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吹梦》东耳三九

23、第 23 章 “

　　“谁是雷神？”许知意问出早上的问题。

　　翻滚的红油锅里燃起白烟飘飘，孟西洲夹了一筷子毛肚在锅中，还没回答许知意问出的问题便忙不递送地将筷子里的毛肚上上下下地熨烫着，嘴里还念叨数字，读到八时，孟西洲将毛肚送进蘸碟，裹满蒜泥和香油的毛肚浑身上下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他将筷子里的食物递给坐在自己对面的许知意，说道：“来，吃吃我烫的。”见许知意不为所动，孟西洲都想跨过桌子喂到他嘴里去。

　　许知意却护住自己的蘸碟，说道：“不用了，我自己来。”

　　“你那清汤寡水烫出来能有啥子吃头。来试试我的，虽然在红油锅里滚出来的，但蘸的不是辣油，试试嘛。包你巴适得板！”

　　见许知意递出自己的蘸碟，孟西洲又火速撤回，说道：“拿起开，哪有蘸麻酱吃的。来来来，张嘴我直接喂你嘴里。”

　　作为一个在北方长大的孩子，麻酱蘸碟是作为最常见的一种蘸碟。来到这里的许知意并没有改掉这个习惯。说道：“麻酱怎么了。”

　　“呀呀呀，”孟西洲顾不上什么麻不麻酱的了，一只手夹着毛肚另一只手在下面托着防止掉落，说道：“快点张嘴，等下子就凉了。”

　　许知意被动地伸长脖子接受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毛肚。一口进嘴，毛肚在红油汤里滚烫所带出来的香味在口中冉冉升起，一时间竟然没有自己想象中，这锅红油汤所带来的麻辣，反倒是藏匿在红油下的原汤率先迸发出它的美味。紧接着，牙齿与毛肚的脆爽来了一场激励的搏斗。毛肚的脆爽犹如在嘴里倒了一包跳跳糖，没嚼几口，藏在毛肚里的麻辣便涌了上来。

　　“怎么样？好吃吧，巴不巴适。”孟西洲满眼期待地看着许知意的反应。而对方先是嚼了几下之后就好像卡顿住了，他摸了摸脖子，两根眉毛逐渐开始下沉、靠近。

　　“水，水呢？”许知意四处张望起来，孟西洲连忙把旁边摆在一起豆奶打开插上吸管递到许知意面前。

　　可许知意却直接把吸管拔了，嘴巴怼住瓶口便大口大口喝起来，喉结不断上下滑动，不一会半瓶豆奶进去肚中。许知意才像是缓过神，眨巴眨巴眼睛。

　　此时对方眼中带泪，脸也染上一层晕红。孟西洲托着腮巴子，笑道：“有那么辣吗？”

　　许知意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说道：“我，我之前我都不怎么吃辣的，最多能接受抄手和小面那样的辣。”

　　“哇塞，那算撒子辣嘛。你看，这次是正宗的！”说着，孟西洲端起另一碗蘸碟，里面只有红彤彤的辣椒面。当许知意还以为他要把辣椒面加进原本的油碟中时，孟西洲直接将一条鸭肠完完整整的落在辣椒面里。

　　身上还沾着红油的鸭肠也许并没有想过有身上的红油变成了更好依附辣椒面的胶水。

　　“看好了。”孟西洲在许知意面前抖了抖裹满辣椒面的鸭肠，毫不犹豫，没有一丝害怕地将鸭肠送入嘴中。许知意手中攥着豆奶，直勾勾的盯着孟西洲的表情。和自己想象不同的是，孟西洲脸上没有一丝痛苦，反倒是满脸享受。

　　最后咽下鸭肠，睁开双眼，朝许知意竖了一个大拇指，说道：“嗯——巴适得板！”

　　他还盛情邀约许知意尝试一下，不出意外地被拒绝了。许知意依旧在他那口只飘着几个香菇枸杞的清汤锅里继续涮他的菜。

　　肚子填的七八分饱，孟西洲才开始进入正题。他擦了一下嘴巴，拍拍手说道：“雷神呢，是我们高一时候的篮球高手，非常努力并且实力非常强悍，因此我们称呼他为雷神。但他去年的时候训练摔伤了胳膊，遗憾休学。今天我和你就去探望他一下，顺便请教一下他之前是怎么鼓舞大家的。”

　　许知意问道：“去年我就没见过他，骨折那么久还没好吗？”

　　孟西洲挠挠头，说道：“好像是摔倒胳膊了吧，具体摔到哪了我也不清楚，他好像没具体跟我们透露。”话题峰回路转，孟西洲的注意点开始转移，“诶不对，你还会观察别人？”

　　“我在班上从来没听过有人姓雷。”许知意说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以为你是那种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身边发生了什么完全不关心的那种类型。”’孟西洲盯着许知意，发现自己认识对方如此长时间，似乎还有许多自己还不知道的点。

　　许知意说：“我看起来很自闭吗？”

　　如此倾虔诚的发问把孟西洲逗笑了，说道：“哈哈哈，那倒不是。那你，在这个班里，或者年级里有没有觉得长得好看的女同学？说出来我听听。”

　　“你有病啊。”许知意骂道。

　　孟西洲接着问：“那你谈过恋爱吗？”

　　这个时代，早恋似乎是一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情，许多人早已将其当做一种常态，甚至会将其当做校园中勇敢者的游戏。

　　等待对方回答的这几秒钟，孟西洲直直盯着对方，想从对方脸上捕抓出几个微小的表情。可孟西洲脑子的处理器并不能为他分析眼前这人迟迟不回答是因为愣住了，还是因为迟疑。

　　“没有。”许知意回答道。

　　“真的没有吗，一个都没有吗？许知意你长得那么好看，一个喜欢你的女生都没有吗？”孟西洲喋喋不休地追问，他心里期望着许知意最好不要欺骗自己。同时，对于面前这一位一空二白的白纸，产生一种莫名的，想要在上绘制几笔的冲动。

　　“没有，我长得也就那样。”许知意回答道。在遇到孟西洲之前，许知意几乎没在别人口中听到夸赞自己长得好看。

　　孟西洲伸出手摸自己的头发，一路滑到自己下颚线处，说道：“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虽然我承认你真是长得很好看，但跟我比起来……不能比，我和你不是一个风格方向。”

　　“神经病。”

　　酒足饭饱后，许知意掏出手机，有些不适应地打开维微信结账。两个大男人吃顿火锅花不了什么大钱，许知意也没什么负担地结去这顿饭钱，也减轻了一些这部手机所带给自己的压力。

　　二人一路乘坐地铁，路上，许知意时不时地就拿出手机看两眼，什么也不做又重新放回裤兜里。

　　孟西洲看在眼里，问他：“有人找你吗？”

　　许知意摇摇头，说：“没有，怎么了？”

　　“那你一直看手机做什么。”孟西洲册着脑袋问他。

　　“突然换手机了有点不习惯而已。”许知意回答，说着，从裤兜里掏出早上摔的稀巴烂的手机和刚买的新手机放在自己的手上。

　　一只手上破烂的屏幕和发黄的刘海屏与另一边全新的手机屏幕产生鲜明对比。

　　孟西洲思索了一会，问他：“要帮你把这部手机拿去修吗？因为你两部手机的品牌不同，没办法把你旧手机的信息换到新手机里。在新手机里可能看不了以前的照片啥的。”

　　许知意摇摇头，说道：“不用了，里面没什么重要的信息。”

　　“没有什么值得怀念的照片吗？”孟西洲问他。他换过很多部手机，但都是一个牌子的。因为手机里有太多他和妈妈的照片。

　　许知意只是摇头，说道：“没有。”

　　在火锅店里时，许知意从袋子里拿出手机，单单插上卡登个微信就不再下载其他软件，一切都是最原始的模式。

　　“那你把手机给我。”孟西洲伸出手。

　　许知意没什么防备地递给他，说道：“你要干嘛？”

　　孟西洲从自己手机传了一张照片给许知意的手机。照片是一张江边的晚霞照，紫红色的天空唯有照片的边上露出一丝橙红色的余晖。照片的下半张是一只背光全黑，骨感分明正在比耶的手。

　　只需一眼便轻而易举地认出这是谁的手。孟西洲还换掉手机的原始壁纸，把这张照片换成锁屏和壁纸。

　　把手机还给许知意后，孟西洲还一脸骄傲地说：“诺，还给你。这个是我亲自拍的，好看吧。这上面的是我的手，你看到他的时候也能想起我。”

　　看着手机里的晚霞，许知意低声嘟囔了一句“神经病”后，问道：“这里的夏天经常能看到这样的风景吗？”

　　从小在山城长大的孟西洲见过无数次这样美的晚霞，只是好景过多之后反倒成为一种常态，记录下来的不过那几张。他说道：“是啊，经常能看到。”

　　许知意听后抬头望向这里阴云密布的天空，他是暑假末，也就是八月尾才来到山城的。因为对这里复杂的地势不熟悉，他也不敢出远门，每天往返相机店和家里。天大地大，山城的夏天他还没来抬头看过山城夏天的天空，转眼就迎来了阴云密布的动。

　　来到雷神家，雷神开门迎接，笑道：“好久不见咯噻，孟西洲！快进来。”

　　孟西洲熟悉地给雷神胸口来了一拳，说道：“雷神伤怎么样了，好点了没？”进门时，他指了指许知意，介绍道：“这是我们班上学期新转来的同学，叫许知意。我好朋友。”

　　两人点头问好。一进屋，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整墙的奖状和一柜子的奖杯奖牌。雷神给他们倒了饮料，孟西洲看到雷神的胳膊和腿都没什么问题，问他：“雷神，你伤是不是好得差不多了？篮球赛要开始了，你是不是应该提前回归，这一次带我们夺冠！”

　　闻言，雷神只是摇头，神情略有淡漠，说道：“唉，我休了一年的。就算我回去也只能当你们的学弟咯。”

　　“你想提前回学校难不成学校还不给吗？”孟西洲说道，“我们都很想你呢雷神，而且今年的球队没有你人都找不齐，我说了很久都没找到人。回来吧来雷神，我们需要你。”

　　雷神眼神看向那琳琅满目的奖状，凝重片刻说道：“西洲啊，不是我不想回去，是我……可能再打不了球了。”他死死地捏住自己的膝盖，脑袋低垂。

　　孟西洲懵了，问他：“啊？为什么，骨折不是很快就恢复了吗，为什么不能再打了？”

　　“其实我伤的不是骨头，我没有骨折。这只是我的一个借口。”雷神说道：“我是半月板严重损伤，韧带也撕裂了。一个复合型损伤，从去年住院治疗，直到前不久才出院。西洲，我以后都不能在打球了。”

　　雷神轻描淡写地说道，似乎这并不是意见大事，反倒像是在某个假日告诉对方自己明天请假不去学校那般。

　　此时雷神的面色逐渐暗淡下来，光线似乎都向身后琳琅满目的奖杯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