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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祸事频发 人要懂得感 ...

  •   “你摇什么头,我只是来这里避一避,等风头过了,我会回去的。”

      “吹牛。”江寻止显然不信,还是下意识从课桌里抽了书本递给她。

      沈昭宁接过书本,胡乱翻开书,等看清字迹的瞬间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只见批注的小字笔锋凌厉,字的横竖空白排布都几乎一模一样,乍一看还以为是拓印出来的。

      这不是江寻止的字,他的笔锋肆意,走势也不拘束,就拿手拐了拐他,问道:“这是谁的书?”

      “萧兄的。”

      沈昭宁眨着眼睛看他,又问:“萧兄是谁?”

      “他是长公主之子,叫萧承砚。”

      “长公主之子可是皇亲。”沈昭宁盯着批注,面露惊讶:“他为何不去国子监上学,再不济也该去文选院,怎么会来私塾?”

      江寻止手中的笔一顿,思考片刻,摇头说道:“这我倒是不清楚,他没说,我也不方便多问。”

      沈昭宁又翻了几页书,发现上面的批注时常中断,应该是缺课所致。老话说字如其人,萧承砚的字如此工整,能看得出他是个注重规矩之人,像这种人绝无可能三天两头不来上学,就疑惑道:“他今日怎么缺课?”

      “他经常缺课。”江寻止回答她的功夫听漏了夫子的一句话,急得直挠头,“你不学就回家去,别来打扰我。”

      “你干嘛骂我?”沈昭宁看着突然变脸的人,心中郁闷,说完也不看他,把脸别向了一边。

      成夫子正在讲《淮阴侯列传》,提起韩信胯下之辱时,他可能联想到了自己命运多舛的前半生,感慨颇多,就讲得格外细致。

      沈昭宁却是个有仇当场必报的人,不懂忍耐,听着只觉满腹憋屈,恨不能冲进书里替韩信教训那个市井无赖。

      然而历史已成过去,后来人只能旁观,借先人之迹学习处世之道。

      她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头一歪便在课桌上做起了春秋大梦。

      成夫子见状也不理睬她,反正他这学堂鱼龙混杂,他对学生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要走来走去影响别人。

      一直到下学,江寻止缠着夫子问完问题,才来叫醒她。

      沈昭宁睡得正酣呢,被人搅了很不爽,刚要开口骂人就对上了谢瑶那恨铁不成钢的目光,吓得她脖子一缩,就当起了缩头乌龟。

      江寻止看她变脸速度就知道谢瑶在附近,果不其然,透过窗户一看,只见谢瑶双手叉腰站在外面,正怒视着沈昭宁。

      沈昭宁自然瞧见谢瑶了,心虚得左顾右看,就是不敢看谢瑶,习惯性擦了擦嘴角,顺手把书往前一挪,随后站起身来。

      江寻止这才看清她趴过的书页上湿了一大片。

      “你流口水!”江寻止嘴一撇,急忙拿出手帕擦去口水,可还是晚了,不光是批注,就连别处都黑了一小片,他顿时懊悔不已:“我就多余给你书,这下好了,我该怎么跟萧兄解释?”

      沈昭宁上课睡觉被谢瑶抓了个正着,心里七上八下,闻声也不理会他,只是捏着拳头走出了教室。

      谢瑶站在马车前,见她出来,愣是一句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

      她要不是今日亲眼所见,还真不敢相信这孩子竟然是个不学无术的痞子,心中五味杂陈。

      “娘,你没走啊。”沈昭宁见她不说话,知道自己大难临头了,苦笑着张脸主动打破沉默。

      “我还不如走了呢。”谢瑶叹声气,懊恼不已,她一直以为周卜驭把沈昭宁赶出书院,是刻意针对她,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冤枉了周卜驭,说道:“你自己回去跟你爹解释清楚。”

      “别啊。“沈昭宁一听小脸霎时皱成一团,要是让沈名知道她上课睡觉,非得打死她不可,几步窜到谢瑶边上,抱住她胳膊,求道:“我的好娘亲,好亲娘,你最爱我了,你肯定不会跟爹爹说的对不对,对不对嘛?”

      “现在知道怕了。”谢瑶拍开她的手,跳河的心都有了,骂道:“早干嘛去了。”

      “我命休矣。”沈昭宁见谢瑶铁了心不管她,仰天哀嚎一声爬上了马车。

      江寻止出来时只见门口停了几辆平头牛车,谢瑶正在马车前朝他招手,他笑着回应,就朝马车走去,路过牛车旁边时,不小心把车板撞歪了。

      “眼瞎啊。”

      正在搬箱子的那人见状咒骂一句,顺手把木板推了回去。

      江寻止想要出声道歉,被那人打断,“走开,别挡路。”

      他说完,搬着箱子进了私塾。

      谢瑶上了马车,见江寻止迟迟没有跟上来,就探出头问道:“小止,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还不走?”

      “没事,来了。”江寻止奇怪地扫了一眼往院子里搬东西的人,然后转身朝马车走去。

      等回到府中,他们才从沈名口中得知私塾被拆的消息。

      原来杨国舅想要建一座别苑,就花大价钱将那块地买了下来。

      沈名之所以知道这个消息,是因为那块地皮原是他父亲的私宅,后来因故将它典卖,不久后父亲战死沙场,他又远在雍州,地皮就一直没有赎回来。

      今日去问了才知道地皮已经被转卖给杨元辰。

      虽说他们可以赎回私宅,可这样一来势必会跟杨元辰结仇,让原本就紧张的关系变得更加水火不容。

      “这可如何是好?”谢瑶听完只觉两眼一黑,难怪杨元辰费尽心机也要请他们赴宴,就说道:“不如你就趁着赏荷宴,跟大国舅好好谈一谈。”

      “地皮的事要解决,但宴席我坚决不参加!”沈名态度决绝,说什么也不肯松口,“你要知道我们此番来京城是干什么,小海他们还在前线等着军饷打仗呢?”

      “我知道,可是……”

      “没有可是,我不会去,你也不许去,听到没有?”

      “那宅子怎么办,难不成白白送人?”谢瑶见他说几句就甩脸,也没什么好气,埋怨道:“我们都来京城两个月了,这不让去,那不让去,知道的都觉得你沈名清风傲骨,不屑于与世俗同流合污,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沈家这是得罪了谁不敢见人呢?”

      “你们还怕被人说?”沈名说完扫了几人一眼,脸色更难看了,“一个个连皇子都不放在眼里,我寻思你们这要上天呢。”

      沈昭宁一听,腿都吓软了,垂着头一句话不敢说,用余光偷瞄谢瑶,希望她帮忙直接求求情。

      可谢瑶在家里也没啥地位,加上沈名正在气头上,也不好去触他霉头,就坐在凳子上不说话。

      “别看了,没有人会帮你。”沈名冷哼一声,走到主位上坐下,说道:“你给我回屋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去看她,饭也不许给她吃。”

      “知道了,爹爹。”沈昭宁求助无果,只得矮身朝沈名福了一福,然后灰溜溜回了房间。

      等她离开,江寻止才说道:“侯爷,不如让我趁着赏荷宴去会一会大国舅,探一探他口风。”

      “不行。”沈名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说道:“你此番回京,只有一件要紧事,那就是好好准备科考,别的事都不要去操心。”

      “侯爷。”江寻止上前一步,继续说道:“我从小流落他乡,幸得您收留照顾才得以平安长大,多年养育之恩没齿难忘,我一直想做点什么报答您,就让我出一份力吧。”

      谢瑶见状也帮忙求情,说道:“是啊老爷,左右你也不愿去杨府,就让小止去试一试吧,顺便让他去见一见世面,结交些朋友。”

      沈名本来不愿意让他们卷入其中,听完忽然觉得谢瑶所言也在理,江寻止既然注定要入仕,就必须得有自己的人脉,他不能每时每刻都看着他,这才勉为其难答应了,说道:“出去见一见世面也好,不过你记住了,去了千万要谨言慎行,不要跟人起冲突,自己注意安全。”

      “侯爷放心吧,我自有分寸。”江寻止见他答应,心中也松了口气,说完朝两人做了一揖,然后出了花厅。

      他吩咐仆人备马,自己则回屋换了身行头,又从抽屉里拿了些银两,一开门就看到沈昭宁靠在石柱旁,手中还拿着吃剩的半个石榴。

      “侯爷让你闭门思过,你怎么又偷跑出来了?”

      “我出门透个气而已,大惊小怪干什么?”沈昭宁剥了几颗鲜红饱满的石榴籽扔进嘴里,满不在乎道:“我可没跑,我这不是在院子里的吗?”

      她说完上下打量他一眼,然后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去看看夫子。”江寻止说着,跨出门槛,转身关上了门。

      “嗯,人之常情。”沈昭宁说着把石榴扔给他,背起手朝院子走去,边走边说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也去看望看望恩师,走吧。”

      江寻止听到这话,看着手里石榴哭笑不得,她明明在人家课堂上睡了半天,竟然大言不惭说这些话,要是让成启知道,非得气死过去不可。

      “走啊,你愣住干啥?”沈昭宁已经走到月牙门,见他还杵在门口,又扯着嗓子喊道:“爹爹说了,有恩不报真小人,我可不想当小人,快走快走,等会儿日头落了,老牛都收摊了。”

      “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江寻止见她说漏嘴,追了上来,说道,“你哪里是去看夫子,分明是惦记着吃。”

      “反正顺路,哎呀你不要磨叽了,再不走就赶不上了。”沈昭宁说着拉起他就朝马厩走去。

      快到马厩时,她才放开他,找了棵树借力爬上了墙头。

      “我先去外面等你,你动作快些。”

      说完身子一转,人就到墙的另一边去了。

      江寻止对她这种私自越狱的行为早就见怪不怪,转身朝马厩走去,牵了马从后门出府。

      两人骑了马往城东赶去,沈昭宁先在路上买了她心心念念的零嘴,然后才跟江寻止去私塾。

      等两人到时,私塾已经搬空了,成启坐在门槛上,一言不发地注视着空荡荡的院子。

      他佝偻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更加孤寂寥落。

      江寻止看到这一幕心生不忍,喊了一声“夫子”。

      成启听到声音回头,就看到了站在路口的三人。

      只见萧承砚站在江寻止和沈昭宁后面不远处,慢悠悠朝私塾走来。

      “你们来干什么?”成启叹口气,说道:“私塾没了,我也要回长安了,以后不能再教你们了。”

      “夫子。”

      “夫子。”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沈昭宁才意识到身后有人,扭头一看,就看到一个少年站在光影里,一瘸一拐朝他们走来。

      “萧兄,你的腿怎么了?”

      江寻止见他这副模样,上前关心道:“是受伤了吗?”

      “不小心摔了一跤,不碍事。”萧承砚拍拍他的肩膀,然后越过沈昭宁朝成启走去,“夫子,皇外祖母答应了让你去文选院教书,你可以留下来,不用回长安。”

      “我不需要。”成启听了脸上没有半分喜悦,话音依旧冷冷的,“我不受嗟来之食。”

      “夫子……”

      “你回去跟他说,叫他死了这条心,我成启这辈子就算一事无成,客死他乡,也绝不接受他的施舍。”

      萧承砚劝不动成启,只好把目光投向江寻止,“江兄,你劝劝夫子。”

      江寻止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他太清楚成启秉性了,他要是愿意低头,也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境地。

      就在两人无计可施的时候,沈昭宁站了出来,她伸手拨开两人,朝成启走去,“夫子一身学识,要是就此归隐蒙尘岂不可惜,何不顺着皇太后恩情,留在文选院,继续教书育人呢?”

      “你不必拿话激我。”成启知道她的用意,依旧坐在门槛上,说道:“我就算回了长安,也照样可以开私塾育人。”

      “可夫子真的甘心吗?”沈昭宁话锋一转,说道,“如果在哪里都一样的话,夫子何苦在这里待三十余年之久?”

      成启心思被她戳破,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凝重,没有回答。

      沈昭宁知道她说中了,成启才会有这种反应,她笑了笑,也在他边上坐下,说道:“夫子不愿受嗟来之食,这我理解,换做我我也不愿意接受讨厌的人的施舍,只是眼下秋闱在即,那些学子没了安心备考之处,恐怕多年心血也要付之东流了,夫子真的忍心丢下他们远走高飞吗?”

      成启脸色更凝重了,还是嘴硬道:“不忍心又能怎么样,我如今自身难保,哪里有能力顾得上他们?”

      “眼下不就有现成的,是夫子不要。”沈昭宁见他态度没那么强硬了,继续说道:“夫子何不找大国舅谈一谈,让他先暂缓别苑修建,秋闱之前,让学子有个安心备考之处?”

      “大国舅要是这么好说话,私塾现在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成启叹口气,说道:“他行事向来嚣张,怎么会在乎别人死活?”

      “夫子不知道吧,大国舅可没有地契,他私自修别苑可是犯法的?”

      “他没有地契?”成启看向她,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宅子是我祖父的,早些年因故典卖给了别人而已。”

      既是典卖,就能赎回,成启一听来了精神,说道:“那典契呢,可还留着?”

      “留着,在我爹爹那里呢,他此番回京,正好把宅子一事处理掉,夫子,你何不趁这个机会去跟我爹谈一谈呢,他要是愿意把地契给你,事情就好办了。”

      “好好好,我马上就去。”成启说着,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就要去找沈名。

      等他走了,江寻止才说道:“昭昭,你怎么确定侯爷会帮忙,万一他不答应呢?”

      “他会的。”沈昭宁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说道:“我爹正愁没借口拒绝大国舅呢,夫子这个时候去买宅子,可谓雪中送炭之举,他没理由拒绝。”

      “是啊,这我怎么没想到这层关系呢。”江寻止一拍双手,兴奋道:“这样一来私塾不用拆了,夫子也可以不用去文选院,我和萧兄也可以安心备考了。”

      皆大欢喜,何乐而不为?

      一旁的萧承砚听完,也欣喜道:“只要夫子能留下就好。”

      沈昭宁这才注意到他,就不说话了,坐在门槛上杵着下巴盯着他看。

      萧承砚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只好朝江寻止投去求助的目光,江寻止见状,上前一步挡在沈昭宁面前,说道:“昭昭,你别这么盯着萧兄。”

      “我哪儿有?”沈昭宁觉得无辜,她只是在考虑如何给对方留下个好印象,然后顺理成章掩盖自己把人家书弄脏这事,也压低声音说道:“他脾气不大吧,好不好讲话?”

      江寻止一听,立马知道她心中打的算盘,回道:“我会处理,你不许盯他,听到了没有?”

      “行。”沈昭宁听到他能处理,识趣地转过身面对着院子。

      江寻止见状,才转身去跟萧承砚说道:“萧兄,你且安心回去等着,侯爷是个宅心仁厚的人,他知道了会想办法帮忙的。”

      “好,有劳江兄。”萧承砚说完朝他做了一揖,然后转身离开了。

      “昭昭,可以了。”江寻止送走萧承砚,这才喊沈昭宁。

      沈昭宁转身一看,发现萧承砚已经不见了,问道:“他原谅我了?”

      “没有。”江寻止决定给她个教训,否则她不会长记性的,就说道:“萧兄说让你把弄脏的那页拆下来,重新抄了批注给他。”

      “什么嘛,小气鬼。”沈昭宁一听头都大了,就想去追人,被江寻止拦住,说道:“萧兄已经对你很仁慈了,没有让你赔他新书。”

      沈昭宁不服,“这跟赔新的有什么区别?”

      江寻止吐了口气,抱起双手惋惜道:“你不愿意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萧兄也不能拿你怎么样,左右就是让他觉得你为人不咋地而已。”

      “我……”沈昭宁瞅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你不想落个坏印象照办就是。”江寻止见她不说话,知道拿捏住她了,就说道:“我可以勉为其难替你缝书,别的,你就不要想了。”

      “一言为定。”沈昭宁见他答应帮忙,生怕他会反悔,答应得那叫一个爽快。

      两人随后回了府,沈昭宁因为是偷溜出去的,不敢走正门,就自己翻墙回了院子,进去就看到谢瑶拿着戒尺站在院子里。

      “娘。”沈昭宁脚步一顿,就不敢往前走了。

      “量个尺寸而已,你紧张什么?”谢瑶见她疑神疑鬼,往石凳上一坐,这才跟她解释道:“你换下来那件衣裳坏了,又染了墨,洗不干净,我准备让人重新给你缝一件。”

      “那也不用重新量尺寸吧?”沈昭宁说着摸了摸腰,发现两侧好像是长了些肉,说道:“就按之前的尺寸就行。”

      “让你过来就过来,哪里这么多废话?”谢瑶把木尺往石桌上一放,说道:“你正长个子呢,衣裳总是不合适,自己没发现吗?”

      “哦。”沈昭宁小声哦了一声,然后才走过去让她量尺寸,一量发现的确长了些,不过不是竖着长,而是横着长。

      “胖了。”谢瑶盯着木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看来京陵果真养人。”

      “娘”沈昭宁觉得自己有些无地自容,她这段时间的确贪嘴,又爱吃甜食,被谢瑶这么一说,整个人更加心虚了,“我以后再也不贪嘴了。”

      说着,一块用纸裹着、金黄冒油的烧饼从她袖口掉出来。

      “你这孩子,娘没有怪你的意思。”谢瑶俯身捡起烧饼,吹干净了还给她,说道:“能吃是福,你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长大,娘就心满意足了。”

      不知道怎么了,谢瑶这话听得沈昭宁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悲伤没来由的窜上心头。

      “好了,我会尽快帮你把衣裳缝好,这几日先不用去上学,安心在府中待着,等你爹他们的消息。”

      谢瑶说完起身出了院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祸事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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