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吹梦》东耳三九

16、第 16 章 这

　　这片地是养老院曾经打算开垦的地，奈何人手实在不够，渐渐荒废下来。荒地上长满了许多不知名的野草和顽强的草根。

　　孟西洲刚开始锄一两亩地，便累的满头大汗。热得他把冬季校服外许知意的方向甩去。许知意两只手一手一个水壶，只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接到！”一个厚重并带有某种洗衣粉味道的校服盖到自己身上，甚至一时还腾不出手把校服扯下来。

　　还没从黑暗挣脱出来的许知意听见耳边传来一阵狂傲的笑声，他扯下校服，心情和头发一样混乱。而始作俑者，像做了一件好事一样，在一旁无所谓的捧腹傲笑。

　　他压制住想把校服重新丢回去的冲动，把校服拿起来时，和远处的孟西洲对视上，孟西洲似乎以为许知意要把校服重新丢回给自己，还耸肩躲避。

　　许知意只是默默地将它挂在身上，身上披一件衣服，手上拎着水壶，在远处看，此时像一位稻草人一般。

　　孟西洲一会火力全开，一会又慢如蜗牛。一下嚷嚷着好累，一会有是要喝水的。他哭喊道：“许知意，你都不理我的。”

　　靠在一旁的许知意思索一会，最终还是决定回应一下。把水递出去的时候，许知意对他说：“能不能认真点干?”

　　孟西洲猛灌一口水，眼睛瞪得溜圆，说道：“我还不够认真吗？你看看别人才干多少，我干了多少。我都快干完了！”

　　一眼望过去，灰云呦呦，灰土色的荒草连天着长。唯有孟西洲杵着一把锄头下的土地荒草平平。

　　喝完水后，孟西洲指了指远处别的组合。除去一些是男女组合的是一人锄地，其他组合都是两人开弓。他说道：“你别在一旁说点啥子风凉话了，我都没舍得让你下地。”

　　像一对农村的夫妻在干活时的对话。这溜进许知意耳朵里，字字句句透出一种诡异。他赶忙把孟西洲的校服找了块干净的地方放着，把水壶打上水，往田上走。

　　两人分工合作，一人挖坑一人播种，过程安安静静的，没一句对话。孟西洲心事重重，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哪句话惹到刘小溪，便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声气叹在许知意面前，他犹豫片刻，问道：“怎么了？”

　　面对许知意第一次关心，孟西洲并无过多表现，说道：“我做错事了。”

　　“因为刘小溪吗？”许知意说着，手里往挖出来的洞里撒种子。

　　孟西洲从旁边挖土把洞给埋上，说：“嗯哼。她还哭了，我认识她那么多年，很少见她哭。我好像是真的惹毛她了，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觉得应该是你说她是‘假努力’。”许知意低头等待孟西洲把新的洞挖出来。

　　孟西洲把新的洞挖出来，和许知意四目相对。许知意问他：“没有人真努力过后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后被说成是假努力。”

　　垂眸思考的孟西洲回想起，他只是偶然在短视频中刷到关于这个概念的一些演绎，他并没有仔细去思考过到底什么是假努力。无奈之下，孟西洲摇摇头，说道：“可她每天都那么努力学，成绩也没见得多好，难道不是‘假努力’吗？”

　　“你也看到了她每天那么努力的学习，可她那么努力，是为了什么？”许知意问他。

　　孟西洲挑了挑眉，说道：“为了好成绩。为了应付她爸妈。”

　　“你也知道她是具有目的性的，但你又说她是装的。是每天那么努力地练你的腱子肉，会希望别人说你是为了cos牛蛙吗。”许知意说道。

　　对于这方面，孟西洲的大脑如同大肠堆积般一窍不通。但他懂许知意的玩笑，说道：“你别这么说我。”

　　许知意耐心地从袋子里拿出种子，细心地洒在洞里，说道：“没有人愿意演一出不被看好的戏。就像我们现在这样，我们那么努力的把这块地开垦了种花，那就肯定不希望它到了来年春天依旧是寸草不生。”

　　说罢，许知意回头望向荒地的尽头。孟西洲想起自己一路挖过来的辛苦，他的确不希望自己的努力得不到收获，他希望这片土地来见春天能够繁花似锦，欣欣向荣。

　　“万一有些不可抗力因素，这片土地到了来年春天一朵花都没开。就有人说你所做的努力一点用也没有，反倒是在装模作样。你听了，你会开心吗？”许知意撒下最后一把种子，抬头望向孟西洲。

　　孟西洲用锄头把坑填平，脑海中已经脑补出一位不速之客在这块土地上嘲弄自己。光是想想便觉得愤怒，填土的动作随着心情的变化而变化，最后一下时他愤愤用锄头怼进土里。呲牙道：“我去我怎么能那么混蛋！”

　　许知意沉默不语，回头望向他们一同打造的花田。孟西洲也顺着许知意的目光一同望过去，他问道：“我们种的是什么花？”

　　许知意摇摇头，“不知道。”

　　他们这一组算是最快完成任务的一组，两人快步离开这片土地，往休息区上走。

　　路上，孟西洲主动聊起他和刘小溪的往事。他说：“我和刘小溪和林铖钫这仨都是缘分来的。从小到大都是一个班。从小就跟林铖钫一块玩，就差跟他脱裤子洗澡了。小时候还没开智的时候跟刘小溪不熟，好像到初中才开始熟络，不然以前都只是说过话的关系。”

　　许知意问：“你和班长怎么熟起来的？”

　　这个问题倒是问到了孟西洲，脑子里如何查找都找不到这段记忆，可能是刘小溪问自己怎么还不去倒垃圾，又或者是自己找她借支笔。孟西洲笑了一声，说：“不记得了。玩的来啊，就莫名其妙地熟起来了。也有可能是因为我和林铖钫玩吧，她就跟我玩起来了。”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就这么道不清，说不破。这么仔细想起来，连孟西洲自己也觉得神奇，天赐的缘分竟然能让一个人和另一个人产生那么多联系。

　　“你喜欢她？”许知意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闻言，孟西洲瞬间停下脚下的步伐，肩上的锄头仿佛都重了些，压得他露出一种怪异的站姿，脸上写满许知意怎么能想出这个问题的质疑，最后发出一种“吁”的声音，嫌弃道：“你想多了。我和她只是朋友。”

　　沉默须臾，小声说道：“是好朋友。”

　　两人来到休息区，孟西洲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拍拍裤腿的泥土。他心疼地看着自己脚上的鞋，全然被泥土给侵蚀，独自呢喃道：“我的爱鞋。”

　　说完，干完活的火热早已烟消云散，此时又不合时宜地吹起一阵寒风。孟西洲才想起来自己的校服还在许知意那，抬眼看过去。

　　他正抱着孟西洲的校服发呆，看起来似乎已经习惯身上多出一件校服。孟西洲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戳了戳一旁的许知意，问道:"在想什么呢？’’

　　许知意回神，坐得端正了些，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那你冷不冷？’’孟西洲凑到更近了些，近的似乎能察觉到许知意脸上的疑惑。

　　许知意问他：“你干嘛？’’

　　孟西洲瞬间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摸样，他眨巴眨巴眼睛，双手摩挲自己的胳膊，说道：“可是我好冷。”

　　看着他这副摸样，许知意并没有被他打动，反倒露出厌恶的表情，无情地说道：“关我什么事？”

　　演到这，孟西洲先憋不住笑，指了指他怀里抱着的校服，说：“你抱着我的衣服，当然不冷了。”

　　反应过来的许知意先是翻了个白眼，说道：“冷死你算了。”说完便将自己怀里的校服一股脑地塞进对方怀里。

　　孟西洲脸上笑嘻嘻地看着波澜不惊的许知意，心里却特别满足。说道：“冷死我你舍得吗？”说完还在许知意身上蛄蛹两下。

　　许知意一巴掌甩在他脸上，骂道：“滚啊！”

　　被打了一巴掌的孟西洲终于消停些，脸上仍带着贱兮兮的笑容穿上校服。忽然，他摸到口袋里有东西，是那本小册子。

　　他又重新凑许知意身边，把小册子递到他面前，说道：“喏，你的。”

　　许知意看了一眼说：“这不是我的。”他清晰地记得自己的那本早在早上坐车的时候就已经掉落，这种小册子属于高中生人手一本，所以弄混了也是情有可原。

　　“这就是你的。”孟西洲说道，“早上的时候我亲眼看它从你手里掉出来的，你还不认。”

　　“你找到的？”许知意问他。

　　“是啊。我找了……”孟西洲脑子一个急刹车，“我早就看到它掉到角落里了，见你一直不去捡，我才帮你拿的。本来想吃饭的时候就给你了，但后面又和刘小溪吵架了。喏，现在还给你。”

　　许知意接过，说道：“谢谢啊。”

　　孟西洲像个二愣子似的挠挠头，说道：“不用谢。”

　　话音刚落，许知意掏出手机，孟西洲的视线不自觉地跟随，倒也不是偷看他聊天记录什么的，而是注意到许知意的手机并没有换，还是上次去许知意家里是的那部老旧过时，并且碎屏的手机。

　　等了许久，大家都陆陆续续地来到休息区，此时公交车也来到。孟西洲眼尖地发现离自己不远处的刘小溪和林铖钫，他朝二人喊了一声，招呼他们过来。但刘小溪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厌恶的眼神即使隔着几米，孟西洲也感受到了其中对自己的憎恨。

　　好吧，不怪她。孟西洲无奈地想着，林铖钫朝自己走来。孟西洲问他：“怎么样？”

　　林铖钫说：“累死了。”

　　“种地我也累，没问你这个。”孟西洲恨铁不成钢，“我问你刘小溪怎么样了？”

　　林铖钫摸摸头，说道：“不知道，下午都没和我说过话。”

　　“哇，那很严重了。”孟西洲说道。说完，把林铖钫推到一边，让他自生自灭去了。

　　孟西洲感到自己眼前一片黑暗，依旧十分淡定地喝了口水，看着坐在远处，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林铖钫，确定自己的音量不会被他听到后，对许知意说：“其实，我一直都觉得刘小溪喜欢林铖钫。”

　　许知意并非是一个爱打听别人八卦的人，但送上门的暂且可以听一听。

　　“刘小溪这货从小在林铖钫这就会装的特别淑女。特别明显，为什么就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因为林铖钫这个闷墩儿，他家里好像也不太好，导致他脑子跟少条筋似的，不会说话。所以他俩交集特别少，但我又认识他俩的时间特别长。想不发现都难。”孟西洲再次仰头灌下一口水，一瓶矿泉水倒是喝出二锅头的感觉。

　　他继续说：“所以说，如果能说上话的机会刘小溪都不会说话的话，那是真的很伤我了。”

　　孟西洲绝望地看向许知意，问道：“我该怎么办？”

　　许知意摇摇头，他也不懂如何安慰女孩。

　　思来想去，孟西洲决定送她一台相机。于是他跟着许知意一起回到老城区，让欧彩虹给自己推荐。欧彩虹给他推了一款新到的一次性胶卷相机，说当做礼物送出去肯定特别有心意。

　　孟西洲直接买下，第二天双手捧到刘小溪面前，并附上自己诚恳的道歉。

　　刘小溪看到相机立马眼冒金光，但还是故作矜持地单手接过，说道：“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吧。”