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靡》狄尤里

4、第四章 小晏警官端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这么急干什么？在外面多待一会又不会热死，你这么急到底想干什么？！还拿错衣服！眼睛长着干什么用的！”

　　赵主任愤愤指着晏启说教，说的口水沫子横飞，而后者物归原主后抱着自己的宝贝外套蜷在办公室座位上饱受窥看，欲哭无泪，毫无尊严。
　　林搠接过金晓等过来的温水，直接塞进赵主任舞来舞去的手里，另一手还不忘拍拍他的背顺气：“好了好了，晏启他也不是故意的，我这不也来了么，你就别和他较气了，对身体不好。”
　　赵主任瞪眼怒道：“你歪跟我绕！你也是的！你一个大男人大热天的穿什么外套！你穿就算了，脱下来不会自己拿啊！还塞给别人！这要是真的有什么大急事，要联系你，你这电话不接还到处飞得，该怎么办？！”

　　林搠低头连道“是是是”，抓住主任的手防止水洒到地上，赔笑道：“主任你不是说有事找我的么，先谈正事吧！这事到时候再说！”
　　赵主任被这么一打岔，抓着杯子的手顿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两下，最终还是把火气硬生生咽回去了。他“咕咚”灌了一大口水，重重把杯子磕在近身的办公桌上，对林搠摆摆手:“你，跟我出来说。”
　　林搠一挑眉，虽然疑惑但还是跟着出门了，然后被赵主任抓着往自己办公室里冲。

　　赵主任的办公室离支队的办公室还挺远，他们一进门就听到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焦味钻进鼻腔，但赵主任就像完全没注意到一般。

　　“来来来，你快看看。”
　　赵主任也没多绕弯子，从抽屉里抽出一份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推到桌子边缘：“省厅的机要传真，十分钟前刚走内线发到我这的，看看吧林队长。”
　　林搠走上前拿起那份文件袋，指尖摩挲着浅棕文件的边口，在赵主任焦灼的视线下打开了封袋。
　　文件袋里没有别的，一张红头调令，附带一张高清证件照。
　　他抽出文件，目光扫过上行加粗的黑字体——【关于高辰安同志挂职市刑侦支队的专项调令】。

　　“高辰安，男，30岁……”
　　“……因特殊原因，经省厅批准，现调任香山市刑侦支队，任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职务。挂职期间，享有一定特别调查权限。”
　　一张纸上只写了廖廖四排字，林搠把调令来回翻看几次，愣是没找到其他多余的字：“……没了？”
　　赵主任疑惑：“什么没了？”
　　林搠对着他晃了晃文件，惊奇道：“省厅批下来的，就四排字加一个证件照？连个以前的任职信息也不说一下？”

　　语毕他又拿起那张证件照，对着办公室的光线仔细端详。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警服，皮肤白皙，五官恰到好处的精致，眉眼深邃，神情冷淡得像是一潭化不开的死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和刚才在停车场、在车上的那个人如出一辙，却又好像少了点什么。
　　林搠微微皱眉，一种说不清的感受涌上心头。
　　他拿着文件贴近眼睛细细的看着那张脸，张口还想再问点什么，结果赵主任一巴掌就拍到了他背上：“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人家省厅这么安排肯定有他们自己的理由，你只管配合就行了，别的不该管的你也别管！”

　　“……好好好，不问不管。”林搠躲开赵主任再次扇来的巴掌，把调令重新塞回文件袋里，随即直起身对赵主任点了下头，“主任放心，既然省厅把人放在我这，我肯定会好好照顾的，这点你总能放心吧！”
　　赵主任脑子里一下闪过夏允奇他们活蹦乱跳的场面，这才长舒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行了，知道了，你也别干站在这了，赶紧带人认认门去，带去你们办公室看看去，顺便给人安排下座位什么的……”

　　林搠拉开办公室的门，闻声转过头，无奈回应：“是这样的，主任。你有空纹丝不动的站在这里叮嘱我，不如提起耳朵听听这房间里的声音，像不像水快烧干的声音？还有这空气里的味道，你闻闻？”
　　赵主任沉默的盯着林搠透着真诚的眼睛看了两秒，突然大喊一句“我去”，转身扑到办公桌旁边的小桌子边，提起桌子上小电锅的盖子一看，水汽飘飘，锅内的水所剩无几。
　　赵主任躲避着飘来的热水汽，对着跨出门的林搠无能怒吼：“你小子一早就知道的吧！还不说！”
　　林搠耸了耸肩，扶着门框轻笑出声：“我这不是怕我多说点什么，你给我背扇开花么……你也真是的，干嘛在办公室里用锅烧水啊，局里那么多电热水壶呢，难道还不够你用么？”

　　“你知道个屁。”赵主任沉着脸道，“前天法医处跟做鬼一样的，偷偷摸摸提了两瓶水壶去清理解剖室！刚从里面出来的！手套都没摘！用完之后洗都没洗就扔回去了！都找不到是哪两个！”
　　林搠：“……倒也没那么夸张吧，人家就用一下，也没往里面塞什么内脏残块……”
　　赵主任大怒：“你忘了你们几个王八蛋前天刚送了八桶混着垃圾尸水呕吐物以及数不清的苍蝇和蛆的装着尸体残块的土到法医处么？！啊？！那味我隔着办公室门都闻到了！”
　　林搠：“……”

　　*

　　林搠回到支队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里鸡飞狗跳，活像是大型搬家现场。
　　“往左往左——卧槽卧槽卧槽！挤着我了！金姐你别挪了，我被挤到墙上去了！”
　　“不是，你们把人家的桌子塞到窗口下干什么？那是风口！”
　　“哎呦这大夏天的，坐在窗口晚上吹风不是舒服么……金姐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别掐死我——呕——呕呕！”

　　几个人跟蚂蚁一样的围着一张办公桌来回打转，把原本靠在角落里的桌子歪七扭八的移到了窗边上。夏允奇因桌子的摆放位置被金晓扼住了命运的喉咙，晏启则蹲在地上，撅着个屁股试图往桌腿底下贴防滑贴。
　　而这张桌子的主人（马上就是了）高警官就这么双手插兜倚靠在门框边，神情淡然的看着这一场兵荒马乱的好戏。

　　听到身后传来动静，高辰安转过头，对上林搠的视线后不轻不重的点了下头。
　　林搠夹着牛皮纸文件袋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里乱窜的人，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被掐的快背过去了的夏允奇依稀看到门口熟悉的身影，连忙卖力挣扎道：“队——呕，队长，救救我——呕呕。”

　　林搠：“……”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一把将夏允奇从金晓的“爪子”下解救出来。夏允奇捂着脖子猛咳两声，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好了，都别闹了。”林搠拍了拍手，目光扫过满屋的狼藉，最后落在了神情淡然的高辰安身上，“高警官，进来聊？”
　　高辰安：“……”
　　他看了眼位置还没有琢磨出所以然的办公桌，应声道：“好。”

　　林搠盯着他的反应，笑了一下：“别介意……他们平时就是这样的，做起事来有点毛毛躁躁。”
　　高辰安摇了摇头：“没事。”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林搠：“林队长，有知道我是什么职位吗？”
　　林搠顿了一下，不动声色的把调令往怀里收了收：“……这事等会再说。”
　　高辰安挑眉，就见他转头看向还在地上和防滑贴较劲的晏启：“晏启，地上太脏了，快点起来，等会再弄那个防滑贴。”

　　“去把几天前那起案子的现场勘察照片和笔录，还有今早陈枚淑的初步现场报告，都拿过来。”
　　晏启应了一声，忙不迭跑了。
　　“还有，你们俩也别捣鼓了。”林搠看向金晓和夏允奇，指了指办公桌，又指了指高辰安，“赶紧把桌子擦干净，先挪到边上去，等有空了再琢磨位置。”
　　夏允奇如蒙大赫，先一步抽出湿巾纸就往桌面上猛搓。林搠上前按了按桌角桌面，转头道：“不好意思啊高警官，办公室里只有这张空着的桌子了，等过几天后勤送新桌子过来就给你换。”
　　高辰安走到桌前，看了一眼窗户的位置，微微点头：“不用，挺好的。”

　　挺好的？
　　林搠和夏允奇同时低头看了眼办公桌，目光不自觉从桌面上滑过，一眼望去满是被资料久压的痕迹。
　　林搠：“……”
　　夏允奇：“……”
　　良久后，夏允奇抬起头望着高辰安，诚恳回应道：“高警官，我建议你再靠近点看看。”
　　高辰安：“……不用。”
　　“不行。”林搠抬头，严肃道，“对于换桌子这种事后勤一向是认真的——我们要是不给你换的话，明天我们办公室就要被瞄准挂上内网了。”
　　高辰安：“……”

　　*

　　“李向东，男，48岁，香山市云山药剂厂员工。”
　　“8月11日晚上十点左右，云山药剂厂的员工在厂里A号工作区域的大柜台顶上发现了李向东的尸首，报案后当地警方迅速赶往现场，大面积搜查后在厂后的空地地里挖出了部分尸体碎块。”
　　“由于特殊原因，该案由当地部门转交市公安局刑侦总支队负责……”
　　高辰安快速扫完文件，微微蹙起眉，抬头瞥了眼身侧的晏启，又对上了坐在他对面的人的眼睛：“……你们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晏启左手挠了挠头，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的：“啊……因为案子还没破啊！”

　　说罢他把刚泡好的茶放在高辰安身边的办公桌上，林搠也没回高辰安的话，看了眼瓷白茶杯里的普洱茶，突然没头没尾来了一句：“晏启，你用哪里的水泡的茶？”
　　“啊？”晏启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就是公用电水壶里的水啊！”
　　林搠沉默，晏启眨巴了下眼睛，疑惑开口：“怎么了吗？”
　　林搠：“……没事，把这杯茶送给法医处，你去赵主任办公室重新舀水泡。这几天先别用电水壶里的水了。”
　　晏启：“？”
　　小晏警官很想上前问一句为啥，但奈何看到他们队长那张仿佛被追债的找上门般的贴满无奈的脸，又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最后端着茶屁颠屁颠跑去法医处孝敬那些雷霆霹雳大祖宗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