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山 ...
-
山城四月的天气犹如被裹挟上一层浸湿了水的薄纱,飘下来的水变成稀稀疏疏的雨水,雾气变得不再孤单。鼻头敲击桌面的声音混着老师讲课的声音,孟西洲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雨。
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山城是个让他生长的地方,他和山城一同淋了十七年的雨。他看惯了山城的黏腻潮湿,看惯了它的氤氲之息和水意洗衣。而这场雨也看见了孟西洲的未干的心事,仿佛一片空中欲说还休的愁云,只得落下几片飘飘忽忽的绵雨。湿热的空气犹如将他和山城粘粘到了一块,一剪阴云随着阴湿的水汽一同飘向别处。
“许知意,你讨厌下雨吗?”课间,许知意前桌跑去其他地方,孟西洲趁虚而入坐在他前面,脑袋耷拉在他的桌子上。
许知意闻言放下手中的笔,趁机生了个懒腰。说道:“还好吧。这里太潮了,有的时候外面湿得到底有没有下雨我都不清楚。”
孟西洲轻笑一声,说道:“你傻吗许知意,下没下雨都不知道。”
不过确实,山城的梅雨季几乎每天湿度都是百分百,加上连绵不断的细雨飘忽不定,像撒在蛋糕上的一层绵白糖。
微弱,细小,难以察觉。
有的时候孟西洲以为没下雨,骑车上学,结果被雨飘得头发像是被舔过一般也是常有的事。
“才不是,”许知意反驳道:“我之前那边下的雨跟这里完全不一样。之前我只是听说过南方的回南天,以为只是单纯的空气潮湿些。直到我看到我的书本都皱了,才意识到湿度这个我从前从未考虑过的词儿。”
“你们那边不下雨吗,那不是干的很?”孟西洲问。
“那倒不至于,下,但不多。不像这儿是连绵不断的,我们那边来的快去的也快,不会拖泥带水。干湿我倒是没什么感觉,不过这里确实能清楚的感觉到空气里是含有水分子的。”许知意一只手托住腮帮子,另一只手有意无意地用手指将着孟西洲的卷毛的绕在自己手上。
窗外润气锁雾霭,满城风絮。飘在空中雨挂在屋檐上,垂下的水丝犹如蜘蛛网,编织着什么故事。
孟西洲由着他玩弄自己的头发,问道:“那你在这里习惯吗?”
“还行吧。”许知意收回手,一副轻松却显得认真地说道,“我觉得这里挺好的。我挺喜欢这里的。”
“还行是什么,好的还行还是坏的还?”孟西洲心里已经有一个想从许知意口中听到的答案。
一双漂亮的眸子往上瞟,一副正在思考的模样。须臾过后,许知意说道:“这里人都挺善良的,而且美食也挺好吃的。我都很喜欢。”
善良的人大概可以联想到是曾经在他迷路时帮助他的欧彩虹,美食好吃也可以想到是厨艺精湛的外婆。
许知意的答案有头有尾,孟西洲有些失望,有些贪婪地想从“善良的人”里面还包含自己。
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许知意那双犹如镰刀般勾住他的眼睛。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觉得许知意的眼睛真的特别的漂亮。
“许知意你眼睛真漂亮。”孟西洲就这么鬼使神差地说了出来。
只见许知意的表情一愣,孟西洲迅速补充道:“没有人说过吗,你眼睛很好看。”
许知意挽起嘴角,手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眉眼间。说道:“没有,你是第一个一直强强调我眼睛的人。”
“强调”一词说出来有些吓到孟西洲了,他根本对自己经常对许知意说些话没有记忆,好像这句话都是自己脱口而出的话。一句并未经过大脑思考过后,发自内心说出来的话。
“因为……”孟西洲莫名地感到心虚,坐直身子,说道:“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书里不是说吗,眼睛看起来漂亮的人,心里也一定是美好纯洁的人。”其实孟西洲已经不记得这是哪本书上的内容,纯靠大脑处理器干冒烟才编出这段记忆中残缺的语句。
一双平静时犹如湖泊的一双眼睛,此时竟泛起丝丝涟漪。许知意笑眼弯弯地盯着孟西洲,说道:“嗯,谢谢。”说着,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孟西洲的眼镜取下,仔细端详起来。
孟西洲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怕,一种说不上来的紧张。许知意左瞅瞅,右瞅瞅地看着他的脸。
许知意突然一瞬间凑近,孟西洲被迫地一同注视着那双眼睛。心脏不知怎得如同在油锅中一般,炸得疯狂跳动,溅出来的油点子砸在身体的各个肢体。许知意说道:“你眼睛像狐狸。也很好看啊。”
一瞬间,一道轻快震耳的音乐在耳边响起。他愣住了,脑子一片空白,像是失去了什么控制思考的脑细胞。
“上课铃都响了你还不舍回去要在我这里坐多久?”位置的原主人一巴掌拍在孟西洲的背上。
那声音乐一直在孟西洲的脑海中如同一根携带音频的电线穿过大脑。
直到一声尖锐的哨声,仿佛一记耳光拍在孟西洲的耳边。球赛裁判开始吹哨,运动员上场。
因雨季推迟许久的球赛终于在一个阳光出冒尾巴的下午开始。地面上依旧湿滑,为了有个干燥的球场预防人员摔伤。老潘还组织几个同学一起找拖把将球场的水渍全都拖干净。
上场前,许知意手里的拖把触碰到孟西洲手中如同无头苍蝇般的拖把。孟西洲见状抬头,心中被油炸过的余悸仍存,他有些不敢去看许知意。明明是一个很小的事情,为何能在心中比在实验里进行的铝热反应还剧烈。
他只得将头扭到一旁,许知意问他:“你紧张吗?”
对于球赛孟西洲心理觉得只要正常发挥,即使没有雷神在也能打进半决赛。他对此没太大压力,可如今他心不在焉的表现丝毫不像不紧张的模样。
“还好。”孟西洲将脑袋瞥向一旁,继续拖地。许知意也没多问,拿起拖把起身走向球场外。
低头瞥见许知意的脚步走远,孟西洲才敢抬起头。
下午被阴云遮盖大半的阳光微光赤白,紫外线却格外的强。
孟西洲半眯起眼睛,看着愈走愈远的许知意。
他身穿球服的背影看起来要更加削瘦些,但无袖的球服使摆起的胳膊带动的肌肉无处躲藏。加上结实到似乎只有肌肉,比目鱼肌与腓肠肌一静一动,看起来身体里藏着无限的力量。
经过一个多月的集体训练,孟西洲观察过许知意的能力。他技巧不怎么行,耐力却不是一般的好。
也许是来自于学霸的专注力,使他会特别地耐得住性子去观察球的走向。与徐印的爆发性完全相反,像徐印性子比较急,拿到球只一味地想着投篮,孟西洲只得将他安在外线,疯狂练习投篮命中率。
这些天,孟西洲按照雷神的说法,分析每个人的优与缺,将每个人安排到最适合他们的位置。林铖钫作为全队身高最高者,身长手长,必然是队中门神中锋的位置。许知意灵活敏捷,辅助林铖钫成为一位大前锋。小眼身形削瘦,完全的形销骨立。好在跑得快,传球积极,与许知意一同为辅助的小前锋。徐印命中率高,速度快,无疑的得分后卫。而孟西洲自己给自己定位一个控球后卫的位置。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没留下来的汗水和杨出来的笑声,都是为了如今能够为了心所所想的目标,从而才身穿战服地站在球场上。
一球之上,众人之下。裁判手中的篮球高高举起,球场上的和场下加油的同班同学,都在死死地盯着它。
选择身高最高的林铖钫去跳球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裁判即使将球已经竭尽全力地举起,篮球才只高过林铖钫的头顶。
孟西洲站在外线,屈膝双手撑在膝盖上,时刻为下一秒而准备着。身后的众人也按照他说的队形准备着。
千钧一发之际,孟西洲心中总有一个根线头在不停地骚动着他的心,他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加油!”
许知意在和他对上视线后,无声地张嘴巴用口型对孟西洲说道。顺着许知意的目光渐渐看上来,站在自己身后的还有徐印和小眼。徐印冲自己挑了挑眉,小眼用拳头在自己胸口上锤了两下。
其实孟西洲并没有佩戴眼镜,两百多度的近视,看不太清他们脸上的表情。可他却能够看见队友们对自己的鼓励,以及许知意似乎对自己说了些什么。
他忽然想起雷神,那个只短暂的出现,却犹如一尊雕像树立在他心中的人。孟西洲心中瞬间如同金属钠遇水,剧烈的反应发生在他的心中,燃起的火焰瞬间激起他的斗志。
于是,孟西洲笨拙地伸出胳膊,手指天空。这是雷神的标志性的动作,他说伸手引雷,看看是雷电强还是雷神强。
一声犹如闪电轰鸣般的哨声响起,如同一块诱人的猎物被高高掷起。身高一八九的林铖钫臂展不容小觑,裁判用了八成的力将猎物抛弃,林铖钫只需踮脚伸出手臂只需用一成不到的力便能将猎物率先带入自家领地中去。对方蹦起来的双脚还来不及落地,林铖钫便将手中的猎物丢给孟西洲。
双方队员仿佛虎豹之争,瞬间在球场上开始奔跑起来跑位。孟西洲在外线一个踮脚抱住篮球,短暂地运球后一个弹跳小动作甩开在自己面前干扰的豹子,在降落的瞬间把手中的猎物再次传递给内线的小眼。此时敌方早已在内线扎堆,望着猎物来回传递,像一头头已经饥饿许久的猎豹。
小眼知晓自己身形瘦弱无力承担敌方对于猎物的激烈争夺,怀中的猎物不到两秒,便从内线重新丢回到外线的徐印手上。内线的猎豹们甚至还没来得及争抢,锁定的目标便瞬间转移。所有人都想要快速地分到一口猎物,于是所有豹子都围在猎物身上,外线便没有人干扰徐印。
接到球的徐印在手掌上迅速盘了两下篮球,寻找到训练师时的手感后,迅速一掷。猎物在虎豹一双双充满渴望的眼神中,形成一个完美的弧线。敌方中锋妄想试图通过自身弹跳后去阻挠这道弧线,即使他的弹跳能力与身高优势加在一块,始终是与这道无限擦指略过。
“蓝队三分——!”
裁判员挥出手势,场上瞬间沸腾。徐印自信地甩了一下头发,高高地昂起下巴。第一球给了他无比的自信,接下几球无论是二分还是三分,命中率都极高。即使被敌方发觉这是一位金牌射手,开始进行干扰后打出的擦边球,依旧有底下许知意和小眼帮忙补球。
“中场休息十分钟。”裁判员吹停比赛。上半场结束。
刘小溪与其他女孩子一同将提来的矿泉水递给他们,闷湿的天气加上剧烈的运动,即便是最便宜的矿泉水,孟西洲都觉得此刻犹如圣水。他吨吨喝下大半瓶,忽然想到什么,朝四周看去。
许知意接过另一位女同学递来的水,女同学对他说着什么,许知意点头喝下几口水点头回应。
喝水的动作下方是滚动的喉结,许知意的皮肤在经过运动后总会泛出白皙透亮的感觉。在和女同学说话时,他的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对方看。孟西洲眼中塞满了这些,他心里有一种不适感,走上前一把搂住许知意,故作平常地问道:“怎么样,累不累?”
说着脚下边往旁边走,因为许知意被他搂住了肩膀,只能被动地被他带着走。走了几步路,许知意嫌弃地掰开他的胳膊。说道:“起开,出那么多汗黏糊的别搭我。”
“你还嫌弃上了,”孟西洲重新搭回去,这次是两只手环上许知意的脖子,说道:“你不也出汗吗,我都还没嫌弃你呢。”
“别整我了,你不累吗。”许知意脖子犹如被一层燥热的绳子缠绕住,他手搭在上面,无力挣脱选择放弃。
环住脖子的孟西洲像抱着一条柔软的充气玩偶,环着许知意在场边上慢走。说道:“才这点开胃菜怎么可能累,这跟我平常的热身差不多。”
许知意没在说话,身子软软地被孟西洲带着走,脑袋因为有孟西洲的胳膊,顺势倒在上面。
孟西洲抖动两下胳膊,问道:“刚才你和李洋说了什么?”
“她问我累不累。”许知意如实回答。
闻言孟西洲把许知意的脖子环的更紧了些,并摇了摇他的脖子,说道:“我问你累不累你怎么不理我。”
“你什么时候问了?”许知意睁开孟西洲的束缚,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孟西洲见状又是一个飞扑直接环住他的整个上半身。两人此时看起来如同打架一般。
“他们两个在干嘛?”刘小溪皱起眉头疑惑地看着他们二人。
站在一旁的林铖钫手里捏着矿泉水瓶,眼神到处乱瞥。时而看向记分牌,时而看向刘小溪,时不时又观察四周。像一个摄像头般,四处扫射。
刚结束时刘小溪便冲上矿泉水出想着给林铖钫拿水,可人太多了刘小溪愣是挤了一会才拿到一瓶。因为老潘保证球员下场必须有水喝,所以交代没上场的人在他们下场后立马给他们递水。刘小溪害怕林铖钫已经拿了别人递给他的水,于是转着脑袋四处张望那个高个子。
“还有水吗?”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自己脑袋顶上发出。像一根定海神针般插进刘小溪的脑袋上,刘小溪木楞地扭回头,直视只能看见一堵身穿蓝色球服的墙。她只能微微仰起头,才能对上林铖钫的视线。
“有的。”刘小溪递出自己手中的水。
拿到水的林铖钫水手捏住瓶身,哪也不去,就站在刘小溪的身后。刘小溪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眼神本能地四周张望。接着就看到孟西洲和许知意像抱在一起似的行走。
见此情景,刘小溪暗暗感叹道:“不会跟我想的一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