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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还知道腌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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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岳安进来了。
黄嬷嬷神色自然地捧着锦帨从屏风后出来,一板一眼站在离浴桶一臂的距离处,垂下头低眉顺眼等着伺候。
他挥挥手示意黄嬷嬷出去,顺手将她手上的锦帨拿过来。
黄嬷嬷快速看向许瑾婳,得了她眼色这才步履匆匆的出了门。
夫妻俩谁都没开口。
眼前顾岳安松松垮垮穿上了里衣锦袍,并不显邋遢,端得是富贵养出的潇洒模样。
成婚两载,许瑾婳的眸子仍盛着初见的痴,水光潋滟地望着他。
国公府二爷顾岳安,天成的贵胄骨血。
便是这朱紫遍地的帝京——顾岳安,亦是那云端俯视众生的峰巅。
她爱他,是剜心剔骨也不肯松手的。
这处亮堂堂的,顾岳安看着妻子的芙蓉面竟有一瞬觉得陌生,他不动声色移开了眼神,看向浴桶中的花瓣。
“婳婳,你不说话……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这本也只是闺房之乐,可你不得乐趣,我们还是不要尝试了。”
许瑾婳闻言心中一紧,她这幅作态是为了让顾岳安愧疚,可不是为了与个在她眼中都算不上人的玩意儿吃醋!
水下的手狠狠掐住腰间软肉,许瑾婳瞬间红了眼睛。
她侧过头去,仿佛不想叫顾岳安看见自己的脆弱。
声音却是颤抖的。
“婆母要逼你纳妾,你很快就会有新人,届时别人先生下儿子,我、 我算什么呢?满城都会笑话我的!我只是不想失去你啊……”
她含糊又娇弱的说完,像是终于忍不住崩溃得大哭起来。
顾岳安着急地弯腰捧起她的脸,拿额头抵着。
“婳婳,婳婳!我不会纳妾的,你放心,我答应过你,这辈子就你一个人,我们一生一世一双人!”
……
水撩动的声音。
许瑾贞在屏风后木然地站着,耳边是唏哩哗啦愈演愈烈的水花声——
这顾岳安体力还真好。
这场情事,让许瑾贞站到脚痛。
甚至没顾得上羞涩——或许,许瑾婳已经摧毁了她的贞洁,其他的也无所谓了。
到了后半夜,这夫妻俩终于是出了耳房。
黄嬷嬷火急火燎进来,将一件披风劈头盖上许瑾贞,拉住她便朝外走。
“马车在后门,你可认准了马夫,往后就是他接送你。”
许瑾贞没回应,只是跟着走。
黄嬷嬷并不在意,将她塞进马车后,看也不看她,朝马夫道:“小心些,路上避着人。”
马夫模样很普通,甚至有些怪模样,耳大鼻小,看上去老实极了,闻言不语,只是连连点头。
现在过了宵禁,天还黑着。
但是有不少住得偏远的京官儿上朝,就得这个点儿起,不然赶不上进宫。
马夫一路畅通的到了许宅的后门,间隔有节律地轻叩四声后,后门竟然开了。
许瑾贞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沉默着,如同阴暗的鬼魂一般进了门。
回到许宅的第一件事,许瑾贞好好睡了一觉。
再醒来已经是下午。
身边唯一的一个丫头鹿儿见她醒了,忙惊喜地凑过去,“姑娘!渴不渴?要吃些什么?姑娘回来了怎么不喊我,早上我本来还不知道你回来了——”
“好了,姨娘呢?”
鹿儿闻言,愣了下,“这几日我没注意。”
鹿儿原是京郊农家的女儿,随签了工契的姐姐进来做帮厨的,只比许瑾贞小一岁。
机缘巧合下,伺候了许瑾贞,在许家呆了已是五年有余。
是个淳朴且忠心的丫头。
许家不大,许父许冠铭熬到现在不过是个翰林院的七品编修。
修了这么多年,还在修。
当年三甲同进士,好不容易由庶吉士做起,到如今已经将近二十年。
好在编修地位不同其他七品官,又有个宫妃女儿,多少还是有人送些“炭敬”“冰敬”,好来补贴家用。
不过许家虽然不大,也是个三进的宅子,许冠铭有一妻两妾,三个通房。
又六女,一子。
三进的宅子住得紧巴巴的。
幸亏前四个女儿都嫁出去了,家里才不至于挤在一起不体面。
许瑾贞叹息一声,“去给我倒杯水。”
喝完,再去找姨娘。
姨娘不住这一进,与父亲他们住一道。
现在这个点儿,许冠铭还没回来。
一路走过去竟没遇到一个人,许瑾贞冷笑一声,低声暗骂,“还知道腌臜,不敢见我!”
鹿儿没听清,扭过头疑惑道:“姑娘?”
“没事,你去敲门。”
到了姨娘的房门外,鹿儿苦敲都没人回应。
许瑾贞的脸色越发阴沉起来。
鹿儿没见过许瑾贞这般神情过,一时有些打怵,不敢停下敲门。
“鹿儿,”许瑾贞缓缓开口,“你去我房里,把我的首饰都收一收,拿出去换钱。”
鹿儿倏忽睁大了眼睛,“姑娘……您要当了首饰?”
“去吧,天黑之前必须回来。”
左右不过是些小玩意,值钱的头面一副也没有。
鹿儿轻咬下唇,眉头拧着离去了。
许瑾贞朝母亲程绫芝房里去。
见她过来,院里有粗使婆子匆匆朝里传信,许瑾贞面无表情地朝里走。
便有人拦,“五姑娘,夫人在休憩,恐不能见你。”
许瑾贞伸手拂开她,并不言语,直直朝里冲去。
她在国公府忍辱负重就是为了生母,可是回到许府,生母反而不见踪迹——
为何欺她至此?!
“五姑娘!你怎敢如此大逆不道!”
婆子追在身后一把抓住许瑾贞的衣裳,怒目圆睁地叫喊着。
许瑾贞被扯住,瞬间转身抬手劈下,打掉了婆子抓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挥起。
“啪——”的一声。
婆子被打懵在了原地。
许瑾贞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那双眼阴鸷冷冽,惊得婆子不自觉后退两步。
没有在下人跟前儿浪费时间,许瑾贞迈开步子跑了进去。
程绫芝当然没有休息。
她听到外边的动静,有些气急败坏地起身。
正好撞见许瑾贞进来。
她身边的丫鬟婆子连忙上前去拦许瑾贞。
此起彼伏的一片“五姑娘”。
许瑾贞谁也不看,那双眸子死死盯着程绫芝。
安安分分了十五年的庶女,忽的用这般恨不得剐了她的眼神看向自己,程绫芝心里“咯噔”一下,心虚起来。
但转瞬,程绫芝面上怒气更甚,“你看什么!我可是你母亲,你怎敢!”
她抬手要打许瑾贞,然而许瑾贞早有防备后退着拉开了距离。
程绫芝这一巴掌挥了空,颇有几分滑稽。
许瑾贞冷冷开口,“你打我?不怕打肿了我的脸,叫你的好女婿发现他身边儿躺着的——”
“你、你闭嘴!”
程绫芝猛地喘粗气,暴喝制止了许瑾贞继续说下去。
“都出去!”
她又一挥手,下人们互相看看,忙不迭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这名存实亡的母女二人。
程绫芝顺着心口的气,坐了下来,“你想干什么?青天白日冲到我房里,你是要杀人啊!”
“我姨娘呢?”
“我怎知!”
见程绫芝失态,许瑾贞反而平静下来,“你若不知,我立马出去报官,届时你女儿的算盘珠子可要落一地了。”
闻言程绫芝顿时慌了,“你敢!”
“我怎么不敢?我身边的丫头鹿儿已经出府了,我吩咐过她,若过半个时辰我没去后门等她,就让她去报官,你大可试试!”
程绫芝瞪大了双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问一嘴门房就能知道的事,既然许瑾贞都敢这么说,想必是真的。
她怎么也没料到,这个从小到大面团捏一般的庶女,性子这样的烈!
“我姨娘呢?”
许瑾贞又问。
程绫芝梗着脖子半天没开口。
她可是许家的主母,怎么能被一个小丫头拿捏住了?
然而她又想不出什么法子能制住许瑾贞,心里还有几分心虚……
许瑾贞看着程绫芝无奈却又不肯软下来的姿态,心上萧瑟几分。
自懂事后,她在家中一直谨小慎微,却不想这个主母远没有看上去那般强势。
想想也是,一个七品官的夫人,出身虽然不差但也是家中不看重的庶女,刚及笄就配给年近三十的丈夫,能有什么过人手段?
本质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后宅妇人。
许瑾贞不愿同程绫芝拉锯,缓缓开口,“事已至此,我自会替二姐生下孩儿,但我要我的姨娘,你若不愿,这事我也一并宣扬出去,届时谁也落不着好。”
打一棍子给个甜枣。
许瑾贞知道,她的“威”已经使过了,该让程绫芝松口气了。
程绫芝果然放松下来,“你姨娘在家,能出什么事?倒是你这样横冲直撞过来,届时我同你父亲讲,有得罚你!”
“你同父亲讲?”许瑾贞嘴角笑意似有若无,“母亲胆子已经大到这般地步,敢叫父亲知道我替姐生子的事了?”
程绫芝一滞,没回应。
许瑾贞便知道了,这许家上上下相爱程绫芝把持着,父亲暂且还不知。
反正他总是不管家事的——七妹死的时候,他看也没看一眼。
许瑾贞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好了母亲,半个时辰快到了,你也不想我的丫头把家中丑事传的满城风雨吧?把姨娘还给我,再给我一百两银子,我倒是很乐于给二姐生这个孩子。”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父亲一年俸禄才多少?你竟张口就是一百两!”
“母亲出身总归也是侯府,就是在家中再怎么不受宠,出嫁时几百两的嫁妆该是有的。”
“你!”
程绫芝气得浑身发抖。
当初她出嫁,父母亲压根没管她,家中嫡子两个,庶子一个,嫡女三个,庶女六个!
外室都还有几个孩子。
谁爱管她?
婚事是嫡姐为她安排的,嫁妆也是老太君私库出了些现银,又在库房挑拣些不值钱的凑了四抬。
侯府的姑娘就这么出嫁了。
新婚那时,程绫芝听过太多嘲讽她寒酸的话。
一直到大女儿进了宫,终于再无人提起。
都过了快二十年了,此刻听见许瑾贞提起过往不堪,她恨不得打死了这孽女才好。
可为了亲闺女,程绫芝咽下这口恶气,只等许瑾贞分娩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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