买。

　　徐逸生咋咋呼呼回家，搂住陈鸣亦大声恭喜，说他又给他宣传了歌，《风与群青》，听过的人都说好。

　　被恭喜的人还沉浸在五彩山的视频里，踱步到阳台，想了想，给黎丰打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来，嘈杂环境里，有人提起祝元的名字。

　　“等我一下。”

　　背景音很快断掉，几秒钟的走路声后，黎丰说：“他不在，只是偶然被提起。”

　　陈鸣亦不由笑了，轻快道：“黎导，没必要事无巨细地解释吧。而且，你们圈子的人吃饭提到他，不是很正常。”

　　黎丰安静了一会儿，用很低的声音说，“你可以在意。”

　　陈鸣亦不笑了，透过阳台玻璃门，看见徐逸生和李筹两人在沙发上依偎着讲话，灯把他们手里的白开水照出钻石般的光泽。

　　他问黎丰，明天下午有没有空，想不想一起看一场音乐剧。

　　“如果你有兴趣一起，可以开车，十一点半从晓日顺路接我。”

　　黎丰很久不说话，陈鸣亦问他是不是没有时间。

　　“有。”对方很快回答，“你是在邀请我约会吗？”

　　换陈鸣亦不说话了，黎丰便接着道：“我在郦市说的约会，可不是简单看个音乐剧，至少要一天的时间。”

　　“哦，那这样吧，你说的那次先欠着，这次的算我送你。”

　　第二天陈鸣亦脚步轻快地踏进公司，根本没有注意，远处的灌木丛后，有双眼睛在盯着，看见他，眼里射出兴奋的光。

　　陈鸣亦和代燕及团队讨论工作到十二点，才匆匆出门，钻进黎丰的车。

　　“不好意思，让你等久了。”

　　“不久。你工作辛苦了。”

　　黎丰凝视他眼三秒钟，笑得迷死人不偿命，陈鸣亦有点失神。

　　车缓缓从灌木丛旁开走，两人不曾发现，一辆桑塔纳紧跟在后，也缓缓启动。

　　二人在私密性很好的餐厅里吃午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工作上的事。陈鸣亦说黎丰介绍的英国音乐制作人，会和他在新专辑里合作一首歌，举着果汁感谢他。

　　黎丰收下他的感谢，问他怎么不提娱乐晚会邀请的事。

　　“哦，那些我本来也不太关心。如果我还想多拍电影，才应该多去吧？”

　　黎丰轻笑，说不用。

　　“真想拍电影，我们就拍。”

　　陈鸣亦惊讶地批评他怎么搞乱塞人这一套，黎丰却半开玩笑地说是因为他演得好。

　　“够了够了，我还是安心写歌吧。”

　　黎丰举杯：“那祝陈歌手早日开世界巡回演唱会。”

　　全程没人提起“名分”的事情，但有人眼里深情脉脉，有人喉咙发紧，心脏跳得过分失控。

　　午场音乐剧人少，体验相当不错，只是表演中规中矩，陈鸣亦走了几回神，瞄几眼身旁的黎丰。

　　两人出来时，天空已经漫上乌云，要下雨了。

　　上了车，黎丰慢慢靠近他，微笑说，“偷看我。”

　　陈鸣亦没反驳，只说以为他在认真看表演。

　　“怎么可能。我和你出来，只想看你。”

　　远处隐隐传来雷声。陈鸣亦嘴发干，灌一口矿泉水，才略镇定些。

　　“接下来去哪？”

　　“黎丰，”陈鸣亦郑重地叫他，“今天要下雨了，先送我回家吧。我们的事……明天再说，好吗？”

　　黎丰朝他一笑，点头道：“好，那我等陈先生的录取通知。”

　　天空已经开始下雨，气压低，既闷又潮，但陈鸣亦还是因为那句“录取通知”而感到心情飘飘然。他好笑又茫然地让黎丰少学些梗，不要破坏他的“艺术菌落”。

　　黎丰说，等他被录取了，也许艺术菌落就会越长越茂盛。

　　当那辆开着大灯的桑塔纳加速冲过来时，陈鸣亦在胡思乱想，想梦中的机器人，想八年前和八年后截然不同的心境，想他真的很难，拒绝黎丰太久。

　　因此他的大脑，对着刺眼的大灯，几乎没有对灾难的思考的余裕。

　　外面阴沉一片，对面的车速又太快，换任何司机，都会在危急情况下打左转，这是保命的下意识反应，无可指摘。

　　陈鸣亦后来想，如果是他在开车，也许都会左转，因此如果黎丰将他置于危险之中，那他也不怪他。

　　但是，相反地，黎丰以最快的速度打满右转向轮，跟陈鸣亦说——

　　“别害怕。”

　　砰——！

　　安全气囊弹出来的瞬间，陈鸣亦感觉天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