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脑犯罪》狄尤里

8、第八章 烨闷笑着咕

　　东湖小区的夜很静，没有喧扰声，仿佛与之外的夜间尘世相隔开。
　　小道间只有几盏老旧的路灯孤零零立在两旁，昏黄的光晕勉强穿透夜色，在石块砌成的路面上投下几圈模糊而寂寥的轮廓。

　　“分尸？”
　　幽暗的居民楼道内，高辰安单手拖着一只黑色的行李箱，滚轮碾过瓷砖地面，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他另一手举着手机，屏幕幽冷的白光打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毫无波澜的眉眼。他蹙眉绕开一堆摆在通道间的鞋子，侧脸冷冷瞄了眼手机：“……衣服穿好。”

　　手机界面上赫然是视频通话，镜头里一个男人嘴角带笑，衣服穿的松松垮垮的，纽扣也没系好，隐隐间还能看见衣服下锻炼的很好的身材。
　　听到高辰安这么一说，那人反倒哼笑了一声，手撑着头张口瞎说：“我这怎么了？上班太累回家放松一下，不行么？”
　　高辰安微微眯眼，没有继续接话。他在一扇防盗门前停住步伐，从深灰的外套里摸出钥匙，精准的插进锁孔。
　　“咔嚓”一声，门弹开一条缝。他将门拉开，借着手机微弱的灯光在内壁墙上摸索了一会，指腹擦过冰冷的墙壁，直到触到一块微凸的塑料面板，他才停下动作，按下开关。

　　头顶的白炽灯骤然亮起，室内瞬间光亮，高辰安把行李箱拎进室内，抬起深邃清冷的眸子扫视了一圈屋里的陈设。
　　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和一张茶几，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品。高辰安上前轻轻摸了下茶几表面，没灰。

　　“还真是简洁，好歹给你把灰尘清理清理了。”
　　手机对面传来一声沉闷的笑声，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嘲笑，又像是同情。
　　高辰安面无表情合上房门，垂眼看着屏幕上那张好看却又笑得欠揍的脸，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再废话，我挂电话了。”

　　视频里的林烨嘴角挑起一抹笑，对着镜头敷衍摆了个“求饶”的手势：“别，我这可是带了任务打的视频，完成不了明儿不好交代。”
　　“什么任务？”
　　“伯母下的死命令，让我打探一下你现在的状态。”

　　“第一天到香山，和同事相处怎么样啊？”林烨笑着戳了戳屏幕，似乎是想戳戳高辰安的脸。
　　“挺好的。”
　　“骗人，肯定没说几句话，没准直接当哑巴。”
　　高辰安：“……”

　　他一把推开卧室门，把行李箱推动墙边上，顺便回了林烨一个无声的白眼。
　　林烨闷笑着咕哝了句“臭小子”，高辰安直接把手机扔到了近处的单人床上，眼不见心不烦。
　　偏偏某位先生实在是闲的没事干，看到镜头颠簸一下对准了天花板，无奈又习惯般笑了声，有一搭没一搭又挑起新的话题：“你说也巧的，你刚去香山，这大大小小的案子就都吻上来了。”

　　他惋惜的长叹一声：“唉……我也将近四个月没处理过案子了，一下子闲了这么久，还真有点不习惯。”
　　“噗”一声，高辰安上手拍了拍被子，选择当无情的残疾人，不听也不说话。
　　但对方很显然也不打算放过他，再度开口：

　　“你说你这在家当惯了少爷，冷不丁被派去别的市工作，能养活你自己吗？要给你找个保姆替你打理家里吗？”
　　又“噗”的一声，高辰安重重的拍了下被子，前倾身够来手机，冷漠注视着屏幕里的人：“要是你说的任务，就是问我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的话，我就挂电话了。”

　　“这怎么算没意义呢？我这也算是哥哥辈对弟弟的关心。”
　　“我挂了。”
　　“哈，算了，不逗你了。”林烨哼笑出声，在高辰安冷到能冻死人的视线下，侧身捞过来一台笔记本电脑，说：“你说送你的那个人，叫林搠，是吧？”

　　高辰安坐在床沿上，原本搭在手机边缘准备随时挂电话的手指顿了顿。
　　“我下午的时候查过了，这个人也挺不一般的。”林烨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眼睛却依旧带着调侃。
　　他敲击了下键盘，眼睛盯着屏幕，留给高辰安了张明暗分明的侧脸。

　　“林搠，二十九岁，香山市刑侦支队队长……”
　　高辰安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灯光投射下藏在阴影里的双眸映着很淡的光亮。
　　“虽然担任支队长这一职位没有很长时间，但破案率极其高，而且行事风格和你完全不同……”
　　“……”
　　高辰安很轻的眨了下眼。

　　“到了，下车吧。”
　　东湖小区离市局有段距离，等林搠的车子驶进小区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其实在直到林搠也住在东湖的时候，高辰安就知道这是上头那些人特意安排的——打着照顾的名义，也好找个人盯着他，所以他一直以为他们两会住的很近，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林搠找位置停车前……

　　“你不住十栋三单元？”
　　林搠轻轻“啊”了一声，从后备箱里探出前半身，把高辰安的行李箱放到路面上后，抬头与高辰安对视，语气里带着疑惑：“不住啊，为什么这么问？”
　　高辰安挑眉，在夜幕中冷冷注视着林搠俊美的脸，半晌才回应道：“……没事，就问一下。”

　　“我不住你那栋楼。”林搠单手合上后备箱盖，把行李箱拖到他手边。
　　黑夜里没有白天那么刺眼的亮光，尤其是林搠停车的地方还没有路灯，按道理说应该什么也看不见，高辰安却能更清晰的看清林搠的长相——
　　林搠是那种长得高还比例好的那种人，哪怕穿着个宽松的防晒服，也不难看出衣服下的好身材。他说话的时候，嘴角还总是带着不明显的笑，眼尾也会跟着微微下压，从他们初见到现在，无论何时、什么状态、什么动作，像是要把夜色都拢成一道柔和的弧线。

　　高辰安沉默一瞬，就见林搠偏头对他莞尔一笑，“但我住在你对面的那栋楼，没准你从窗户看，还能看到我住的地方呢……”
　　“要我送你吗？”林搠笑了笑，高辰安顿了一秒，接着摇了摇头，接过行李箱的把手。

　　“……他去年当上的市支队长，提职原因是他亲手逮到了一个犯罪团伙的头脑，就是当年闹得挺大的那个‘三二七’连环杀人案……”
　　“……唉，这么一看，总感觉他比你厉害啊，普通家庭出生的，这个年龄就当上了支队长，你们同样都是二十八当上的，这么一算，他好像还比你早了几个月……”

　　“喂，我说。”林烨眯着眼，盯着手机对面有些出神的高辰安，语气陡然转变，带着些许不满，“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我这是在给你提供信息喂！”
　　高辰安回过神，微微垂下眼帘，将手机屏幕翻转，直接扣在了被子上。林烨的声音瞬间被闷在被子里，变成了一团含糊不清的嗡嗡声。
　　他从床边站起身，长腿迈到窗边，窗帘被他拉开一条缝。

　　对面那栋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影影绰绰，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高辰安的目光在那些光斑上停留了片刻，脑子中不由自主的又浮现出刚才车边上的场景。
　　“……”
　　他紧紧抿了下唇，又重新拉上窗帘，将夜色隔绝窗外，不去找那个谈话间住在对面的那个人的身影。
　　他转身走回床边，将手机从床上摸过来，看了眼屏幕——林烨发现他直接把手机扣在床上不理他，已经挂断了通话，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一个愤怒的表情包上。
　　高辰安面无表情设了一个七点的闹钟，锁了屏，将手机扔在冷清的床头柜上，转身从行李箱里掏出来一套干净的衣服，推开了浴室的门。

　　*

　　翌日，早晨七点四十分。
　　夏允奇打着哈欠推开办公室的门，拖着疲倦的步子挪到工位上，刚坐下来什么话都没说呢，手里就被强势的塞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庄宏看着困的灵魂出窍的夏允奇，长叹一口气，按着豆浆杯盖子，生怕撒了：“你干嘛了？怎么看着这么累？没休息啊？这么困，你是怎么过来的？”
　　“不是。”夏允奇缓缓挪开庄宏的手，捧着豆浆唆了一口，结果被烫了一激灵，瞬间清醒了不少，“……失眠了。”
　　旁边叼着菜包的晏启忍不住“嚯”了一声：“你居然还会失眠啊，我还以为你个活宝一辈子都不会失眠呢。”
　　夏允奇缓缓：“……话不是这么说的。”

　　“我昨晚躺在床上，一闭眼睛就想起来那个王成……”他把豆浆往办公桌上一摆，一整个人生无可恋的瘫在椅背上，“整个晚上都没睡好，一想到那人不知道为啥就瘆得慌，感觉他跟我小时候看的鬼片里的鬼长的有点像。”
　　庄宏噗笑出声，结果夏允奇直接一个鲤鱼打挺，一个出其不意抢走了他手上拿着的包子：“我不吃菜包，下次别给我塞了……宏宏你真不讲义气，一个人独吞肉包！还是梅干菜肉包，你怎么不想着给我塞这个！”

　　庄宏：“……”
　　就在庄宏的手差点抓在夏允奇的脸上时，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高辰安和刚从茶水室回来的金晓一起走了进来。

　　高辰安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短袖，深灰色的外套被他提在手里，反显得皮肤皙白，真个人透着股清冷而利落的疏离感。
　　晏启愣了一下，迟疑几秒才开口：“呃，高副队早上好。”
　　“……”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上，轻轻的扫了眼站在门边、对晏启不住摇头的金晓，视线又转到尴尬到想原地爆炸的晏启身上，沉默着点了下头。
　　“林队呢？没来么？”夏允奇咬着包子，含糊不清的问了一句。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林搠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浅灰的外套搭在胳膊上，额前的头发还有些微湿，像是刚洗过脸就匆匆忙忙出门，还没打理。

　　他看见办公室里的人都到齐了，嘴角挑起一点弧度：“都到了？”
　　“那，接着昨天的，继续吧。”

作者有话说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