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靡》狄尤里

13、第十三章 “你懂什么

　　咯吱——
　　咯吱咯吱——
　　云山药剂厂A号工作区门口，熟悉的推车声碾过，在离门口的不远处停住。两个身着工作服的员工蹲在推车边上，眼睛忍不住的往黑洞洞的A区里瞟。
　　“现在几点啦？”
　　其中一个耳上夹着烟，叼着烟嘴，口齿含糊的问着身边的人。
　　“快十二点了。”另一个员工带着个黑色眼镜，扯着衣领扇着风，“等会拿到东西，就能直接下班了。”

　　“唉，你说，这A区到底还要封到什么时候啊？这警察也不行啊，这么久了还没查出个所以然吗？”
　　眼镜用胳膊肘往旁边怼了怼，吸烟的默默翻了个白眼，“你烦这个干什么？人家警察也才查个几天，你真当破案就像电视剧上那么快啊……”
　　“再说了……”他又缓缓吸了口烟，“他们把这厂封了，我们不就能少干点活，这不好吗？”
　　“也对。”
　　眼镜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赶紧吧，快热死我了。赶紧把烟掐了，拿完东西回去慢慢抽。”
　　他们最后再瞟了眼工作区里两个若隐若现的身影，拉着推车绕过门口，朝仓库的方向走去。
　　云山药剂厂有好几个仓库，A区和厂区边缘墙之间就夹着个一个，里面装的都是些闲置的罐罐桶桶。
　　两个员工拉开了仓库的卷帘门，眯着眼站到了那些随意摆放的容器前，推车被他们随意丢在仓库门口。

　　“桶……桶……桶……”
　　眼镜手往里扒了扒，目光锁定到不远处：“找着了！”
　　说罢，他刨开一堆挡路的东西，探身拽出来一个半人高的塑料桶，眉头一皱：“嚯，这桶咋回事，怎么还有点臭呢？”
　　吸烟的员工走了过来，和他一起把桶抬了出来。
　　“你确定没找错吧，我怎么觉得这里面还有东西呢。”
　　眼镜“嘁”了一声：“不知道，应该没有，等会打开来看看不就行了吗。”
　　两人把桶搬到了推车边上，眼镜伸手拍了下桶盖，桶身顿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玩意儿怎么这么臭啊？”

　　眼镜把盖子揭开来一条缝，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直直冲出来。两人嫌弃的互看了一眼，把整个盖子都掀开，然后——
　　“我草！这、这是什么？”
　　“这是血吗？这是啥？人吗？”
　　眼镜吓得尖叫出声，惊恐的指着桶底与脏红混成一团的东西：“这、这怎么办？”
　　吸烟的眼睛瞪的浑圆，耳上的烟掉到了地上。他哽住几秒，突然冲出仓库，朝着A区大声嘶吼道：“警察——警察！！！”
　　“有人死了，有人死了啊！！！”

　　*

　　“人脸？”
　　林搠正坐在电脑面前和高辰安一起研究着监控，接通了庄宏打来的电话。
　　“也不是人脸吧，就是、一个道具？”
　　庄宏臭着脸从桶里抠出来一团臭气冲天的东西，夏允奇在他边上拿着手机，鼻孔里塞了两团纸，无声作呕。
　　“这东西现在摸着还是软的，要是真是人脸的话，按照桶里这血的颜色，早该烂透了。”

　　他略有些嫌弃的看了眼污浊不堪的白手套，缓缓道：“应该是个仿人脸的面具，硅胶的，仿得跟真的一样。”
　　“桶里还有什么？”
　　“没什么了，就一桶底的臭血。”
　　高辰安在边上插话道：“可能是运输李向东尸块的桶。”
　　“有可能。”林搠认同道，“但要是真是凶手的话，为什么还要留一个面具在运尸块的桶里呢？”

　　他思索片刻，问道：“庄宏，那桶大不大，能不能装车子里带回来？”
　　“大倒是不大，就是。”庄宏无奈，“用咱们的车子带回局里的话，可能有点困难……”
　　夏允奇没忍住呕出声，感觉随时能脚一蹬直接上天。庄宏瞟了他一眼，语气讪讪：“特别困难。”
　　“这东西后备箱塞不了，只能塞后座，但真要往后座一放，夏允奇就能直接臭死在车上，你信不信。”
　　林搠：“……”

　　尽管庄宏争取了好几次机会，最后也只能为夏允奇的生命叹息，带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掏过来的口罩，无情的把生化武器搬上了车。
　　“……你先忍忍。”
　　他看着快晕过去的夏允奇，无奈道：“你反应怎么这么大？这味道再臭，也没到能臭死你的地步吧。”
　　“你懂什么。”夏允奇泪眼汪汪，“我属狗的，鼻子好，怎么办呢。”
　　庄宏挑眉，疑惑道：“属狗？”
　　“你不是九三年的，属鸡吗？”
　　夏允奇：“你别管！我就是鼻子灵！”
　　“……”庄宏一脸无语，然后被夏允奇一把推到了车里。

　　车子一路开回局里。停靠在门口后，夏允奇直接冲了出来，趴到花坛边就是一顿吐，吐的昏天暗地，生不如死。
　　庄宏进局里招呼了两个技术组的人过来抬桶，顺手拉上蔫头耷脑的夏允奇往办公室走。
　　林搠看见门被推开：“回来啦。”
　　庄宏扯下口罩，深吸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般回应道：“是啊，终于回来了。”
　　“那车。”他头疼的锤了锤脑壳，“估计今儿没法开了，得用空气净化器扫个两遍，然后再在车里东西南北角各挂一个香水包，熏个一晚上才能抢救过来。”
　　林搠：“……有那么夸张吗？”
　　“有。”庄宏冷脸严肃道，“我一开始也是觉得有点夸张，现在长记性了。”
　　林搠：“……”

　　“金姐和晏启呢？”
　　林搠给庄宏倒了杯水，等他喝完后才回道：“我让他们去一个食品公司了。”
　　“食品公司？”缓了半天劲的夏允奇好不容易张嘴说话，“去食品公司干什么？”
　　“我们看了拍卖场和菜市场的监控，发现有一辆可疑车辆，那车是食品公司名下的一辆运输车。”
　　“食品公司……”夏允奇蔫蔫咕哝一句，话说一半，胃里又是一阵翻腾，他赶紧捂住嘴摆摆手，实在没有力气继续追问。
　　林搠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要不你去茶水室那里的沙发上躺会吧，喝点温水缓缓。”
　　夏允奇：“……不用了，我怕走了一半在走廊上直接开吐，那样我会被搞死的。”
　　林搠无奈笑了一下。

　　*

　　同一时刻，德鲁食品公司。
　　金晓他们开了好久的车才找到这个食品公司，结果公司的大门被伸缩门拦着，他们只好把车停在公司附近。一下车，晏启就被拽着到了食品公司门口。

　　金晓把他人往前一推：“去吧，那边是门卫。”
　　晏启：“……”
　　晏启指了指自己：“我问？”
　　“对啊。”金晓理理头发，挑起修长的眉眼，“你活宝，你去问。”
　　晏启：“……”
　　他心里自我斗争一番，最后认命般朝着门卫室走去。

　　门卫室只有一点点大，里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老大爷，正戴着老花镜低头看着报纸。听见脚步声，老大爷慢吞吞抬起头，隔着玻璃窗打量了晏启一眼。
　　晏启立刻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善、最亲切的笑容，身子微微前倾：“大爷，您好啊！”
　　老大爷上下扫了他几眼，没搭腔，慢悠悠的把报纸翻了一面。
　　“……”晏启的笑容僵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警察证，在玻璃上晃了晃，“那个，大爷，警察查案，能不能麻烦你开一下门，放我们进去查一下啊？”
　　大爷的目光落在警察证上，又慢吞吞挪到晏启脸上，这才开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查？查什么？”
　　晏启一愣，反应了几秒后刚要接话，金晓突然从一旁插话道：“这您还是别多问了。”

　　她踩着低跟皮鞋走上前，将晏启往旁边轻轻拨开，自己凑到窗口前，笑眯眯开口：
　　“大爷，我们是市局经侦支队的，来例行核查企业账目。您不用管太多，把门打开让我们进去就行。”
　　大爷抬头瞅了眼金晓，这才慢吞吞的在抽屉里摸了一下遥控器，银灰色的伸缩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收拢出一条能通行的缝。
　　“谢了。”金晓朝大爷点了点头，说罢转身拽上晏启就走。

　　“……金姐你既然不想多说啥，那为什么还要我去问啊？”
　　金晓翻了个白眼：“我以为你自己能长点脑子装一下的，没想到你没脑子。”
　　晏启：“……”
　　他觉得好委屈极了，但又没借口说自己委屈。

　　两人沿着水泥路往里面走。
　　德鲁食品公司占地不大，乍一看还以为是空壳公司，只有远处一栋厂房里隐隐约约传出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走，去找管车的人。”金晓收回远眺的视线，顺着墙上的指示牌，径直朝办公区走去。

　　办公区在一栋两层的小楼里，一楼挂着“车辆调度室”的牌子。金晓推门进去，里面的人直接被吓了一跳。
　　“你好，警察。”她干脆亮出证件，“你们厂里的运输车都停在哪里？”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男人，手指还停在键盘上，吃惊的看着金晓这一套流利的动作。
　　他愣了一秒，赶紧站起身：“在、在后头冷库外面，有个集中停车的停车场，所有车子都在那里！”
　　“行。”金晓收回证件，对他歪歪头，“麻烦带一下路。”
　　男人嘴张的老大，连忙从办公桌边走出门带路。金晓转身跟着往外走，晏启小跑跟上。

　　他们绕过主厂房，穿过一片堆满废弃包装箱的空地，果然在最里面看到了停满车的停车场。
　　金晓眯眼看了看：“有没有白色的金杯海狮？”
　　“有，有！”男人赶忙应声，指了指角落里一排车子，“都在那里，我们公司的车都会按照车型给车子分类安排车位，从来没有打乱过……”
　　金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整整一排长的一模一样的白色金杯海狮。
　　“……”

　　晏启凑到金晓身边，压低声音：“金姐，这些都长的一模一样，能认出来吗。”
　　金晓：“……”
　　金晓无语的掏出笔记本，在晏启面前摆了摆，缓缓开口：“你健忘吗？”
　　晏启挠了挠头，就见她翻开笔记本，眯着眼找着车牌号。

　　“走吧，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