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靡》狄尤里

14、第十四章 “……”

　　两人越过车阵，沿着那一长溜金杯海狮挨个找过去，终于找到了笔记本上对应记录的车子。
　　晏启探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笔记本上的车牌号，小声确认：“金姐，就是这辆吧。”
　　金晓微微点头，目光在车身四周快速扫过。这辆车停在一排的最中间，车身大体干净，只有下盘粘着星点泥泞，在一堆蒙着厚灰的金杯海狮里脱颖而出。
　　“现在还有多少车是能用的？”
　　金晓掉头问了男人一嘴，男人连道：“没几辆能用了！金杯的话，撑死只有四辆能打着火！”

　　“你有钥匙吗？有的话拿给我，我要进车里检查一下。”
　　男人抬手揩了揩额头上的汗，笑得有点发虚：“呃，是这样的警察同志。我们的运输车基本都有对应的运输工，八百年不见调整过一次的那种，所以基本上都是他们把车停在公司里，车钥匙自己带走……”
　　“……”
　　金晓闻言，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这辆车的运输员是谁？”
　　“徐云华。”
　　“……”她和晏启两人都无声的看向男人，后者被盯得背后发毛，紧张到抠搜衣角：“就、就是这辆金杯海狮的专属运输工，你们是要找他吗？但是他今天好像请假了，要不我打个电话问一下？”
　　金晓不轻不重“嗯”了一声，男人赶紧手忙脚乱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联系人电话。

　　“嘟——嘟——嘟——”
　　电话那头足足响了十几声，却始终无人接听。男人不死心又打了一遍，结果直接传来了冰冰冷冷的机械女声。
　　男人：“……”
　　他尴尬的看着金晓：“不好意思啊警察同志，这……他手机关机了，电话打不通……”
　　金晓垂了垂眼，语气平淡说道：“晏启，你把这个徐云华的电话记一下，等会回去路上再去他们公司员工名册上找一下他的信息，回去也好查底细。”
　　晏启“诶”了一声，掏出手机就去存号码。金晓转头看向男人，语气稍稍缓和了些：“你们公司的派车记录，现在能调出来吗？”
　　“能能能！就在我们调度室的电脑里，我这就给您调出来！”

　　晏启凑到金晓耳边，小声哼哼：“金姐，咱们不查这车子吗……这刚来，就回去啦？”
　　金晓缓缓：“那你想怎么样？撬车门啊？行啊，到时候修车费你赔，可别报销啊！”
　　“……”晏启撇了撇嘴，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拽着男人赶紧往回跑。

　　调度室的电脑面前，那男人噼里啪啦敲着键盘，很快调出来了派车记录。
　　“警察同志，你看啊，这辆车基本上每天都是开往北水湾菜市场的，都是凌晨两点头走，三点尾回来……”
　　他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结果就听“咔嚓”一声，金晓直接举着手机把屏幕上所有的信息拍了下来。
　　“劳驾，再往下翻翻。”
　　她拍完就收回了目光，将手机揣回了兜里，干脆利落转身往门外走：“走吧。”
　　晏启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她的脚步，路过男人身边时还不忘拍拍他的肩膀：“谢了啊大哥，有消息随时联系，我们先走了。”
　　男人：“……”
　　怎么联系？联系什么？一通电话挑衅老板说不干了吗？？？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车里，金晓屁股刚落座就马不停蹄的把线索全发给林搠了。
　　市局办公室里，林搠手机连振了好几下。他一挑眉，点开信息看了一会，唤了一声：“庄宏。”
　　庄宏从办公桌上抬起头，含含糊糊应声：“怎么啦？”
　　“金晓那里有发现，监控里对应的那辆金杯海狮的车主叫徐云华。”林搠把手机往前一递，“你走内部查一下这个人的信息、住址、家属，最好也调一下通讯记录。”
　　庄宏挠挠头，应声道：“行。”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搠靠在桌沿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高辰安还坐在原位，面前的电脑屏幕还亮着。
　　即使在白天，亮光在他脸上还是留着斑驳星点，深浓的长睫毛遮住他垂下的目光，手伸到桌子下捣鼓着手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着，窗外的日头从正东爬到了正西，刺眼的阳光渐渐褪成了昏黄的暮色，电脑主机运转的嗡嗡声和偶尔翻动纸张的轻响。
　　“叮——”
　　办公桌上的座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沉闷的空气。
　　林搠直起身，一把抓起听筒：“喂？我是林搠。”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就见他侧头把听筒夹在肩窝里，俯身从身前的办公桌上掏来张白纸，垂着眼帘记录着，不时点几下头问道：“确定吗？”
　　“嗯……好，辛苦了。”

　　他沉声回了一句，将听筒轻轻扣回座机上，接着转身将刚写的白纸送到靠近的众人眼前，目光缓缓扫过。
　　“刚查出来的。”林搠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徐云华，男性，三十四岁，户籍地就本市。”
　　“另外，网警把他最近的通讯记录调了出来，八月十三日下午五点多的时候，他和刘育春前后通话了四次，每次都有两分钟，具体内容还没恢复出来。”
　　“还有一点。”林搠顿了顿，微微皱眉，“网安查到了他在高速的缴费记录，八月十三日早上九点多，他在云阜市的收费站有过通行记录，直到昨天下午三点多才回到香山。”
　　庄宏一愣：“那不对啊，他八月十三日去了云阜，十四日才回来，按理说十四日凌晨就不是他给刘育春送货，但为什么他的车会出现在监控里？”
　　他话音刚落，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有可能是别人开了他的车？”
　　“有可能，但概率不大。”林搠摸索了一下下巴，“金晓他们还在德鲁食品公司的时候，那里的调度员说了，那些运输车的钥匙上由运输员随身携带的，所以如果真是别人开的他的车的话，从公司里拿钥匙几乎是不可能的，只能是从徐云华那拿的。”
　　“……”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算了，趁着天还没有全黑，赶紧去把人提溜来审审吧。”

　　金晓和晏启从德鲁食品公司回来，刚把车停好，抬头就看见全副武装押来的徐云华。
　　晏启看着阵势浩大，惊叹一嘴：“我去，这么快就把人逮过来了？牛逼啊！”
　　徐云华被带进了审讯室里，左边关着刘育春，右边则是赵雨兰。
　　他整个人还是处于一种全懵的状态，小小的双眼不可思议的一直维持着睁大的状态，汗水顺着他不胖不瘦的脸颊滑下，滑进了已经被浸湿的衣衫里。直到被锁到了审讯椅里，冰冷的手铐不轻不重的敲击了几下他的手腕骨，才好像把他从懵懵的状态里拉回现实。

　　“不是，等一下，你们抓我干什么啊……”
　　这是他从被逮开始到现在说的第一句话。大概是想表示一下自己的无辜，这句话刚开始的音量很高，结果被刚在对面坐下的刑警不冷不热的瞄了一眼后瞬间泄气，到最后直接变成了蚊子哼哼。
　　“徐云华是吧？”刑警抬眼看了眼还在哼哼唧唧的徐云华，也没有要等的意思，“八月十四日凌晨两点，你在哪里？”
　　“在酒店。”徐云华哼哼，“凌晨两点我在我的酒店房间里，应该在刷手机吧。”
　　“凌晨两点刷手机？你不睡觉吗？据我所知，你十四日并没有向公司请假吧？你们公司正常上班时间是早晨七点，你的意思是你凌晨两点多还在刷手机视频，五个小时后还要从别的市赶回去上班？”
　　徐云华：“……”难道不行吗。

　　从他那张写满了话的脸上，刑警不难看出他过的是什么样的赶命作息。
　　“唉，不是我说啊，你们把我抓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啊？”徐云华双手在桌面上乱比划着，手铐被扯的哗哗作响，“我那么晚睡也是习惯啊，我每天凌晨一点整就要爬起来到公司去拖货，突然闲下来我肯定睡不着啊！”
　　刑警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对他说的半信半疑。
　　“你突然去云阜干什么？”
　　“唉……说到底也没干什么，我老妹儿，表妹，她十三号结婚，我就过去吃了个喜酒，啥事也没干。不是，警察同志，我到底惹上什么事了啊？你行行好告诉我一下呗，我这什么也不知道，堵的心慌啊。”
　　“别问，你只管回答就行。”刑警看了眼面前摊着的本子，无视他不断滋生的委屈，接着问道，“你去云阜开的是你自己的车，那你的运输车呢？当时在哪里？还有钥匙呢？你带在身上吗？”
　　徐云华连忙摇头：“没有没有，那运输车有规定的！不用的时候都得停在公司的停车场里，违规是要扣工资的……”
　　“钥匙呢？”
　　“放家里了，就放在门口的吧台上！唉你们来找我的时候就能看到的，就是那个长长的黑不拉几的，下面还堆着鞋子的那个。”
　　刑警沉默地看着他回话，徐云华说完咽了下口水，突然又没了底气。
　　“……应该是的吧。”
　　“行。”
　　刑警合上笔录本站起身，徐云华看他突然起身被吓了一跳，差点带着审讯椅跳起来。
　　“……”刑警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我们会核实的，你先待在这，没有我们的允许哪里也别想去。”
　　徐云华：“……”
　　“咔哒”一声，铁门从外锁上，把徐云华脸上的苦逼绝望关在了审讯室里。

　　*

　　高辰安坐在庄宏的办公桌旁操作着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几下，屏幕上的数据瞬间定格。
　　办公室里再度安静，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和林搠，静到甚至能听到呼吸声。
　　刚才他目送着徐云华进了市局，再回到办公室时里已空空如也，林搠还是晚他几分钟进来的，看着安静到可怕的办公室就是一通电话拨了出去。

　　“喂？喂喂喂唉，林队你给我打电话干啥，有啥事吗?”
　　林搠听着对面呼哧呼哧喘气的声响，诡异的沉默了几秒：“……你们人都去哪里了，庄宏他们也跟你在一起吗？”
　　“对啊！在一起！”夏允奇对着话筒大声的回应着，“刚刚老赵从后勤跑了一趟，把我们全拐走啦！”
　　林搠：“……”

　　“哎呦，不就拿了你几个人吗，你至于这么急吼吼的吗？”
　　赵主任接过夏允奇扔过来的电话，唏嘘几声：“刚刚拨下来一批新的防爆盾牌和几箱矿泉水，卸货的货车卡在咱市局大院门口了，门卫室里的大爷闪了腰搬不了，我就薅了你几个人嘛。咋啦？当真不乐意啊？”
　　“……”
　　林搠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还在这审线索呢，你把我的人全弄走了，我怎么交流线索啊？”
　　“啧，怎么交流不了了？我不是还给你留了一个人吗？”
　　林搠：“……”
　　“年轻人要懂得知足~我已经对你很好了，都没把你拉过来搬。”
　　林搠：“……”

　　赵主任就像谋权篡位得逞的小皇子，而林搠这个原本即位却在半路被抹杀的太子也只好没什么威严的回应了声“好”。
　　“还有。”林搠顿了一下，在挂断电话前补充，“搬完不许带他们去法医办公室。”
　　赵主任一撇嘴，刚想开口为队员们争取人身自由的权利，林搠两眼一闭继续说着：“……也不许去后勤那里溜达，全送回来，一个不许少。”
　　“少了我让毛局扣你奖金。”

　　“……”赵主任大怒：“操！你他妈的就是关系户吧！”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