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亨利贞》佳娃

3、第 3 章 那是我的男

　　许瑾贞如愿以偿领回了姨娘，到手了百两现银。
　　这让她精神振奋些许。
　　前路，总算不是毫无希望。

　　鹿儿回来时，正看见自家小姐领着鹌鹑似的姨娘回房，她好奇看一眼，就凑过去，“姑娘，当了二十四两现银一吊钱。”
　　“去放到我的妆匣，然后休息去吧。”
　　打发走鹿儿，许瑾贞带着姨娘进屋。

　　她关上门刚转身，姨娘就抱上来，压抑地哭泣，“我的儿，我的贞儿啊！”
　　既然姨娘知道了，许瑾贞心里也没那么担心了。
　　她回来前还在想这事要怎么跟姨娘说才好。
　　“姨娘，我们进去说。”

　　坐到榻上，姨娘一个劲地把许瑾贞朝怀里搂，“都是姨娘不好，我没用，生的奴婢命！害了我的贞儿！”
　　许瑾贞拿出手帕，挣开姨娘。
　　一边给她擦涕泪一边平静地说：“事情已经发生了，姨娘不必为此伤神，也不怪姨娘——你身子哭坏了，我可怎么办？”

　　她看到姨娘的眼睛红肿着，想来不止哭这一遭了。
　　脸上还有掌印。
　　许瑾贞捧住姨娘的脸，“母亲打你了？”

　　姨娘垂下头，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又显出几分难为情。
　　“你去国公府的第二天，夫人便找来我，同我说要借你的身子给二姑娘生个孩子，我害怕极了——怎么能这样呢？实在是、实在是——”
　　姨娘一脸茫然，她没念过书，只是识得几个字，都不晓得如何去讲。

　　“她为什么打你？”
　　许瑾贞耐心地问。
　　姨娘难以启齿，又嘤嘤哭起来。

　　生母当初只是侯府的陪嫁丫头，名为桃红。
　　她是临时从侯府的三等丫鬟里被挑出来的，主仆甚至也不怎么亲近。
　　本来连通房都没她的份儿，可是许冠铭将她强要了。
　　程绫芝知道了也只当没发生过，连个通房的名分也没有——只可惜她怀了孕。

　　许冠铭没有儿子，桃红就此成了通房，据说许瑾贞生下时模样就比其他孩子五官清晰些，鼻梁挺拔，颇有几分女生男相。
　　所以就算生的是女儿，桃红还是被提拔成姨娘。

　　许瑾贞从小知道生母的身份，长大稍微懂些事就明白，以后一切是要靠自己的。
　　只是她没出过宅门，没经过事，竟以为程绫芝是多么高阁安坐的人物。
　　原来不过如此。

　　“姨娘，你若不愿说就不说罢。总之我们母女二人的命捏在人家手里，你还如以前一样安安分分在家就是——若有机会，我把你送出去。”
　　机会，什么机会呢？
　　许瑾贞还没想到，她手头连钱也算不得多，百来两还不抵王孙公子出去饮一场的酒钱。

　　女儿还没出阁，便要为她遮风挡雨——姨娘擦了擦眼泪。
　　“这歹毒的母女，你好歹也是许家女儿，叫她程绫芝一声母亲！她们便是要个孩子，又如何不能给你个名分呢？哪怕是去国公府做个良妾总是配得！”

　　许瑾贞垂眸不语。

　　双肩便被姨娘用力捏住，她像是下定了决心，遍布血丝的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
　　“贞儿，这样不清不楚的事，我们做不得，届时她趁你生产做些手脚，你哪还有命在？姨娘去找国公夫人，就算是死，也要让你进国公府的门！”

　　就算是死，姨娘的女儿也只能做个国公府的姨娘。

　　许瑾贞皮肉僵硬地勾勾唇，“姨娘，我就算进了府，她做手脚难道会麻烦几分吗？”
　　姨娘一愣，崩溃了。
　　“怎么这么苦啊！怎么这么苦……我当初、我当初也不想的，好不容易离开侯府，我就想攒够了钱赎身，清清白白做人……”

　　许瑾贞看着生母哭嚎，可是她也劝慰不得。
　　姨娘半辈子都被清白困住了。
　　她不要。

　　没了清白又不是没了命，小娘养的本就低人一等，再不能更烂，她偏要拿这条烂命去搏个前程！
　　这满城朱紫贵，又高贵到哪去了？
　　连她二姐那种烂人也混得风生水起呢。
　　……

　　在家的时日比以为的更久，一连十日，国公府的马车都没有再来过。
　　这期间许瑾贞并未试图出府，对上一个纸老虎总比对上许瑾婳这美人蛇的好。
　　不过终归逃不掉被安排的命运。

　　马车又一次过来，程绫芝亲自将她送了上去。
　　这些日子许瑾贞老老实实在家陪姨娘，让程绫芝心里彻底放心下来，想来这个小小庶女也翻不出她的手掌心。
　　白日里后巷也没什么人，程绫芝给了许瑾贞一个警告的眼神，“记住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犯了忌讳许家可保不了你！”
　　“母亲安心吧。”
　　许瑾贞轻飘飘松开车帘的手，隔绝了程绫芝的目光。

　　进了国公府，一路被黄嬷嬷遮掩着带进许瑾婳的院子。
　　沐浴更衣上妆熏香。
　　一整套做完天也黑了。
　　还是上次的屋子，还是顾岳安。

　　这次顾岳安很沉默，只是躺下拥住她，“睡吧。”
　　许瑾贞没犯贱到上赶着去完成许瑾婳的计划，于是她只是低低应了声。
　　顾岳安拥住她的手一顿，“你不打算跟我说些什么？”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顾岳安松开了许瑾贞，躺平沉稳开口，“姨娘是老太太给的，绝无商量的余地。”
　　哦，原来这段时间许瑾婳没找她来，是连机会都没有——看来她在国公府过得也不怎么样，京中贵女们艳羡的顾二夫人也不过是她打落牙和血吞的假象。
　　许瑾贞犹豫了下，含混道：“老太太？”
　　她对于世家知之甚少，只能冒险试着让顾岳安多说些。

　　“你不信？就算老太太当着你的面说，你也觉得是我母亲从中作梗？”
　　许瑾贞垂眸，低声道：“一生一世……”
　　她是故意不说完的。

　　黑暗中，顾岳安沉默了。
　　他心里甚至有些怨恨，现下是她耍脾气的时候吗？
　　“咣当”一声，外头忽的传来金属掉落的声音。
　　顾岳安神色一变，当即什么也不顾的起床，“怎么了？”

　　“回二爷的话，是、是风吹倒了您的鎏金铁芯铜马。”
　　院内丫鬟战战兢兢回道。
　　顾岳安披上外袍，灯也顾不得点，直接冲了出去。

　　“骗到爷头上了，风能吹倒？那是襄王送的，若是坏了一星半点儿，爷将你们都发落了出去！”
　　他的怒吼传回房间里，许瑾贞虽松了口气，却也觉得疑惑。
　　不过很快，房间进人了。

　　“许瑾贞，你不要接他的话，勾引男人会不会？我只是要你生个孩子！”
　　许瑾婳闭着眼睛都能走到床边，此刻也没带照明，只是摸到床边压低了声音怒喝。
　　“二姐是怕我知晓你在国公府过得并不如你在外边表现的光彩？”
　　许瑾贞的声音，听不出有没有嘲讽。

　　“你若不做，多得是人愿意做，现在你也知道了，我的丈夫有了姨娘，或许也很快会有孩子，但是无论如何我是孩子的母亲——就像你一样。”
　　许瑾贞在黑暗中无声地咧开嘴。
　　若真有法子，就不会再接她来，更不会在这跟她多话了。

　　“二姐莫恼，妾生的，总是不如亲生的。就算我想帮你，可是你男人不中用，我也没办法，你得想法子让他愿意跟你行房事。”
　　许瑾婳沉默了。
　　是了，许瑾贞都能判断出的局势，她怎么会不明白？
　　只是还对顾岳安抱有希望罢了。
　　才成婚两年，刚有新人，他竟腻了自己吗？

　　今日也是她好不容易有的一夜，拱手让给许瑾贞的感觉也痛苦极了。
　　许瑾婳不自觉攥紧了手，听到门外声响愈发近。

　　她摸黑扯住许瑾贞，胡乱摸一通随即掐住了她脖子，“我要一个孩子！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他对你做该做的事！”
　　许瑾贞觉得自己似乎是有一瞬被掐得失去意识了。
　　但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意识朦朦胧胧还没恢复，被用力挤压的喉间却难以控制的发痒起来。
　　顾岳安抓着灯盏回来时，许瑾贞下意识地抬手挡住脸，“咳咳——”
　　顾岳安将灯放在桌上，快步走过去，“冷着了？”

　　也不等许瑾贞回话，紧张地将被子拉上来，旋即自己进了被窝。
　　他身上还是凉的，有外边的寒气。

　　许瑾贞被他抱在怀里时不禁打了个哆嗦，有些迷茫，这到底是爱还是不爱？
　　他方回来听见“许瑾婳”咳嗽，便关切起来，可是没想过自己出去一趟凉吗？
　　她没怎么接触过男人，当真不懂。

　　“婳婳？”
　　“你冷不冷？”
　　顾岳安见她关心自己 ，心又软了几分。
　　“不冷，我火力壮——”
　　话音未落，许瑾贞伸手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肩窝。
　　含糊得似乳猫嘤咛，“夫君，我冷……”

　　顾岳安轻轻叹息一声，“婳婳，何苦来哉！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的。”
　　这话被顾岳安说得很用力，仿佛这样才能证明这是真心话一样。
　　许瑾贞并没回他，只是用力抱住他，低声喊冷。

　　并没有什么红烛帐暖，被翻红浪。
　　只有昏黄的灯，一个在床上见过两次的男人。

　　许瑾贞不知道该怎么样勾引男人，但是装了十五年低眉顺眼的许府五姑娘，也有几分伪装的心得。
　　她越发瑟缩，有时像是撑不住了，像朵雨中清荷，被暴雨簌簌打落。
　　这一夜很有些漫长，许瑾贞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哑了嗓子。

　　耳房里两个小丫头值夜，听着主屋里娇声渐弱，凑在一起调笑道：“今日二奶奶转了性儿似的，叫这么大声，我听着那声儿，面皮都臊。”
　　“可不是，只听那声儿，都知道二爷多么英武。”
　　“哼，小蹄子，我看你是浪起来了，竟敢肖想二爷！”
　　“谁叫二奶奶肚子不争气呢，珍珠都能做了二爷的姨娘，咱们可比她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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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浴室里，许瑾婳面无表情地坐着，双手死死抓住膝盖上的布料。
　　一言不发。
　　黄嬷嬷在她身边儿弯下腰轻叹一声，又将手放在她肩头，安抚轻拍。

　　“二奶奶，要过这个槛，这是必要的手段，反正等小公子一出生，这许瑾贞就没用了，届时你想怎么出气都行！”
　　许瑾婳嘴唇颤抖，“那是我的男人，我的！”

　　她声音压得很低，若不是黄嬷嬷就在她嘴边儿，哪里听得清？
　　黄嬷嬷一时哑然。

　　双目流露出心疼，“二奶奶，实在不行，这个孩子咱们不要了，妾生的一样叫你母亲。”
　　“我不！做都做了，心就算是疼得滴血，我也要自己的孩子！”

　　许瑾贞说话时，真像是喉中磨出了血一般，艰难狠厉。
　　黄嬷嬷只得搂着她，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摇晃着，“乖，熬过去就好了，都是咱们二姑娘的，谁也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