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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求签 等他真的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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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真的落地,穿过福州城郊的大片荔枝林、龙眼林时,才给黎丰发消息。
他说,忽然想到莆田来看看,问他有没有推荐的民宿。
黎丰的电话立刻拨过来。那边听起来嘈杂,有唱经声,有说话声,而他疲惫却难掩激动地问陈鸣亦在哪里。
黎丰让他在古谯楼的石匾下等着,他立刻找人接他。
陈鸣亦有点添麻烦的不好意思,有点担心黎丰的精神状态,唯独没有后悔,至少到此时都没有。
就算是朋友,如果时间空闲,也可以在对方的父亲去世时,前来陪伴。
踏进古谯楼的重檐楼阁时,他这样麻痹自己。穿堂风消解暑意,他绕着城墙、回廊走过几圈,最后立在摆摊算命的摊子前,走不动道。
老伯半眯着眼,拂上手边的蓍草和铜币,劝他:“随缘算,不必强求。”
陈鸣亦沉吟道:“准吗?”
“哈哈。”老伯乐了,“阴阳天道,指引而已。准不准,全看你自己。”
他马上就要扯了口罩,蹲下求卦了,下一秒却被握住手。
黎丰立在他身后,握住他的手冰凉,但眼光是那么热烈。
“我们走吧。”
两人的手一直紧攥,陈鸣亦渗出了汗。他没有问,为什么自己不在石匾下,他还是找到了他,只是任由着黎丰把他牵上车。
到了车上黎丰还不撒手,左手抽出凉茶递给他。
陈鸣亦道谢,问:“不是找人来接,怎么你自己来了?”
“鸣亦。”黎丰叫他,低声说,“可以抱一下吗?就一下。”
朋友间当然也可以拥抱,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整整拥抱一分钟。
陈鸣亦看着仪表盘的分针跳动,看街边人的目光,慢慢推开黎丰。此刻他心跳走得比仪表盘的秒针快三倍,自我麻痹都快要失效了。
黎丰僵硬地冲他笑笑,发动车子,回答上个问题:“他有新家了,送灵置坟都有人负责。我在葬礼上没什么事,出来也正常。我来,是为了怕我妈伤心。”
他的话听起来没有破绽,但微微抽动的嘴角和黑眼圈,还是暴露他的口不应心。
“既然没什么事,我们到妈祖庙求个签吧。”
“好。”
车子急掉头,不到一分钟两人就来到文峰宫。袅袅香火里,陈鸣亦摇出竹签,掷过圣杯,再到大殿的服务窗口取纸签。
自始至终黎丰都默默立在他身后,保持着一臂距离,跟着他走前走后,不问他求了什么,也不问他结果怎么样,只在他拿到纸签后,轻声说,“开心吗。”
“还好吧,和我想的不太一样。但是准不准,应该还是要看自己。”
陈鸣亦脸上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叠好纸签收进兜里,说他饿了。
两人来大路街吃了鱼丸汤,煎包和呛肉米粉。陈鸣亦夸好吃,问黎丰是否常吃闽菜。
黎丰摇头。“我小时候,我妈不喜欢兴化菜。黎正帆让阿姨做过一次,我妈一口没动,后来家里再没出现过福建任何菜品。”
“离婚之后,我妈从医院回来,倒是常吃,但我很快就搬出去了,也没吃上几回。”
陈鸣亦嚼着豆腐,只听黎丰的只言片语,就想写成首歌。
“黎正帆在他的新家,应该可以每天吃福建菜了。”黎丰眼中泄出一点痛苦的笑意,“他们两个人真的,明明不合适,非要凑在一起。”
“哎呦!”陈鸣亦忽然捂住腮帮子叫一声,黎丰这才从情绪中抽离,忙问他怎么了。
“咬着舌尖了。”他小狗一样伸出点舌头哈气,接过黎丰拿来的水杯,灌下凉茶。
其实陈鸣亦想说不合适也没关系,爱的过程很美好就够了,话到嘴边想起两人的关系,又咽回去,没咽顺溜,才咬着舌头。
好在因为这个小插曲,黎丰从痛苦中暂时挪了出来,陈鸣亦觉得舌头细胞也没白白牺牲。
黎丰开到一家市区边缘的民宿,给他办好入住,放下为数不多的行李,发了份详细的游玩攻略。
陈鸣亦在民宿大厅里看攻略,忍不住乐:“还有五天行程,可我明天上午就回郦市。”
黎丰坦白说是Mandy查的,让他留着,以后来可以再用。
“如果你那边还要忙,就走吧,我挑个地方逛逛。”
黎丰不应,问他想不想到古厝看看,顺路载他。
于是陈鸣亦又坐上黎丰的车。
本来是有人想看看心情不好的黎丰,实则让对方当了导游兼司机,从村里开到市区,再开回村里,搜刮尽了肚里关于莆田的历史典故和名人名事,给他介绍。
陈鸣亦喝着街边买的当地奶茶,问他来过几次莆田,黎丰说是第二次。他想过应该次数不多,却没想到这么少。
“你和祝元来的吗?”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可能因为黎丰看起来不开心,他想转移话题,或者气氛变得不对劲,他想往回拉一点。又或者——即使他不想承认——可能是奇怪的嫉妒心作祟,他早就想问这问题。
黎丰一个急刹车,陈鸣亦下意识咬住了吸管。他有点愧疚,对方爸刚死,可他还是不合时宜地问有关他俩关系的心里话。
车子缓缓停在路边,黎丰郑重回答:“当然不是,是和我家人。”
“我们……两个人只去过新疆,我在邮件里写了。”
陈鸣亦闭了闭眼,说“哦”,然后又非要补充半句,“在阿勒泰躺一起星星,怪浪漫的”。
下一秒,他的嘴被含住了。
动作是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的,电流是瞬间贯穿脑袋的,两个人都是清醒的。
但黎丰很快错后两厘米,眼里带着隐忍、痛苦还有歉意,说,对不起。
他为了这件事道过太多次歉,但这次先提起来的不是他,甚至可以算无妄之灾。
“你为亲我道歉吗?”
陈鸣亦凝视挪开了头,但身子仍向他倾斜的黎丰。没等对方回应,他就吻了上去。
奶茶在口水的包裹里变得粘稠。
黎丰很快占据主导权,有力的胳膊牢牢箍着他,吸干他嘴里清甜的奶茶,帮他清洁整个口腔,连空气都吸干。
清醒的黎丰和酒精过敏时不一样,当他能自如调动全身的肌肉来拥抱他,吻他时,陈鸣亦就别无选择,只能在溺水的窒息感和快乐里越沉越深。
直到他扒开领子亲上了脖子,陈鸣亦才推开他。
“不行。”陈鸣亦靠住车座平复呼吸,拽拽自己的领子,“也不用道歉。我就当没发生过。”
黎丰没有再靠近,只是眼里带着情///欲,静静地启动车子,叫他名字,说:“鸣亦,能不能考虑,还我个名分。”
陈鸣亦在古厝里逛了一个小时,看柱子,看桌椅板凳,看来往的儿童老人,脑海里都是名分,名分。
逛也逛不清净,他干脆打个车,到最近的一家咖啡厅坐着去写歌。
五点半,黎丰打电话,问他在哪,邀请他吃晚餐。
餐厅和中午的小吃店不同,精致而不浮夸,菜和布置都有品,只是陈鸣没想到,叶春停也来了。
妆容盖不掉叶女士的憔悴和哀伤,可她仍然是端庄和大方得体的。
她向陈鸣亦表示感激,谢他来陪黎丰。
陈鸣亦吞掉一口花胶羹,嗫嚅着说是朋友,应该的。
然后他看见黎丰给他发的微信,说叶女士知道他们俩的关系。陈鸣亦差点呛着,赶忙喝下黎丰递来的茉莉花茶压惊。
席间,黎丰出去接电话,叶春停问陈鸣亦,在莆田待得是否习惯。
“只来一天,没什么不习惯的。”陈鸣亦如实道。
叶春停点点头说:“其实你和祝元,并不那么相似。”
陈鸣亦端茶杯的手一抖,茶水溅到嘴边。
叶春停递给他一张纸,又道:“过去的事,黎丰和你完整说过吗?我不是想替他说话,只是如果我是当时的他,大概也会喜欢这样子的一位朋友。”
“我和黎丰父亲最后闹得十分不愉快,但也不会否认爱情生发时的美好。其实人的心境总会随际遇和阅历而变化,在我看来,难得的是,经过这么一场风暴,还能遇到彼此喜欢又很好的人,错过总是可惜。”
等她说完话,陈鸣亦塞进一口姜母鸭,饱浸汤汁的姜味温暖口腔,让他感到熨帖。
黎丰很快回来,说《山夜》有新情况,他需要赶回北京一趟。
“严重吗?”陈鸣亦问。
黎丰笑说:“一有工作就是问题?别担心,不严重。”
郦市和莆田见的两面,就像一场假期中的匆促相遇,假期结束,各奔东西。
周日早上,黎丰订车到福州机场。陈鸣亦看着自己九点四十的飞机已经到达,问他什么时候的飞机,黎丰坦白说是中午一点。
“啊,那你到这么早啊。”
“嗯,我在候机室一样是工作。”
黎丰满眼的眷恋,陈鸣亦不忍再看。
“有个问题,当时他是不是给你做过蛋花汤啊?”
陈鸣亦问得随便,却已经皱起了眉。黎丰说对,但是说他已经忘了味道。
“哦。那换我的话,也挺感动的。”陈鸣亦评价。
黎丰靠近两步,用眼神中断他奇奇怪怪的话。
“那个,黎导,关于你的问题,我还没有答案。”
黎丰很快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愣了愣,说不着急,他犯了错,理应等他想清楚。
走向安检时,陈鸣亦才有点后悔,来这一趟。不是后悔陪在黎丰身边,而是他感到自己的心开始严重倾斜,或者从决定来时就已经接近投降。
在真的缴械投降前,陈鸣亦匆匆小跑去安检,却仍没忍住回头。
黎丰没有进休息室,站在那里望着机场大屏,就像一直目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