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脑犯罪》狄尤里

11、第十一章 林队他，刚

　　“甲苯噻嗪这东西是真的不好找，要不是我多留了个心眼，去毒物库跑了那么多趟，不然就真要这东西从眼皮子底下溜过去了。”

　　“甲苯噻嗪？”林搠轻声重复了一遍，问道，“干什么用的？”
　　老周法医对着话筒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副还没缓过来的模样：“这东西啊，本质上是一种α2-肾上腺素能受体激动剂，被用作大型动物的麻醉药物，对人体说那就是催命符，轻则昏迷、肌肉松弛无法行动，重则呼吸抑制、休克毙命。”
　　“而且这玩意儿特别容易分解，通常得在低温条件下保存，就比如那种大的冰库。”
　　林搠愣了一下，沉声道：“冰库？”

　　高辰安噤声站立，目光沉沉的盯着林搠手里的手机。
　　“老周你等下。”林搠皱了下眉，朝高辰安打了个手势。两人一路避开人流，躲进菜市场角落的阴影里。林搠点开免提，对面带着摩擦的杂音瞬间在小小的空间里传开。

　　“老周，你再说一遍。”
　　“哈？”老周法医没好气的拔高音量，但还是老老实实又复述了一遍，“啧，就是我们历经千辛万苦，在陈枚淑的血液检测样本里发现了甲苯噻嗪，一种兽用镇定剂，易分解而且得在低温里保存。”
　　高辰安半眯起眼，眼底掠过一丝冷光：“低温？”
　　他转头对上林搠的眼睛，对方无奈的耸耸肩：“现在不是想不想去的问题了，是必须得去。”

　　老周法医在手机对面听的一头雾水：“去什么？去哪？哎，你们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别问。”林搠叹了口气，“麻烦你去帮我叫一下晏启，他就在我们办公室里，让他赶紧来北水湾菜市场，顺便带上三件羽绒服。”
　　“啊？”老周法医顿时炸毛，“你自己打电话给他不就行了，非得折腾一下我吗，你不知道法医处和你们刑侦办公室隔老远吗——”

　　“麻烦你了，先挂了。”
　　“不是？你等等，你没听——”
　　电话被掐断，林搠干脆利落的把手机扔回兜里。高辰安站在一旁，眉头挑了挑。
　　“走吧，去门口找钥匙。”

　　*

　　晏启是急急忙忙滚过来的，拽着去车站查完、刚好回到局里的金晓。两人抱着三件长羽绒服，在一众行人惊异的眼光下，汗淋淋的找到了菜市场门口的林搠和高辰安。
　　“林队！我们来了，还有你让带的羽绒服！”

　　“好。”林搠笑了一下，接过金晓手里的羽绒服，又扔过去一袋炸鸡腿，“刚买的，你们要是想吃就吃吧。”
　　金晓接过袋子，不解道：“林队……你买这些干什么？”
　　“问了点信息，顺便帮人家老板涨点收入。”

　　门口的老大爷估计做梦也想不到，不久前还笑眼眯眯给他递烟的人，没过多久居然会拍出个警察证，让他找钥匙去开别人家的冷库。
　　老大爷站在刘育春家的冷库门前找着钥匙，手抖的像筛糠，脸上冷汗直冒。
　　晏启看着老大爷打颤的手，没忍住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林搠回道：“刘育春家的冷库。”
　　晏启嘴张的老大，金晓看着面前那扇老旧斑驳的门，感慨道：“还真有冷库啊，没想到晏启你小子，居然靠谱了一回。”

　　“咔哒。”
　　沉重的冷库大门被打开，冷气夹着冰渣从门缝里冲出来，猝不及防扑到站在门口的一群人身上。
　　晏启被冲的打了个寒颤，捏了捏手里的羽绒服：“我可算知道为什么一定要穿羽绒服了……”
　　林搠利落的套上羽绒服，回头对他们说道：“金晓，你也进来。晏启你就留在外面，以防有人好奇闯过来。”
　　高辰安接过羽绒服套上，他闻了闻袖口浓郁的樟脑丸味，抿了下唇。
　　林搠又要来了三副乳胶手套，分别发给了他们，三人踏着低温刺骨的冷流，步入面前的冷库。

　　冷库里光线昏暗，林搠打这个手电筒走在最前面，没走几步就到了冷库的尽头。
　　他举起手电筒四周扫了一圈，光柱扫过四面结着白霜的墙壁，上面挂着几个空荡荡的铁钩，墙边上的桌子上摆着阴森森的猪头，地上散落着几个装食材的塑料箱和几卷没用过的保鲜膜，看起来确实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肉类冷库。
　　金晓走在后面，用脚尖顶了顶摆在她身边的小塑料箱：“嘶……真的挺冷的，这得多少零下多少度啊。”
　　她轻轻掀开一个箱子的盖子看了眼，没发现什么异常，刚要盖上，一抬头就看见林搠和高辰安一左一右各挪着一个箱子，箱底擦着地面的布发出“嗤嗤”声响。

　　箱子被挪开，林搠半蹲着用手电筒照了照冷库的地面，却看见棕褐色的地面上赫然染上些深色的红，两色贴近，乍一看根本看不出来什么不对。
　　“血。”高辰安言简意赅说道，伸手抹了一下那片深红，“已经凝固了。”
　　林搠低头看着凝固的血迹，沉声道：“不好说，这是存肉类的冷库，可能是别的动物的血。”

　　“……”
　　高辰安淡淡掀开身边的箱子的盖子，往里面看了一眼：“这些箱子里都是有冰的，说明进货的时候这些肉就是被冻起来的，那血无论如何都不会溢出来，然后淌到地上凝固。”
　　林搠盯着他，沉默了两秒。

　　手电筒的光扫过箱里，他们能清清楚楚看到白雾从箱体边缘溢出，在冷光下翻滚着散开。
　　高辰安正要盖上盖子，结果林搠突然伸手拦了一下，语气陡然变得严肃：“等等。”
　　他重新用手电筒照着箱子内部，高辰安手停在半空，看着他倾身靠近塑料箱。

　　亮光直直照在箱子里，将箱子里面的东西清清楚楚展示在三人眼前。里面冻着几块冻的发硬的肉，表面结着厚厚的冰霜，颜色暗沉，看不出是什么物种的什么部位。
　　林搠上手在冰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指尖摸到箱子边缘，碰到了一个稍稍凸出的尖尖，不刺人，也很难被发现。
　　“金晓，你拿一下手电。”林搠唤了一声，“就照着箱子里，别动。”
　　金晓立刻靠过来接过手电筒，林搠双手都探进了箱子里，扫刮掉那个凸出的边上碎落的冰渣渣，好让尖尖更加突出。

　　“这是什么？”金晓皱着眉出声。
　　“被冰冻住了，暂时看不出来。”林搠撑了一下腿站起身，“把箱子搬出去，然后看看能不能把冰敲开来。”

　　箱子被三人合力搬到了冷库外面，林搠唤晏启去借了一个锤子和一把小刀，等着箱子化了点冰，就拿着小锤子一锤锤到冰上。
　　冰渣一点点的崩落，再加上天气热，冰块在锤子一下下的攻击下，直接整齐一块锤裂，露出了尖尖的下半部分……
　　金晓倒吸了一口气，盯着箱子那块灰白的东西，“这……怎么会？”
　　林搠叹了口气，转头对晏启说道：“打电话给老周，让他赶紧过来吧。”

　　“……”
　　晏启震惊的张着嘴，也盯着箱子里的东西，动作僵硬的掏着手机。
　　林搠带着人继续到冷库里把其余的箱子搬出来，晏启一个人站在外面，拨通了老周法医的电话。

　　“嘟——”
　　“喂？哎？臭小子给我打什么电话，你们林队又来找我事了？你们这一对今天已经和我通话的好几次了。嗐，我告诉你我今天可没功夫再理他了哈，我还要重新再去检验那个血样本呢……”
　　晏启深吸一口气，开口道：“老周啊——”

　　对面听着他这诡异语气，明显一愣：“嘿？你怎么啦？语气听起来不咋好啊？”
　　“是挺不好的。”晏启酝酿了一下，缓缓说道，“你还是带着你的亲亲小助理来一趟吧，我发地址给你。”
　　“哈？”
　　晏启无奈回应道：“……你来就对了。”
　　“林队他，刚才在一个菜市场的冷库里，发现了一个断肢，看着应该是人的……”
　　老周法医：“……”

　　四十多分钟后，冷库被警戒线包围。穿着厚衣服的警员在冷库和外面来回穿梭，冰冻的箱子被一箱箱抬出来，摆在门外的空地上。
　　老周法医蹲在其中一个箱子边，身旁放着黑色的勘验箱，他的亲亲小助理站在另一边，拿着个顺路要来的广告纸不停给他扇风。
　　老周法医“啧啧啧”了几声，转头看向刚从冷库里出来的林搠和高辰安：“哎，姓林的，过来！”

　　林搠抬脚往这里走来，一边脱下羽绒服和手套，一边问出声：“怎么样？”
　　“这个肢体，是人的右手小臂，只是一部分，中间被截断了。”老周法医指着断口边缘虚虚比划了一下，“这断口平整，是被一刀砍断的。”
　　“什么刀砍断的？”
　　老周法医思索片刻，回道：“要那种大刀，就像那种肉铺里用来剁排骨的那种大砍刀。”

　　“砍骨刀。”林搠沉声重复，接着叹了口气，无奈笑了笑，“看来刘育春的嫌疑，是坐实了啊。”
　　众人安静一瞬。高辰安看了眼手机，平淡道：“把刘育春和赵雨兰带回局里审问吗？”
　　林搠手叉腰，接过话：“只能这样了。”

　　*

　　“刘育春，是吗？”
　　市局审讯室的白炽灯在头顶滋滋响着，光不够亮，但照在刘育春的脸上却正好。
　　他被带进来得时候还穿着那件老头衫，走一步咳一声，有一种要咳死在市局走廊里的劲儿。

　　“刘育春，是吗？”
　　审讯室里，坐在刘育春对面的刑警用笔杆敲了敲桌面，又问了一遍。
　　刘育春毫无生气的点了下头，刑警冷冷的扫了他一眼，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吐出两个字：“说吧。”

　　刘育春抬起头，病态凹陷的双眼在灯光下泛着浑浊的光，声音沙哑的像砂纸蹭铁锈：“说什么？”
　　刑警死死盯着他的反应，扯笑一声：“说什么？”
　　他把几张现场的勘察照片反扣着推到桌子边缘，好让刘育春看到：

　　“你家的冷库里冰冻着尸体，要不是我们的警察发现那些箱子里的尸体残肢，你是不是打算一直就这么瞒下去？”
　　刘育春闻声身形一顿，接着抬起头，深色的眼里带着疑惑：“尸体？你说，我家的冷库里有尸体？”

　　“难道没有么？”
　　刑警没好气的看着他，就见刘育春身子晃了晃，一脸不可置信的低声喃喃：“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

　　“怎么可能会有尸体，不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