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脑犯罪》狄尤里

10、第十章 你还会烧菜

　　“八月八号啊……”

　　刘育春的咳嗽声停了一瞬。浑浊的眼珠在昏黄的灯光下迟缓地转动了一下，落在林搠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变得微弱，断断续续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那天我记得，我在厂里面工作来着……”

　　林搠没催他，等他咳完了才开口：“那天下午，你有做什么事吗？”
　　刘育春低头又是一阵咳嗽，再抬头时眼神开始游移：“下午啊，下午我好像……好像也是呆在厂子里的。那天没回家，太累了，就在厂里找了个地方先睡了。”
　　林搠没有出声，示意他继续说。
　　刘育春的目光在空气里飘了一下：“那天啊，我好像睡了很久很久，起来的时候头还发疼，然后就被叫过去拉货了。搬完之后找人问了个时间，都快五点了。”

　　“那天搬货的都有谁？”高辰安突然出声。
　　刘育春一愣，视线转向门口的方向：“有我，还有老张，张乐明，还有老王……对对，还有两个不熟的，都是刚来没几天的小年轻。”

　　“搬完货之后还干什么了？”
　　刘育春捂着嘴咳了一声，缓了缓：“没干什么吧。货搬完的时候快五点了，我们就回自己厂间里去了。”

　　高辰安眯了眯眼，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就见林搠侧了侧身，朝他挤了一下眼。
　　高辰安的话顿在嘴边：“……”
　　“刘师傅。”林搠转回头，“你除了是云山药剂厂的员工，还有别的什么工作吗？”
　　“嗐……也没干别的什么。”刘育春撑起手肘，好让自己在床上坐正了点，“老伴她会到菜市场买点菜和猪头肉什么的。她劲不大，每次进货都要好长时间，我就帮她去冷库提提猪头。”

　　冷库。

　　林搠的眉尾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却没有变：“菜市场？是附近那个北水湾菜市场吗？”
　　“对啊！”刘育春答得很快，快得像是在等这句话。
　　“这样啊……”林搠眯眼思索了一下，忽然语气一转，“说实话，感觉有点意外。如果你们在北水湾菜市场买菜的话，我居然会觉得你们面生。”

　　刘育春夫妇：“嗯？”
　　“题外话，别介意。”林搠眼底的笑意未减分毫，看了看两位明显摸不着头脑的老人，微微颔首，“我平时也会去那里买买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的摊位，以后我也好去看看。”

　　卧室里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刘育春的嘴张着，连咳嗽都忘了，被林搠这一出打得猝不及防。他愣了足足两秒，才结结巴巴开口：“摊、摊位……大门往左转第三排，没有店名，但贴着个卖猪头肉的牌子。”
　　“好，记住了。”林搠笑着拍了拍手，转头对身后皱着眉的高辰安摆了一下，“那我们就先走了。刘师傅你好好歇着，不多打扰了。”
　　“啊……啊、啊？”刘育春的老伴还愣愣站在原地，看到林搠动身走出卧室才慌忙跟上，“警察同志，你们这就走啦？要、要不喝口水再走……”
　　“不用了，谢谢。”林搠摆摆手，脚步没停，径直走向门口，“夫人留步，我们先走了。”

　　防盗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屋子里的昏暗压抑彻底隔绝在门板之后。楼道里很静，脚步声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闷闷的回响。
　　林搠往下走了两级，发现身后没有人跟上，回过头看了一眼。
　　高辰安站在楼道拐角的光影交界处，半张脸亮着半张脸暗着，眉头微微蹙着：“……就这么走了？”
　　林搠看着他，浅浅笑了一下：“是啊，走吧。”

　　“你有问出来什么吗？”
　　“没问出来什么。”林搠摸了摸下巴，“但至少问出来了他们买菜的地方。”
　　高辰安眯眼：“你要去菜市场？”
　　“是啊。”林搠转回身继续往下走，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高不低，“走吧，别站在那里。有什么要问的，过会到了那里再谈。”
　　高辰安在原地站了一秒。他看着林搠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的光线里，抬脚跟了上去。

　　*

　　阳光从北水湾菜市场门口的铁皮大棚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面上切成一条条明暗相间的条纹。

　　“刘育春？”
　　一个套着蓝色背心的老大爷翘着一条腿坐在小电驴上，接过林搠递来的烟，扯着嗓子大声问道。
　　“是。”林搠眯眼笑道，“大爷，你知道他们家的摊位在哪不？”
　　大爷嚼着烟嘴，懒懒回道：“不知道，听着名儿不熟。”
　　“哎呦，你咋子不熟了呀。”蹲在门口买菜的大妈回头，对老大爷指了一下，“就是赵雨兰他们家！刘育春是她老头子！”

　　“……”
　　高辰安往边上靠了靠，努力躲避着人流的冲挤，转头就看到林搠笑着对那个买菜的大妈打听着：

　　“对对对，就是他们家。姐你知道他们的摊位在哪里吗？”
　　大妈嘿嘿一笑，朝菜场里指了指：“哎呦，他们摊位挺好找的，你们往里面走，第三排那个买炸鸡左边的那个就是了！”
　　林搠道了声谢，转身招呼着高辰安往里面走。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在又一次躲过在地上乱流的脏水后，高辰安被空气里满满的潮湿腥气扑了一脸，一言难尽说道。
　　林搠说了声“小心”，拉着他避开堪堪挤过来的三轮车，然后才回应道：“刚才我不是说了么，我平时也会来这的。”
　　高辰安抿了抿唇：“……你平时来这干什么？”
　　林搠笑了笑：“来菜市场还能干什么，当然买菜啊！我有的时候会买点菜自己回去烧着吃。”

　　“你还会烧菜？”
　　“会啊。”林搠眨了下眼，盯着高辰安的脸道，“为什么这么问？你不会啊？”
　　高辰安：“……”
　　高辰安没接话，偏开脸躲过旁边买鱼的摊位飘来的腥气，步子加快了一些。林搠跟在他身后笑了一声，也没再追问。

　　第三排快走到头时，他们终于看到了买菜大妈说的那个炸鸡店。
　　因为店在菜市场的深处，所以人比别的地方少了些。炸鸡店的老板套着个手套，用钳子翻着油锅里的鸡腿，嘴里还悠悠闲闲的哼着不知名的老歌，动作不紧不慢，看样子是习惯了没人光顾。
　　林搠和高辰安走到刘育春家的摊位前时，那个老板懒懒的斜了他们一眼，毫不客气直接开口：

　　“哎，你们两个，别看了，他们家已经几天没来了，也不知道干了啥了……”
　　林搠和高辰安对视两秒，然后走上前，笑了笑：“那大哥，你知道他们去干什么了吗？”
　　老板哼哼两声，没回话，手里的动作也没停，甚至还刻意摆的明显了些。

　　林搠也没急着接着问。他在摊位前面站了两秒，目光从空荡荡的台面上扫过，然后偏头看了眼锅里还在翻滚的热油。
　　“这鸡腿怎么卖？”
　　老板伸出左手，比了个六。林搠眯着眼想了一下，接着开口说：“给我弄五个吧。”

　　老板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打量了一下林搠，半晌吐出声：“行……”
　　“一个六块钱，五个卖你二十。”
　　林搠掏出手机扫了下码，高辰安向他这靠近，垂眼看着他操作。
　　老板转身从小冰柜里捞出几个鸡腿，林搠付完钱后又抬眼笑了下：“大哥，你知道他们干什么去了吗？”
　　老板没抬头，继续手里的动作：“也不能说他们，平时在摊子上的都是那个赵雨兰，他老头子基本上都是晚上来，帮她弄弄冷库里的货。至于干什么去了，我听人说好像是她老头子生病里，她回家捣鼓去了。”

　　“冷库？他们还有冷库啊？”林搠靠在摊子边，自然问道。
　　“有啊，肯定有啊。我们这里只要是买点肉的，都会去租个冷库，方便进货拿货。”
　　“他们的冷库在哪里呢？”
　　“……”

　　老板终于抬头，瞟了一眼林搠带笑的脸，沉默片刻后突然一笑。
　　“说来有意思的，你是这几天里第三个这么问我的人。”
　　林搠挑眉：“第三个？还有谁问过？”
　　老板悠悠从油锅里捞出鸡腿，语气没什么起伏回道：“也没谁，一个老头，一个看着挺年轻的。”
　　林搠眯了下眼，侧头看向高辰安。后者沉默不语，看向旁边空着的摊位。

　　“他们啊，也是买了我几个鸡腿，然后这么问的。”老板笑了一下，“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们，你们问我这个干什么，但我都会回答。”
　　老板朝林搠招呼了一下，指了指摊子往里的方向。
　　“看见里面墙上那个打水管了吗？往右数第四个，就是他们家的冷库。”
　　林搠顺着老板手指的方向望去，没出声。老板把五个鸡腿装好，装进一个袋子里往林搠面前一推：“鸡腿好了。”
　　“好，谢谢。”

　　林搠接过袋子，离开摊位走向高辰安。
　　“你听到了吗？”
　　高辰安点点头，偏头看向冷库的位置。
　　“我想过去看看，你一起吗？”林搠问。
　　高辰安冷淡开口：“你有钥匙吗？”
　　林搠：“没有啊！”

　　“……”
　　他看着高辰安那双写着“你在说什么屁话”的眼睛，笑了一声：“但你别忘了门口那个穿蓝背心的大爷啊，他可是这个菜市场的市场管理员，我们没有钥匙，他有啊。”
　　“就是要委屈一下我们，再原路返回走过去了。”
　　高辰安：“…………”

　　两人原路往回走，在躲开进来的电瓶车是，林搠外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了一下。
　　“等一下……我接个电话。”
　　高辰安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他，他掏出手机，接通了打来的电话：“喂？”
　　“哎呦我嘞个老天啊，你终于接电话了，可急死我了啊……”
　　老周法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带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声。林搠一挑眉：“找我什么事？”

　　“唉，说来你可能不信。”老周法医适时停住口舌，接着神神秘秘道，“我之前给那个陈枚淑的尸体做验血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在我几次跑到资料库里核验的时候，嘿，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兽用镇定剂。”老周法医沉声道，“甲苯噻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