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风鸣》陌上一棵草

34、第34章 留宿前男友 周一刚上课

　　周一刚上课，就有两个同学交头接耳说话，被陈鸣亦点名。

　　小女孩指了指窗外说：“明明是有个超帅的叔叔找陈老师，我说可以进教室，他又不来。”

　　他终究没忍住，余光瞥了眼窗子——

　　黎丰站在白的地砖上，蓝衬衣，西裤，浅笑。见陈鸣亦扭头，他用指关节敲了敲窗，吸引两个班小朋友的目光。

　　啪，陈鸣亦没捏住粉笔，掉到了讲台下面。

　　“陈老师，那是你哥哥吗？好好看哦！”

　　“好高哎，有一米九吧！”

　　“他看你呢！”

　　小朋友越童言无忌没有恶意，越使陈鸣亦的脸红如蒸蟹。他此时只好装出一点老师的威严，作势离去道：“你们喜欢看，去找他上课？我走了。”

　　大半同学安静了，开始交头接耳的小女孩却仍要说：“叔叔也走了！”

　　转头看，真没影了。过三分钟，陈鸣亦讲什么是和声时，教室木门被敲响。黎丰像个千金小姐般倚靠门边，再次吸引全部小朋友目光。

　　“陈老师组建合唱团吗？能不能加我一个。或者只听课也行。”

　　陈鸣亦给他安个扰乱课堂秩序的罪名，意欲让他出去，黎丰却说自己是捐过东西后，“受邀上课”。

　　“王校长听我说想来，恨不得派驴车来拉我。”

　　黎丰悠然走进教室，找个最后的位置坐下，目光如水地看陈鸣亦。

　　热气从脚底下蒸腾上来，陈鸣亦赶紧转头写他的谱子，边写边说声部的知识，再转回来时，一眼就看见黎丰趴桌子上，睡着了。

　　衬衣只在肩膀处抻出一点褶皱，勾勒出黎丰虽然瘦了，但仍漂亮的手臂肌肉。陈鸣亦比任何人都知道他手臂多有力气，发力时多么迷人，他有时候盖上被子，会感受到那双手环在身上的温度。

　　他思绪错乱，停顿的时间很长，久到有的同学投来疑惑又关切的目光。

　　黎丰没醒，于是陈鸣亦深呼吸两下，放低声音，讲完这节课的知识，还取消了每节课必有的唱歌环节。

　　“还没下课，我们干什么呢，老师。”仍是那小女孩发问。

　　陈鸣亦抄起吉他，用最小的音量，唱了三首歌。歌里有拍吉他的音效，他每拍一下，就要往最后一排看一眼，看见熟睡的黎丰的脸，和他微微皱起的衬衣。

　　陈鸣亦因此弹错三个音，还磕到了手，好在黎丰一直没醒。

　　终于熬到下课，他把所有同学请出去，轻轻坐在倒数第二排，抱着吉他看黎丰。

　　从发鬓到眉骨再到口鼻，视线一路向下，他必须承认，无论什么时候，黎丰待在那里，就像一首歌。这首歌不管令人快乐还是心碎，都是极其、特别美丽的。

　　“陈老师。”

　　黎丰忽然说话，把陈鸣亦吓得睁大了眼，手滑下吉他。

　　“唱得真好听。”

　　他坐直，揉揉眉心，露出的一小截手腕几乎可以算“瘦骨嶙峋”。

　　陈鸣亦皱眉：“原来没睡着，又骗我。”

　　“没有！我睡着了，在你唱歌前醒了。我很累，又怕打扰你，才没起来。”

　　黎丰急切地否认，好似对“骗”这个字有条件反射的害怕。

　　窗外有窸窸窣窣噪声，陈鸣亦扭头，看见聚集成一撮的小同学，正望向里面看热闹。

　　陈鸣亦走到窗前假严肃地训小孩，马上又发现屋里的这个更幼稚，在后面举着手机拍他。

　　“谁让你照的！”

　　黎丰躲开他手，带着笑说：“陪我走走，就给你删掉，行不行？”

　　陈鸣亦很不争气地想起那句“我希望你既可以开心地唱歌，也能喜欢我”，于是不争气地同意了他。

　　郦市山上，夏季凉风阵阵，把下午的阳光吹得少了些毒辣，变得温柔。青柏小学操场的矢车菊盛开得夸张，围住人，带来没边际的浪漫。

　　黎丰从兜里掏出一枚石头，递给低头走路的陈鸣亦说：“你发微博说想找到很漂亮的石头，我捡了个给你。”

　　陈鸣亦评价他这一看就是买的，伸出两根指头，“今天骗我的第二次。这几天骗我的第N次。”

　　“没骗你，我下高铁捡的，到这磨了一路，睡着了都在磨石头。”黎丰严肃又温柔地说，“至于捐物，我从始至终没想骗你，只是怕你觉得不舒服，所以没提前说。当然Ethan也没骗你，是李筹和我说的你的地址，和他无关。”

　　“没想到让你误会，还吓着了，对不起。”

　　陈鸣亦冷笑：“还Ethan，叫得真亲切。徐逸生微信已经被我拉黑了，和你的微博一样下场。”

　　黎丰忍不住带了点笑，执着地递出石头：“看在本市漂亮石头的份上，把他放出来吧。他真的无辜。”

　　陈鸣亦最后还是接过来，踢着操场小石子，余光偷瞄黎丰。

　　一不小心踢到马路牙子，痛得他倒抽冷气，被黎丰搀住，又被很快放开。手相触的瞬间，像丘比特发射十万伏特，电得谁瞳孔紧缩，跳出两米开外。

　　“《山夜》的审核问题怎么样了，过了吗？”跳出去的人忘了自己站在道德高地，反而手足无措地找话题。

　　“你怎么知道有问题？”黎丰笑笑，“快解决了，我再回趟济川。”

　　那就是还没有解决，还有空跑山里。

　　“但有人告诉我说不能只工作不生活，想求爱的话，不能光靠微信。”

　　脚尖的痛感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酥酥麻麻的痒。陈鸣亦心说还要靠邮件，可这人只字不提，他就也不想先说。

　　校长答应黎丰对外不讲他的捐赠，但非要和他吃晚饭。本来要作陪的副校长，怀孕的老婆忽然肚痛，没下课就开车去了县里医院。

　　王校知道陈鸣亦和黎丰是熟人，高兴得不行，硬是拉他作陪。没想到这位校长喝当地的黄酒也能醉到钻桌子底，掰着手指头数学校里哪个孩子父母死得早，又有几个是留守儿童，几个有点残疾。

　　“我们这学校，就是靠大善人一点点建起来的，我敬你们这些年轻人！”

　　陈鸣亦被说得触动心肠，答应着以后会多找学弟学妹来当老师，然后咬牙就要陪一杯。

　　结果杯子被黎丰抓着，眼不眨就送下去了。接着，又是王校长递来的一杯。

　　陈鸣亦麻爪了，急忙抓着他问不是过敏吗，却被黎丰按住手，低声说，少喝一点，再吃药就没事。

　　他还替陈鸣亦道歉，说陈老师喝了酒，就要上不了课了。

　　王校长嘴巴打结道：“好好，祖国下一代有你们关心，我，我也高兴！晚上下山不安全，小陈，小陈老师宿舍空，黎老板你去那里睡……”

　　黎丰的脸已经开始泛红。他看着陈鸣亦，等他反驳，等他拒绝。

　　陈鸣亦皱着眉挠了挠头，说，“好，先回我那里再说吧。”

　　黎丰被虚拢着，穿梭月光下的牵牛花和矢车菊丛。离得太近，衣服都是薄薄一层，黎丰越来越快，快到不合理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陈鸣亦轻叹口气，扶住他胳膊。终于，一冷一热的手臂相触，黎丰下意识紧握，陈鸣亦吃痛轻呼，却没挣开。

　　“可以吗，鸣亦？”

　　“就握一会儿。”

　　山里的风此时一点降温效果都没，陈鸣亦浑身都热，转移话题问他药在哪里。

　　黎丰却说没带。

　　陈鸣亦立刻停了脚步，推开他道：“黎丰，你想死在这吗？死在这让我一辈子愧疚吗？？”

　　“你回宿舍等着，我下山买药。”

　　陈鸣亦像训不听话的孩子一样，见他不动，气道：“快走啊，难道让我背你啊！”

　　黎丰手按在心口，在夜空下看了他十来秒，扑哧一声笑了，快步走过去，单手轻轻环住他，又很快放开。

　　“谢谢陈老师关心。我轻度过敏，缓缓就好了。不会死，也不会让你愧疚。你要活得开心。”

　　陈鸣亦简直要抓狂。眼前的景色和人，让他不断回到八年前，也回到这半年以来和黎丰的每次见面。明明是对方说要追他，他却紧张得手心冒汗，像初高中要偷跑出来约会的少年，吊桥效应加强下的悸动，如此动人心魄。

　　没救了，他暗骂自己。又冲黎丰说：“想让我开心，你还发矫情的邮件。”

　　“那是为了告诉你真相。从此我都不会让你误会了。在这个年纪遇到你，我太幸运了。鸣亦，我交了天降的好运了。”

　　嘴里念着好运，黎丰看起来却像快哭了。

　　陈鸣亦看看月亮，看看花，叹气道：“六月了，怪不得这么热。”

　　“嗯。”黎丰乖乖答应。

　　“你不要动啊。”

　　“嗯。”

　　陈鸣亦向前挪，由着自己的心意和生理反应，轻轻亲在黎丰嘴角。

　　这一吻带来的连锁反应是毁灭性的，陈鸣亦登时感到口渴和头晕目眩，身上腾地着了火，比过年那晚第一次接吻还要烧心，不得不掰着肩膀才能不弯下腰。

　　黎丰倒是真的十分听话，一步没动。理亏的显然也不是他，可他像做错了事，站直了，握拳了，问：“能再亲三秒吗？”

　　陈鸣亦脑子还在给自己找借口，什么朋友间也有礼节性接吻，六月太热月亮太好，等等，等等，但心已经替他点了头。

　　于是黎丰慢慢走上前，捧起他脸，虔诚地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