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听你们说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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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搠站在门口，侧过身，目光越过肩膀投向身后两人。
夏允奇赶上前，刚伸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就被扑面而来的冷气激的打了个哆嗦，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嚯……和外面一比，这里面还怪冷的。”
高辰安没有立刻迈步，他静静站在阴暗交界处，视线在昏暗的厂房内扫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一处被警戒线围住的角落。
他盯着角落看了几秒，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一下，刚想开口问点什么，就听旁边的夏允奇嘟囔道：“早知道我也带件外套了，没想到这地方这么阴……”
高辰安转过头，看向林搠，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们之前没来过这？”
“什么？”林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弄的一愣，对上高辰安的视线，眉头稍挑。
高辰安微微眯起眼，深色的眸子刮扫着林搠的脸：“案子是八月十一号的，今天已经是十四号了。这三天里，你们难道没有来过现场吗？”
“……”
林搠很慢的眨了下眼，沉默了一瞬，随即迎上视线，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回道：“来过啊。”
他看着高辰安那双写满了“不相信”三个字的眼眸，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来过啊！必须来过啊！怎么没来过！”
没等林搠开口解释，一旁的夏允奇把勘察箱“哐当”一声扔在工作区的铁桌上，急忙开口抢答：
“哎呀，高……副队，你在云阜，你是不知道，我们这已经连着下了好几天的大暴雨了，好不容易今天捞了个大晴天！十二号上午我们就来了！顶着个大雨在这厂里跑来跑去的……”
沉默对峙中的两人齐齐转头看向夏允奇。
就见他一边说，一边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身上的衣服，闭着双眼回顾着前天的惨景：
“那个雨大的啊……我站在外面根本睁不开眼！后来也不知道谁说厂后面有尸块，说完就带头跑去后面掘土，我们一帮人就一人拿一个铁锹到厂后面拼命掘！掘了半天是把李向东的尸块掘出来了，但我的雨衣也不知道被哪个孙子划破了，直接给我淋成落汤鸡了！”
他心酸的叹了口气，轻轻的抚了抚自己的小心脏，安慰那个被淋的看不出人样的自己。
“……”
高辰安又看向看向林搠。
“……行了，你别说了。”
林搠无奈揉了揉眉心，试图打断夏允奇绘声绘色的诉苦，结果却以失败告终，因为控诉者越说越激昂，还能拿矿泉水当道具舞来舞去：
“我们好不容易把那堆尸块装进桶里面带回去，结果法医又说我们带回来的东西水分太大，影响化验进度！把我拎在法医处门口骂！我身上还全湿了，不给我个毯子裹裹还让我干吹冷空调！给我吹的，今天都力气，头昏脑胀的……”
高辰安：“……”
林搠：“……”
林搠终于忍不住了，叹了口气伸手按住夏允奇还在挥舞的手腕：“好了，别说了，先去勘察现场，回头我再帮你说说他。”
他转头看向高辰安，话语里带着点解释的意味：“……当时暴雨破坏了大量室外痕迹，我们主要是去抢救那些暴露在雨里面的地方，像这种在室内的现场只是做了初步的固定，没来得及做太细致的复勘。”
“还有……”林搠顿了一下，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们没来过？”
两道视线齐刷刷落在高辰安身上，高辰安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脸，目光落在厂房深处那个被警戒线围住的角落。他在那边阴影上停了三四秒，才淡淡开口：“哦，没什么。”
他收回视线，语气平缓的没有一丝波澜：
“听你们说冷，还以为你们第一次来，没想到就是不适应。”
林搠和夏允奇：“……”
语罢，高辰安径直走到铁台旁打开勘察箱，抽出一副干净的白手套，慢条斯理的套在修长分明的手指上。
他又拿出一只笔，回头看向还扭在一起两人：“走吧。”
“……”
“其实我感觉心里特别不舒服。”夏允奇揉了揉手腕，转头看向林搠，“你说，我是不是白费了那么一手好戏，我还表达的那么真情实感……”
林搠叹了口气，理了理衣领，深棕色的眼睛惋惜的转向夏允奇：“……挺好的，至少你获得了一个能向法医处申诉的机会。”
“拿上勘察箱。”林搠抬了抬下巴，示意夏允奇看向警戒线，“再去那边看看。”
“你们上次来的时候，这里有没有动过？”
林搠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道：“基本没动过，只大体围了个线。”
光线从厂房侧面的高窗斜斜打进来，迷蒙光柱间照出一片悬浮的灰尘颗粒，细小却清晰，无规律的在空气里缓缓游动。
光柱往右挪几寸，就是被围起来的现场。高辰安没说话，抬脚走了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停在警戒线前，蹲下身，目光落在地上某个极不起眼的点上。
林搠找夏允奇要了一副手套，边套边向高辰安走来：“你发现什么了？”
高辰安摸出笔，用笔帽轻轻拨了拨地面上散落的碎屑，那碎屑的颜色和周围的水泥地面几乎融为一体，若不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石灰岩碎屑。”高辰安微微蹙眉，对靠近的林搠说，“很细，不仔细看的话是注意不到的。”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搠脸上：“你觉得会是别人从外面带来的么？”
林搠在他身边蹲下，俯视着那片地面，沉默几秒才道：“你觉得是凶手？”
“如果这个是石灰岩碎屑的话，那确实是从外面带来的。”他伸手，食指轻轻按了下那片碎屑，随即收回手，看着白色布料上残留的细微粉末，“但是你别忘了，这里是药剂厂。”
“云山药剂厂的原料运输车每个月会从外县拉三批石灰石粉进来，作为制药辅料的填充。运输路线经过厂区后门，卸货点就在人最多的A号工作区旁。”
“这些我们查过了，他们从几年前开始就是这样的，基本没变过。”林搠站起身，拍了拍指尖的灰，“这些碎屑，虽不排除有凶手带进来的可能，但更多可能是卸货搬进厂里的时候洒落的。”
“运输单调过了？”
“调过了。”林搠微微挑眉，回答的很快，“最近的一批是八月八号，下午四点到六点卸的货。因为下雨，是直接在工作区门口卸货搬进来的。”
高辰安沉默两秒，然后垂下眼，把笔收回口袋，站起身：“监控调了吗？”
厂顶漆黑的角落里，老旧的监控面闪着稍纵即逝的奇异亮光，高辰安视线扫过厂顶，最后转至站在不远处提着箱子、一股摸不着头脑样子的夏允奇。
夏允奇：“……”
夏允奇眨巴了下眼睛：“……啊，啊？问我吗？”
林搠跟着看了过来，夏允奇拍了拍头，想了一会才说：“我记得当时是金姐去问的，呃，说他们厂里的监控已经坏了有好几个了，尤其是这A号工作区，除了正对着大门的一个监控是好的，别的都坏了……”
“……算了。”林搠抚了一把脸，声音闷闷道，“对门那个的监控视频呢？你别跟我说金晓嫌太少就没录下来。”
“不知道啊！金姐没和我说。”
林搠：“……”
夏允奇：“……”
厂房里安静了两秒，高辰安微微眯眼，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开口道：“监控总控室在哪？”
“……”夏允奇缓缓闭眼流泪，“不知道。我上次光顾着掘土去了，没想着这码事。”
高辰安：“……”
*
叮铃铃——
叮铃铃——
叮……
在手机响了第四次、晏启在远处跟着鬼叫了四次之后，金晓终于忍无可忍的放下小记册，大步奔到晏启身边夺过手机。
“喂——林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香山拍卖场这里我们还没问完——”
她单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一根皮筋，让晏启拿好手机，淌着汗对自己的披着的头发下手。
通话对面沉默一秒，紧接着传来一阵推搡的杂音，金晓听的满头问号，刚想开口，对面终于出声了……
“金姐……是我。”
金晓：“？”
金晓：“夏允奇？你拿林队手机给我打电话干什么？你没有你自己的手机啊？”
夏允奇尴尬的咳了一声，电话开着免提，整个厂里都回荡着金晓爽利的声音。
他顶着两道视线，对着话筒讪讪问道：“那个，金姐，你先别管我拿谁手机了……你跟我说说，前几天我们不是来云山药剂厂出现场么，你不是去调监控的么，那个，调出来的监控视频呢？”
金晓挑眉，手指敲了敲头思索道：“云山药剂厂监控……啊，你说的是那个十个坏了九个的那个监控是吧，最后只有一个监控能正常显示，还是正对着门的——”
“我录下来了啊。”
“录下来了？”夏允奇声音猛然拔高，转过头对盯着自己的林搠比划了好几下求饶的手势，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窃喜，“哎呦我……金姐你就是我亲姐，幸好你录了，不然我就要被林队削成片片了。”
金晓悠悠回道：“得了吧。林队每次说要打你，你看他哪次真的打你了，连骂都没骂。怎么，你们现在就要录像么？当时我录完就导进系统里了，你要是急着要，我现在找找，发你手机上。”
“发发发！现在就发！”夏允奇恨不得隔着电话把金晓从拍卖场拽过来，“林队和高副队都等着要看呢！十万火急！你看看能不能把那视频整个高清图像什么的发过来……”
“……”
林搠闭眼，无奈的捏了捏鼻梁：“你别闹了，把视频发过来就行了。”
他严重怀疑电话那头的金晓翻了个白眼，回了个不情不愿的“知道了”，直接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
两分钟后，夏允奇的手机震了一下，一连串视频文件弹了出来。他赶紧点开，把屏幕亮度调大递到林搠和高辰安面前，
林搠接过手机，拇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画面开始播放。
监控的角度不算太理想，镜头架在大门正上方，视角偏下，能拍到工作区门口的一片水泥空地，以及远处仓库边缘的一角。画质不算高清，带着老式监控特有的噪点和轻微卡顿，但基本能看清人影的轮廓。
视频里的画面模糊不清，雨点淅淅沥沥打在镜头上，将整个画面构造的抽象又怪异，模糊间，一个穿着黑色雨衣样式的人影一闪而过，伴随着一段不太清晰的话语：
“喂！别睡了！出来搬货了！”
是八月八号下午四点四十，最近一批石灰石进货的录像。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