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吹梦》东耳三九

17、第 17 章 天

　　天气越来越冷，孟西洲在被窝里睡得越来越香。即使临近期末考试，对他也并未造成半点影响。

　　下课时，一帮人聚在一起聊天，有人问到孟西洲考完试打算去哪里玩。孟西洲对于外出并不感冒，有人约他他就出，没人自己也想不到要出门。

　　他搂过林铖钫，问道：“你有什么打算么？”

　　林铖钫说道：“今年寒假跟我爸出国看看。”

　　周围都被惊得发出几声惊嘘，孟西洲问他：“不愧是少爷，出国看什么？”

　　林铖钫说：“我爸的公司想在国外扩展业务，出国考察一下，说带我一起看看。”

　　“提前涨涨见识以后好继承家业吧，林少。”孟西洲调侃道，“像我们这种平民百姓就只能待在家里混吃等死咯。”

　　上课人潮散去后，刘小溪捧回头看着两人。问道：“真去国外啊，能叫叔叔带点特产回来不？”

　　林铖钫抹了一把自己的脑袋说：“还不清楚呢，我爸想让我跟他走，但我妈……她不想让我走。”说到这，林铖钫烦躁地打开课本，一头埋进去开始睡觉。

　　孟西洲和刘小溪四目相对，对于林铖钫的言外之意，他们两个早就心知肚明。林铖钫爸妈感情不和，经常吵架，吵着吵着就难免会上升到小孩。林铖钫他爸嘴上说着要带他出国考察业务，实则是想带着孩子，然后离婚，之后就再也不回来。而他妈妈自然心知肚明，无论利益筹码，到底林铖钫也是一个自己的孩子，怎么舍得轻易放他离去。争来争去，好像并没有人在意过林铖钫的意见。不过这些，林铖钫早就习惯了，谁带走他都无所谓，他要去哪也无所谓，什么都无所谓。

　　孟西洲昂起下巴，问刘小溪：“你呢，依旧补课？”

　　刘小溪无奈地摆摆手，说道：“为了不浪费一分一秒，他们甚至连年三十都给我找有老师上门辅导。”

　　“太励志了，”孟西洲鼓掌道，“让我们为这个励志的女孩点点赞吧！”

　　“滚啊，”刘小溪嫌弃道，“你爸今年回来吗？”

　　孟西洲嘴里刚蹦出“肯定不回啊”。

　　时间眨眼来到寒假的某个早晨，他收到来自父亲的消息：今年项目吃紧，我不回去了。卡里有钱，自己拿去花。过年别整天待在家里打游戏，记得常去看看你妈。

　　一个意料之内的回答，孟西洲并没有感受到多大的情绪波澜，反倒是心下心来。

　　呆在家里的孟西洲在游戏世界已经开始感到疲倦，可他不知道放下游戏之后他又能去做些什么。山城那么大，那么多座山层层堆叠，在无穷无尽的孤独渺茫里起起伏伏。

　　直到林铖钫发来下线的消息，孟西洲才被迫地开始思考自己要做些什么。拉开窗帘透透气。临近春节，山城处处张灯结彩，红色的灯笼高高挂起，为青色的城市添上一抹亮色。

　　他出门采购了一些窗花和小灯笼挂在阳台上，至少在外人看来，自己这个家还是有些过年的氛围。只是装饰给他人看的罢了，实则偌大的家里，连只鬼都找不到。

　　孟西洲在微信联系人的页面里来回滑动，思索开始骚扰谁。他虽然脸皮厚，但并非没礼貌没分寸。看来看去，能接受自己骚扰的人无非刘小溪和林铖钫。然而刘小溪每天都要补课，能拿到手机的时间少之又少。林铖钫又被他爸带走，说是要带他开始了解工作上的事，也没有时间理会孟西洲。

　　孤独使人苍老，孟西洲也能够理解为什么老一辈的人如此执着于找个对象，即使找的并不是心心相印之人也无所谓。因为找的是给自己未来的保障，使自己在老年的时候看起来不会因为孤独而如此狼狈。

　　年仅十七岁的孟西洲躺在床上，一边感悟人生哲理，一边感概自己那么小就懂得如此多，真是一个既帅气又富有内涵于一身的美男子。

　　于是他拿拿起手机给许知意发消息：新春佳节，万事如意。

　　一句就像是从某不知名网站复制过来的话，其实是孟西洲脑细胞干冒烟才出来的开场白。

　　过了许久，许知意才回复到：谢谢。

　　孟西洲：你在干嘛？

　　许知意反问到：你要干嘛？

　　孟西洲：太无聊了，找你聊聊天。

　　许知意：无聊找别人，我很忙。

　　孟西洲：忙什么，你在看店吗？

　　许知意：嗯。

　　看到回答，孟西洲脑子经过零点零零零一秒的思考，背上书包串上钥匙一个大步流星走出家门。来到小区车棚跨上属于他的二轮宝马，往店里跑。

　　沿途经过超市，孟西洲觉得还是不能空手去到人家家里。

　　店里，许知意给新到的相机都一一成列好，一丝不苟的整齐使他身心愉悦。忽然，手机传来消息提示。

　　是欧彩虹发来的消息，许知意点开屏幕，点进app时却在星球的页面停留许久。这个情况许知意早已司空见惯，这部老旧的手机早就承担不起时间的摩挲，变得如同一位迟暮的老人。

　　许知意很是烦躁地拍了拍手机，即使他早就习惯这个卡顿的手机，但未知的卡顿时长依旧使他烦躁不已。

　　正当他将手机高高举起，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叮当”声，他立即放下手机揣进兜里，还没等他抬头，先砸下来的是熟悉的一道声音：“许知意！新年快乐啊！吃饭没有？”

　　许知意抬头看去，孟西洲正高高举起自己手里拎着两大袋吃的，呲着大牙看着许知意。

　　许知意疑惑地看着他正喘着气，呼出来的气顺着鼻子爬到眼镜上，给眼镜盖上一层薄雾。他问道：“你来做什么？”

　　鼓囊囊的两个袋子“啪”的一声放在玻璃柜台上，还掉落两枚金币巧克力片。孟西洲弯腰捡起，笑嘻嘻地递到许知意面前，说道：“我在家里太无聊了，来找你玩。”

　　许知意心里嘟囔着这个对于自己来说很扯淡的理由，看到孟西洲再次晃了晃面前的巧克力棒，最后还是选择接过，说道：“我这没什么好玩的。”

　　“我知道啊，”孟西洲十分自然地说道，“所以我怕你无聊，来找你一起玩。诶店里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啊？彩虹姐呢？”说完朝店里四处张望。

　　许知意对答道：“他去国外度假了。”

　　说罢，孟西洲拍了拍其中一个袋子，说道：“你看，这一袋是零食，放着送给你吃了。另一袋是一些菜啊之类的，今晚带回去让外婆下下厨，我好想外婆做的菜。真的好久没吃到那么好吃的饭菜了，让我好想啊！”

　　说着说着孟西洲还手舞足蹈起来，生怕自己表达不出上次那顿饭菜使他多么难忘。

　　许知意脑子还在反应，手上就已经在帮孟西洲一起整理两大袋子的东西，他迟疑地问：“你今晚来我家吃饭？”

　　听到许知意的迟疑，孟西洲也表现出一丝胆怯，他问道：“怎么了？不方便吗，哦，对！过年了你爸妈应该回来陪你是吧。”

　　许知意摇摇头，说：“不是，你不用在家里陪你家里人吗？”

　　问到这个问题，孟西洲的神情明显低落下来。这个问题自从他妈妈去世之后，每逢过节便常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和家里人一起过。还能为什么，因为家里人都不在了。母亲的离世，父亲工作的特殊，使他失去母亲之后的五年里说过的每一个节日都是孤独的。

　　沉默须臾，孟西洲故作轻松地说道：“我爸他工作太忙了，几乎每年过年都不着家的。我妈嘛，早就走了。”

　　人对于家人的生老病死总是有着被动触发，许知意霎时觉得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不知道他嘴里的“走了”，是离世的意思还是离婚的意思。

　　孟西洲看出了许知意的尴尬，他从一开始回避这类话题到如今能够坦然地说出，其实他早已释怀，只是那带来的伤痛是会一直粘黏在心中的。

　　他轻松地从袋子里拿出一份鸡翅，说道：“我妈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就意外走了，这么多年我都是一个人过年。林铖钫家里特殊，我也不好意思去他家里蹭饭吃，我一个男孩子去刘小溪家里就更不可能了。所以每年都在找有没有能给我容身的地方。所以，外婆会做鸡翅吗？”

　　所以你能收留我吗？我可以自己带吃的。许知意自动在耳朵里翻译出这顿话，他思考片刻，说道：“行吧，不过我还得先问过外婆。”说罢，从兜里掏出九死一生的手机。

　　刹那间，孟西洲脸上的担心立即烟消云散，双手托住自己的脸，像一只小狗一样等待着答复。他问道：“许知意你爸妈也不在家吗？”

　　即使过去那么久，手机的屏幕依旧停留在星球的那一幕，许知意烦躁地长摁按键，试图退出重进，然而无济于事。

　　孟西洲看到这个饱经风霜的手机，说道：“你手机卡了吗？这个手机应该都是很久之前的款式了吧，内存可能连个游戏都下不了。你怎么还不换个手机？”

　　他想到许知意在这里打工是单纯打发时间，应该挣的钱不多。再加上外公外婆看起来也不像特别富裕的样子，这个年代还用这样的手机，应该也是迫不得已。

　　最后许知意长摁关机，抬眼看向孟西洲。对方闪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自己，而自己却什么话也不想说。

　　好在孟西洲后面什么也没问，自己溜到一旁放着的沙发上玩手机，许知意则擦货架上的灰尘。

　　一个小小的空间里，二人就这么互不干扰的各干各的事情。

　　天色渐晚，孟西洲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地叫起来，他开始在并不大，甚至对于他来说有些狭小的沙发上蛄蛹。囔囔道：“好饿啊，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吃饭？”

　　同时许知意的手机终于可以顺畅开机，他点开和欧彩虹的聊天框。

　　欧彩虹：一一在山城冷不冷，泰国这边很暖和，有机会你一定要来玩一圈！

　　欧彩虹：知意宝贝替我好好看店哦，过完这个月我就回去了。放心吧，过年给你涨工资。木马～爱你！

　　许知意回复：好的！玩得开心！

　　接着，他给外婆发去消息，说孟西洲要回家吃饭。外婆很快给出答复，发来一串并不标准的普通话语音：“好塞好塞，那你带他回家恰饭咯。我今晚饭煮多一些。”语气缓慢，但掩盖不住开心。自从知道许知意听不懂方言之后，外婆就很少说。取而代之的是听起来很是别扭的普通话。

　　刚放下手机，一扭头便对上孟西洲那炯炯有神的眼睛。

　　“好耶，回家吃饭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